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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盤點2025”丨迷彩回聲

2025年12月27日09:37 |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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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年度“十大流行語”和“年度漢字”的評選如約而至。其中,“韌性”排在十大流行語榜首,“韌”字則以高票當選年度漢字。這份“不謀而合”,為即將過去的2025年寫下“堅韌”的注解。

“韌”於軍人而言,從來都是職業精神的彰顯,是融於血脈的傳承。堅韌不拔、意志堅定、頑強不屈……一個“韌”字,始終是軍人面對困難和挑戰時的精神底色與行動力量。

作為基層官兵的朋友,這一年,《讀者之友》專版在傾聽與對話中,記錄了一個個浸透著汗水、綻放著夢想的成長故事,描摹著強軍路上一張張堅韌、剛毅、自信的面孔。2025年即將畫上句號,但成長不會“翻篇”,奮斗沒有“終點”。這裡,我們邀請幾位作者,聊一聊稿件刊發的后續故事,在回首中汲取奮進的力量,在展望中堅定前行的步履。

——編 者

那片綠葉

向陽生長

■講述人:無錫聯勤保障中心某倉庫二級上士 陳程孝

老兵向無錫聯勤保障中心某倉庫官兵贈送建庫老物件。陳程孝 攝

臨近年終,我們這座藏在大山裡的軍營,又迎來一批“回家”的建庫老兵。

“看到軍報上那篇文章,我們總算找回來了!”見到我們,老兵李忠瑞掏出精心包好的一份軍報,上面刊登著《因為我們對綠色軍營愛得深沉》一文,記錄了建庫老兵顏建雲和戰友們來洞庫參觀后,給我們寄來一封信的故事。

李忠瑞和一同前來的戰友,也是40多年前洞庫建設的親歷者。“當年,我們負責全營工程技術保障。”李忠瑞說,看到軍報文章后,他和一些戰友也想回曾經參與建設的洞庫看一看,輾轉聯系到顏建雲,繼而找到了營區。

“那時候沒什麼先進的檢測設備,全靠眼睛看、耳朵聽、用手摸,再憑著經驗琢磨。”李忠瑞感慨,“日子久了,幾乎人人都練出一手維修絕活,哪台機器有異響、哪個零件出問題,一聽一摸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那些無比艱辛又熱火朝天的日子,也刻在顏建雲和老戰友的記憶深處。今年清明節,為了解更多老兵建庫時的感人故事,單位組建尋根小隊赴雲南回訪顏建雲等前輩,我作為報道員一路隨行。

在顏建雲家中,我們把裱入相框的“留建葉”送給老前輩——那片樹葉,來自當年顏建雲所在營八連副連長楊留建犧牲前在洞庫旁栽種的榕樹。老前輩一遍遍摩挲著相框,向我們敬了個標准的軍禮。

在顏建雲和老兵伏所明陪同下,我們走進烈士楊留建的家。楊留建的姐夫黃保華,拿出一本《雷鋒式好干部——烈士楊留建》。“當年,父母到軍營帶回弟弟的遺物,其中有一本他的日記。我翻看后決定為他寫一本傳記,讓更多人知道弟弟的事跡。”黃保華說。

“留建是為了救我們,在洞庫排險時突遇塌方犧牲的,他的精神你們一定要傳下去!”分別時,伏所明交給我幾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當年開山鑿庫的場景。他感慨地說:“我們這些老兵的青春,就在這一錘一鑿裡,這輩子不后悔!”

那一晚,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話:建庫老兵開山鑿庫為家國,我們作為后來人,該如何傳承這份初心?

答案,在之后的活動中漸漸清晰。回到營區,我們開展了“千裡尋根話忠誠、山河見証守初心”活動,顏建雲、伏所明和另外兩名老前輩受邀走進營區。報告會現場,老兵們講起40多年前在荒山野嶺風餐露宿、揮錘鑿石的“戰斗”往事。幾名官兵代表也走上講台,將新時代聯勤兵的奮斗故事娓娓道來——在密林深處跋涉前行、為戰巡線,在演訓場頑強拼搏、突破極限,在閱兵場昂首闊步、庄嚴受閱……

老兵們把他們珍藏的建庫老物件鄭重地捐給倉庫,又和我們一起栽下“同心樹”。我們知道,樹苗承載著他們的期冀,英雄精神也深深扎根在我們心裡。

老兵們走后,營區裡悄悄發生著變化。新兵們珍藏起“留建葉”,遞交了一份份去洞庫班的申請書﹔交流會上,官兵們熱議如何把前輩留下的精神財富融入日常保障。

歲月流轉,精神永存。老兵們用青春與熱血書寫的忠誠擔當,已化作照亮我們前行的火炬,激勵我們在新征程上續寫新時代的“留建葉”故事。

(張宜海、陳棋偉整理)

心向深藍

逐夢遠航

■講述人:海軍某教導大隊學兵 張衍澤

海軍某部教員對張衍澤(右)進行輔導。任業建 攝

11月8日,我的一篇新訓日記《第一個“戰場”》在軍報刊發,恰好與我國第一艘電磁彈射型航空母艦福建艦入列的喜訊“不期而遇”。這份雙重喜悅帶來的激動難以言喻,為我剛剛開始的軍旅人生增添別樣的色彩。

前不久,新訓的日子畫上句號。告別那天,區隊長細細叮囑:“記住兩件事:一是遇到再難的課目也別慫,想想在新兵連是怎麼過來的﹔二是一定把手上的‘家伙什’摸熟摸透。”

登上高鐵,我們前往各自的新崗位,但心中那份“清澈的愛”是相通的——無論將來戍守何處,肩上扛著的都是沉甸甸的強軍使命。

進入營區,干部骨干們已在寒風中等候。班長帶著我們來到宿舍,隨即遞上一杯熱茶。夜深人靜時,我躺在陌生的床鋪上輾轉反側,新兵連難忘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夜間緊急集合時的手忙腳亂,訓練場上戰友間的互相鼓勁……離別的不舍在寂靜中被放大,對即將展開的專業課程,我心裡更添幾分忐忑。半夢半醒間,我恍惚看到班長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仔細為我掖好被角,心頭不禁一暖,忽然覺得接下來的專業學習,或許沒那麼難。

我所學專業,是當好艦艇的“眼睛”和“耳朵”。開課前,班長神情嚴肅地宣讀學習要求,一條條鐵規在寒風裡砸得擲地有聲:“在這裡,毫厘影響勝負。你們的每一次練習,都要往‘精’裡鑽、往‘實’裡落。”

端坐在專業教室裡,那些蜿蜒的線路與繁復的符號,於我而言像迷宮。幸運的是,教員會用通俗生動的語言,將復雜的原理講得通透明白。我握緊筆杆,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條路再難,也要走下去,還要走得穩穩當當、扎扎實實。

我知道自己學東西不算快,但新訓教會我堅持,教會我打牢基礎要下真功夫、苦功夫、笨功夫。課上沒聽懂,課后我追著教員請教﹔白天沒想通,晚上我拉著戰友一起琢磨……我始終堅信:今天在圖紙前、設備旁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會讓未來多一分底氣和從容。隻有把技術學扎實、摸透徹,將來上了艦心裡才能不慌。

合上教材,我抬眼望向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將暖意洒在心間。我再次翻開日記本,在新的一頁鄭重寫下:“奔向深藍,願我們在祖國需要的戰位上,發出最亮的光。”

(曹盛整理)

醫心向戰

一心為兵

■講述人:空軍軍醫大學西京醫院醫生 李 飛

李飛(前排中)代職結束后與基層衛生連官兵合影。鄢雨龍 攝

年末,我坐在醫院辦公室裡,寫著年終工作總結,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一年前的此時此刻,我還在基層部隊代職——訓練場上,風聲呼嘯中混著戰士嘹亮的口號聲,抬頭是遼闊高遠的天空。

抽屜裡,放著那本代職筆記,偶爾翻開,紙頁間記錄的時光便漫溢出來。為期一年的“下沉經歷”,於我而言是又一次“加鋼淬火”。代職結束后,我把在基層一線的收獲與感悟整理出來,有幸在軍報以《在雙向奔赴中讀懂初心》為題發表。

重返醫院,我的生活回到熟悉的節奏——門診、手術、查房、帶教。然而,我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終究不一樣了。

變化,在出門診時感受最為真切。如今,每當見到穿著作訓服走進診室的年輕戰士,我的心裡總會涌起親切感,詢問病情時常會“多繞幾個彎”:“最近在訓什麼課目?武裝越野后心慌更嚴重嗎”“駐訓地夜裡冷,睡覺時有沒有胸悶氣短的感覺”……我希望從他們簡略的描述裡,多了解一些更貼近他們訓練生活的信息。多問一句、多想一層,開出的藥、定下的治療方案就能更加准確,更早地進行干預。

變化,也悄然影響著我對年輕醫生的言傳身教。一次,我為一位從邊遠哨所轉診的老兵調整用藥方案,附上詳盡的備注,甚至考慮了他回到連隊后藥械可能存在的局限,給出了替代建議。科裡新來的規培醫生小陳看到后有些不解:“方案已經很完善了,您怎麼還給了那麼多建議?”

其實,在基層待過就明白,很多時候治療條件有限,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把現有資源運用到極致。我向小陳講起代職時如何憑借聽診器、血壓計和徹夜守候來判斷傷員狀況,為后送決策爭取時間。

“我們在醫院認為的‘最優解’,得能經受住他們返回路途的崎嶇顛簸,得能在連隊衛生室依然可行、有效,這才是對基層官兵真正的負責。”我對小陳說。

前不久,醫院把我的代職經歷,作為新晉人員下基層鍛煉前的一項輔導內容。上台分享時,我沒有講大道理,而是在大屏幕上展示代職時拍攝的一些照片,講述那些微小而具體的瞬間:訓練場上晒得發燙的救護車頂,病愈后誓言“把落下的補回來”的年輕戰士……我想告訴台下的年輕醫生,去基層,眼睛別隻盯著技術,更多的是去汲取養分——去看看戰士們如何生活訓練,承擔著怎樣的身心壓力。隻有真正體會到肩上擔子的分量,在問診、科研和教學中,想事情的角度才會不同——心會更往下沉、往一線去。

年底整理材料時,再次翻到發表在軍報上的那篇文章,重讀自己寫下的“把技術的種子留在基層”“論文要寫在戰訓場上”的收獲,我的感觸比那時更深。我想,當時是沉澱后的總結,如今是在日常工作中一步步去實踐。

離開部隊的那個清晨,嘹亮的口號聲穿透寂靜,從操場傳來。那聲音,如今還時常回蕩在耳畔,仿佛一直在提醒我:無論身在何處,一名軍醫的坐標,必須始終與戰場、與官兵的需求緊緊相連。

(鄢雨龍、解放軍報特約通訊員朱海濤整理)

戈壁深處

誓言鏗鏘

■講述人:空軍某部助理工程師 黃敬博

黃敬博(右三)和戰友進行隊列訓練。王元 攝

戈壁的夜,靜得仿佛能聽見心跳的聲音。結束夜間設備維護,我獨自站在陣地旁。遠處,光測設備緩緩旋轉,如同暗夜裡的守望者。此刻,半年前在校園伏案寫下戍邊申請書的那個夏夜,悄然浮現在眼前。

那時,7月的暑氣還未散盡,宿舍裡的風扇慢悠悠轉著。筆尖懸在“戍邊申請書”幾個字上方,我不禁想起剛入學時,老教授站在校史館裡一張泛黃的合影前,告訴我們這些新學員:“咱們這個院子裡走出去的人,手裡握的是技術,心裡裝的是選擇——選擇把未來安放在哪個坐標上。”這句話像石子投進湖水,在我心裡激起漣漪。

4年間,漣漪一層層蕩開。我在校園裡鑽研電磁波理論,學習為導彈鑄造“眼睛”,在電路與代碼間探尋遠方的路。課堂上,教員講起邊關站點會用我們所學技術守護天空﹔課堂下,赴高原戍邊的學長寄來的照片上,黑紅的臉龐在遠處雪山映襯下顯得那樣質朴而純粹。心底深處,還有一句誓言在召喚——我的家鄉在大慶,聽著“鐵人”的故事長大,“寧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豪言壯語,從童年起就將“奉獻”兩個字烙印在心底。

筆尖鄭重落下:“志願奔赴邊疆,扎根導彈測控一線……”后來,這封戍邊申請書被軍報刊載。父親來電說:“路選定了,就走扎實。”教員、同學的問候也紛至沓來。我能感到,我的選擇不隻關乎自己,更承載著鼓勵和期許,我唯有以行動去努力踐行。

不久后,我真的來到邊防。這裡的天和地,坦蕩得讓人無處躲藏。當水要計算著喝,當沙塵灌滿衣領,當對家人的思念穿過斷續的手機信號,“戍邊”從一個鏗鏘的詞語,變成呼吸間粗粝的生活。

更讓人意外的,是我的戰位。我沒有走進心心念念的測控方艙,而是站在一台龐大而沉默的設備旁。第一次翻開厚重的光學手冊,那些陌生抽象的概念,冰冷地提醒著我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有段時間,我常對著繁星點點的夜空發呆,那份失落,像戈壁夜晚的寒意,悄然滲入我的心中。

改變我的,是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單位榮譽室裡,有一面牆寫著10個大字:“死在戈壁灘,埋在青山頭”。那是幾十年前,單位第一批開拓者立下的誓言。站在這些褪色的名字前,我突然感到腳下的土地不是荒原,而是被無數熾熱生命溫暖過的“家”。戍邊,從來不是地理意義上的遠離,而是一代代人精神的歸宿。

我的班長,一位在這裡待了10年的老兵,能從風的濕度判斷沙暴何時來臨。他調試設備時,眼神異常專注。他說:“光測是用‘心’的功夫。你慌,光路就飄﹔你靜,星光就穩。”他讓我想起父親講過的“鐵人”的故事——當年,王進喜是把耳朵貼在鑽杆上,聽鑽頭叩擊地層的聲響來判斷井下情況。時代不同,工具不同,但那份將全身心都交付出去的專注,如出一轍。

我漸漸靜下心來,埋頭鑽研,從認識透鏡開始,從在正午酷熱和子夜嚴寒中保持指尖穩定開始。戈壁灘成了最嚴厲也最誠實的老師:烈日蒸掉浮躁,風沙磨去嬌氣,浩瀚的星空教會我何為敬畏與耐心。

我永遠記得那個晚上。那是我第一次獨立帶領中隊執行對某型導彈的跟蹤捕獲任務。當目標如流星般進入視線,我屏住呼吸,微調旋鈕。光點,那微小卻蘊含著信息的光點,絲滑地、穩穩地,落入十字線的中心。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我不僅在校准設備,更是在校准自己。我向往的“大國長劍”,從來不是抽象的符號。它的鋒芒,誕生於每一個像我一樣的平凡戰位,誕生於無數次枯燥的標校、專注的凝視和寂靜的守護中。我為它“擦亮眼睛”,我的生命也因此匯入它的光芒。

明天,這裡依然蒼茫,我的戰位依然平凡。但有些東西已經不同——我的生命經緯,已經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頭頂需要守護的蒼穹,緊緊地、無聲地,編織在一起。

(王煒祎整理)

(責編:彭靜、黃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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