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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觀察丨哨位的意義,在於哨兵的堅守

2026年01月07日08:52 |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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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位的意義,在於哨兵的堅守

■趙冰晶

武警江西總隊九江支隊執勤一大隊哨兵完成執勤任務后下哨返營。方志超 攝

2025年12月31日晚上,我刷到了新華社《2026軍營跨年夜》的直播。直播鏡頭對准了在祖國多個哨位站崗的哨兵們。依舊是那些熟悉的哨位,那群熟悉的人。我突然想到了當時採訪他們的情景……

2025年盛夏,我跟隨“哨位·中國”武警全媒追蹤活動記者隊踏上征程。出發前,我的筆記本上列滿“全媒體報道方案”:鏡頭要捕捉哪些畫面、採訪要追問哪些細節、文字要講述哪些故事……可當雙腳真正踏上這片被歲月與堅守焐熱的土地時,我才發現,所有預設的敘事框架都過於刻意了——在這群真實的哨兵面前,唯有放下記者的身份,用心去走近、傾聽、感受,才能觸摸到哨位上那些滾燙的故事。

8月的潯陽城,江風卷著熱浪扑面而來。放眼望去,九江長江大橋宛若鋼鐵巨龍,橫臥於碧波之上。

這座我國自主設計建造的鐵路、公路兩用鋼桁梁大橋,是連接江西、湖北的重要樞紐,也是京九鐵路大動脈的“咽喉”要道。武警江西總隊九江支隊執勤一大隊因橋而生,一茬茬官兵守橋近30載,他們也因此多了一個稱呼:守橋兵。

巡邏路,是從攀爬9層橋頭堡開始的。當跟隨執勤一大隊官兵登上大橋頂層的公路橋面時,我身上的迷彩服已被汗水浸成了深綠色。

此時,似火的驕陽把橋面炙烤得滾燙。走在橋上,我感覺戰靴底部微微發黏。在南橋頭堡的崗亭裡,哨兵陳凱濤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盡管哨所裡的空調不停運轉,牆上的溫度指針仍倔強地指向了38攝氏度。

“這算涼快的,太陽最毒的時候,橋面溫度接近60攝氏度,哨位裡開著空調也像蒸籠。”指導員鄧帥帥說。

看出了我的驚訝,鄧帥帥繼續介紹:“別看這裡熱,這可是官兵們最喜歡的哨位了,我先賣個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伴著江面來往貨輪的汽笛聲,謎底很快揭曉了。

我跟著哨兵們在鐵軌兩側的便道上巡邏檢查軌道設施時,突然感覺鐵軌震顫漸強。遠處,列車拉響長笛沖破熱浪飛馳而來。那巨大的轟鳴聲混著滾燙的風,像重錘般砸來,逼得我瞬間縮緊身體捂住耳朵。身旁的哨兵面不改色,還非常貼心地側過半個身子擋在我前面。

“這是開往山東的36節貨車。”列車呼嘯而過,指導員不假思索地說,“每天像這樣的列車要過200多趟,我們的哨位離鐵軌隻有一兩米遠,無論是客車還是貨車,是‘和諧號’還是‘復興號’,哨兵們閉眼聽聲就知道。”

如果說“聽音識車”是守橋兵的獨門絕技,那麼伴著轟鳴和震動入眠就是官兵們的日常。守了18年橋的一級上士孟德帥半開玩笑地告訴我:“每年休假回家沒有了火車的動靜,我反而翻來覆去睡不著呢。”

一聊起哨位,孟德帥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從親身經歷三代哨位變遷、執勤設施日新月異,到列車一次次提速換代,再到與戰友們一起處置的驚險任務,一件件、一樁樁他都如數家珍。

我忍不住問孟德帥:“你作為一名守橋兵,最快樂的時刻是什麼?”他的眼神霎時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當軍列從橋上過,載著和我們一樣的兵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我都會向列車裡的戰友們敬禮。每當看到車窗內的戰友也向我敬禮,我的心總是暖烘烘的。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守橋,還有許許多多戰友和我一起肩負著同樣的使命,再累都值了。”

那一刻,我好像理解了,為什麼守橋兵能在接近60攝氏度的高溫下熬住酷暑、能在列車呼嘯的深夜睡得香甜。他們的“快樂”,不是輕鬆的消遣,而是隔著列車與戰友互相致敬的默契,是與萬千戰友身處不同戰位卻同心報國的誓言。

跨越山海,在渤海之濱的波峰浪谷,另一群哨兵用不同的方式詮釋著他們對堅守的理解。

我來到河北秦皇島時暑熱正盛,海濱浴場裡游客們摩肩接踵。人們可以盡情享受海濱風光的季節,卻是武警河北總隊秦皇島支隊機動八中隊官兵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

很少有人注意到,在翻涌的浪花間,有一個特殊的海上哨位。它沒有遮風擋雨的崗樓,隻有一個簡易平台。30多年間,就在這看似不起眼的哨位上,這個中隊的官兵竟然贏得了32次表彰。

我帶著好奇走進中隊榮譽室。展櫃中,一張近16開紙大小的皮膚標本讓我駐足。“這是班長王萬祥海訓時,從肩背處整片脫落的。”中隊長李志忠的話語很輕,卻令我心頭一震。

“得多疼啊?”我不禁問道。李志忠說:“對救援哨兵來說,脫層皮不是偶然,而是每年海訓的‘必修課’。”

每年入夏,中隊官兵的海訓如期展開。長時間烈日炙烤與海水反復沖刷,讓他們的皮膚在紅腫、起皺、脫皮再到新生的循環裡反復磨礪,他們的游泳技能也伴著這層“蛻變”而愈發精湛。

帶著這份震撼,我跟著李志忠來到了海上救援哨位。身穿橘黃色救生服的哨兵伍煒東此時已經值守了3個多小時。他依然神情專注,警惕著周圍水域的動態。

正午刺眼的陽光把他黝黑的皮膚照得發亮,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如雕刻般利落分明,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試著登上平台,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哨位也隨著浪濤上下起伏,沒一會兒,一陣眩暈感就讓我站立不穩。

看著淡定的哨兵,很難想象伍煒東剛入伍時,還是個不會游泳的旱鴨子。“眩暈嘔吐是哨兵要克服的一道基礎關,隻有脫了三層皮、換了四種色、過了五道關,我們才能站在這裡。”他告訴我,“對我們而言,每一個課目苦練精訓,不僅是為了提升訓練成績,更是為了積攢當人民需要時沖上去救援的底氣。”

採訪接近尾聲,官兵們把他們視若珍寶的一本救援檔案遞給我。本子不厚,卻重如千鈞。我翻看著這本沒有華麗裝裱、還有些泛黃的記錄簿,上面的序號從“1”延續到“66”。每一條記錄雖隻有寥寥數語,卻銘刻著哨兵們每一次從死神手中奪回的生命。

繁華都市、邊防界碑,戈壁大漠、遼闊海洋,這樣的哨兵,還有很多很多。他們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卻用日復一日的佇立,把“家國”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行走一個個哨位,傾聽一段段故事,在採訪中我逐漸明白:哨位,不僅是地理坐標,更是精神高地。哨位的意義,從不在“宏大”的敘事裡,而在於一個個哨兵的堅守中。一代代哨兵把青春鑄進哨位,讓平凡有了重量,讓守護有了質感。

守萬家燈火,護山河壯美。返程時,我的行囊裡裝滿了影像和文字,我的心裡裝滿了被沉澱過的感動。如今,再看山河,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帶著哨位的溫度﹔再聽風浪,這裡的每一陣聲響都見証著哨兵的忠誠。

繁華安寧的捍衛者

■包天星 解放軍報特約記者 王國銀

武警新疆總隊某支隊防暴巡邏車四中隊哨兵在烏魯木齊市新疆國際大巴扎哨位執勤。董虎 攝

當雪花在列兵張彤的鼻尖融化時,他感受到的不是冰涼,而是內心翻涌的熾熱。

烏魯木齊市新疆國際大巴扎,這座城市的亮麗“名片”,集旅游景區和文化產業示范基地於一體,素有“新疆之窗”美譽。走進大門,尖頂建筑氤氳在蒸騰的熱氣與五彩燈影中,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絡繹不絕。

張彤是武警新疆總隊某支隊防暴巡邏車四中隊的一名00后哨兵,他的哨位就在大巴扎門口。崗台上,“首府衛士”幾個字格外醒目,哨兵們迎風而立,肩膀和帽頂蒙著一層白雪。

“這個哨位是我軍旅夢想的開端,也是老隊長曾經戰斗過的地方。”走下哨位,張彤說道。

新兵下隊第一天,中隊組織官兵參觀榮譽室、開展隊史教育。那天,指導員王沿明指著陳列櫃裡的血衣和照片,講述了17年前時任中隊長萬金剛在執行任務過程中,為了保護群眾、掩護戰友而英勇犧牲的故事。不少新兵聽到他的故事,都紅了眼眶。

中隊官兵長期擔負大巴扎附近巡邏、警戒等任務,每當他們走過那條狹長的巷子,腳步總會不自覺地放慢。那裡,是萬金剛犧牲的地方。

“絕不讓悲劇重演!”重任之下迸發出的是滿腔熱情。因為太想把崗位職責履行好,張彤第一次上哨時精神高度緊張,人坐在巡邏車上,全身繃得過緊,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張彤猛地跺腳,又在小腿上捶了幾拳,終於止住了抖動。這番操作卻引來了一級上士周超的注意。

“報告班長,我的小腿有點抽筋。”發現周圍戰友都看著自己,張彤臉一紅。“第一次站哨都會緊張,只要做足准備,就能把任務完成好。”周超拍拍張彤的肩膀,一邊緩解他的心理壓力,一邊趁熱打鐵講解哨位周邊情況和執勤注意事項。

初上哨位的緊張,周超也曾經歷過:執勤之初,他站哨時總是緊繃著肌肉,卻因過度用力而動作僵硬﹔遇到戰備演練,明明背熟了處置流程,卻在行動過程中手忙腳亂。

為了練強本領勝任崗位,每天清晨,周超都會提前了解情況,熟悉當日客流高峰時段和重點區域動態﹔勤務間隙,他翻看中隊整理的典型案例匯編,把每次突發情況的處置流程記在本子上﹔勤務結束后,周超還積極參與處置演練的導調工作,在模擬險情中學會自我檢驗和臨機應變。

一次戰備拉動演練,導調員臨時設置“道路被堵、車輛無法通行”的突發情況。周超作為小組長帶領組員立即下車,攜帶10多公斤重的裝具奔襲兩公裡按時抵達現場,全程保持戰斗隊形。演練結束后,周超的迷彩服已被汗水浸透。他喘著粗氣說:“只要能守護駐地平安,汗水就不會白流。”

為了有效履行職責使命,中隊官兵優化組勤方式,規范勤務運行,不定時組織戰備拉動演練,確保始終保持高度戒備狀態。在周圍戰友的帶動下,張彤苦練本領,逐漸成長為一名能力突出、素質過硬的哨兵。

“駐地安寧,是中隊官兵共同的心願。”指導員王沿明說,這裡到處都能聽到來往游客的歡聲笑語,但官兵們緊握鋼槍的雙手卻從未放鬆。

天色漸暗,隨著交通信號燈不停變換,行人如潮汐般涌來又退去,哨兵們默默守望著,筆直的身影與這座城市悄然相融。

茶馬古道的守護者

■韓瑞 張珂蒙

武警西藏總隊某支隊防暴裝甲車一中隊哨兵正在執勤。張 磊攝

瀾滄江畔,海拔3200米的西藏昌都茶馬廣場,古老與現代的氣息在這裡交織。

清晨,藏東高原的風裹著江邊的寒意,武警西藏總隊某支隊防暴裝甲車一中隊的哨兵們已經開始了巡邏。

中士和春陸肩章上的星光還未褪去,戰靴已經沾染青石板上的薄霜。他的目光掃過廣場每一個角落:老人手中經筒的銅鈴輕響、商戶掀開酥油茶桶的蒸汽漫過窗櫺、孩童追逐打鬧的歡笑聲,在他面前交織成鮮活的市井交響。

“高原巡邏,腳要踩進石板縫裡,眼要‘挂’在人群中。”耳麥裡傳來班長何世朗的叮囑。

和春陸隨身攜帶的巡邏日志上,記滿了他多年來攢下的“門道”:轉經道11時起人流會擰成線,商鋪后的小巷要多停留3秒……作為日均人流量超1.2萬人次的城市核心區,這裡東接茶馬古道舊棧,西連飄著藏香的商鋪。巡邏哨兵的腳步慢下來,關注著每一處細節。和春陸一直把班長的叮囑放在心上:“巡邏不是簡單走路,每一步都要踩在責任上。”

前年深秋,和春陸巡邏至轉經道中段時,突然聽到急促的呼救聲:“一位藏族阿媽暈倒了!”他立即示意戰友用對講機報告中隊值班室,自己則快步沖到老人身邊。

和春陸一邊不斷用藏語安撫剛剛蘇醒的老人,一邊從急救包內取出高原藥品讓其含服。戰友則在周邊設置警戒區域,引導圍觀群眾散開保持空氣流通。很快,中隊衛生員攜急救設備趕到,兩人協同衛生員測量血壓、輔助吸氧,等老人呼吸平穩后,護送其登上趕來的救護車。

一周后,康復的藏族阿媽帶著家人在廣場等候著哨兵。她親手為和春陸獻上哈達,哽咽道:“你們的腳步聲,讓人特別踏實!”

藏東的雪往往跟著江風而來。去年初,一場暴雪裹住了廣場,積雪沒過腳踝。和春陸踩著雪窩巡邏,巡邏靴上結了厚厚一層冰碴,手套也凍得僵硬。走到轉經道時,看到幾位老人扶著牆壁不敢挪腳,他一邊指揮戰友鏟雪,一邊扶老人穩步前行。路過的群眾見狀也紛紛扛起掃帚加入清雪隊伍。雪掃開時,和春陸的額頭都出了汗,落在雪地上化作一個個小坑。

和春陸的巡邏日志裡,寫著這樣一句話:“巡邏路線很短,守護平安的責任很長。”將責任化作巡邏路上的每一步,是哨兵的擔當。

巡邏的時間很快過去,換班的戰友趕來,和春陸接過戰友遞來的熱水,指尖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遠處,綿延的山脈在晨光中泛出銀光,新一批哨兵繼續走上了巡邏路。

青石板的磨痕裡,承載著茶馬古道的千年記憶,也印刻著軍靴的紋路。高原哨兵們用腳步踐行使命,讓軍人的擔當在市井煙火中落地生根,也讓軍民魚水情在茶馬廣場的條條街巷口口相傳。

(責編:彭靜、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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