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以來，仿照以色列“鐵穹”防空系統，推出“金穹”反導系統，作為“美國下一代本土導彈防御體系”。“金穹”反導系統將對美國現有反導防空系統進行整合，試圖打造覆蓋美國本土乃至全球的多層多域防御體系，這與裡根政府時期提出的“星球大戰”計劃高度相似。該項目計劃在3年內投入運行，預算高達1750億美元。

美國發展戰略反導系統由來已久。冷戰時期，美國大力發展彈道導彈防御技術和反導武器，打造所謂“保衛美國本土安全的反導大系統（NMD）”。它由天基衛星預警系統、陸基中段防御系統（GMD）、末段高層防御“薩德”系統和末段低層防御“愛國者”系統組成，以陸基中段防御系統為主。進入新世紀以來，該系統一直備受爭議，由於耗資巨大、攔截成功率低，能否攔截高超聲速武器還是未知數，因此被美國民眾揶揄為“燒錢工程”。

如何進一步發展反導大系統，美軍高層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未來的美國國土防御系統應以陸基中段防御系統為基礎，加上宙斯盾海基中段反導系統，構成一個新的反導大系統。通過對分系統進行升級改造，設法增加攔截次數，從而提高反導大系統的攔截成功率。另一種意見主張打造“全天基防御系統”方案。從預警、跟蹤，到制導、攔截，全部任務由星載激光武器完成。其優點是能大大減少信息在太空與地面間的傳遞時間，提高信息處理效率，同時不存在目標飽和問題，摧毀目標時也不產生空間碎片等。然而，經過30多年發展，美軍未能研制出一台可摧毀普通導彈的星載激光武器。“全天基防御系統”方案雖然先進，但不現實。

冷戰后美軍四處用兵，五角大樓意識到美軍不僅要防御中遠程和洲際導彈（戰略反導），還要考慮攔截近程戰術導彈和無人機（戰術反導），應該擁有像以色列“鐵穹”那樣的，能多層攔截戰術導彈和無人機的反導系統。這一意見得到美國各方面認同，成為“金穹”反導系統出台的直接背景。

本文從技術與應用方面為讀者解讀美國反導技術發展歷程及“金穹”反導系統的出台背景，從而看出美軍反導系統建設面臨的難題。這一特朗普政府看重的軍事項目，發展前景難言樂觀。

分段攔截設想

據統計，1999年10月至2019年3月，美軍利用陸基中段防御系統共進行20次洲際導彈攔截試驗，確認攔截成功的隻有11次，成功率略大於50%。而成功的11次攔截試驗均未採用分導式多彈頭，且已知靶彈發射位置，與實戰情況差別較大。加上陸基中段防御系統無法攔截高超聲速導彈，該系統的實戰能力受到質疑。

2018年10月和12月，美軍連續兩次使用一艘宙斯盾艦發射標准-3 B2A導彈，攔截來自太平洋靶場的洲際導彈。由於宙斯盾艦可機動前置部署，具有重要戰略意義。試射成功后，2020年美國導彈防御局在此基礎上提出“分層國土導彈防御系統”方案。它以陸基中段反導系統為基礎，加上海基宙斯盾反導系統，構成一個反導大系統。新系統針對來襲的中遠程或洲際彈道導彈，至少有4次攔截機會。其中，前兩次攔截是利用陸基中段反導系統的GBI攔截彈完成，第3次攔截利用海基宙斯盾系統的標准-3 B2A攔截彈進行，第4次攔截利用“薩德”系統，可能還有第5次攔截，由“愛國者”-3系統完成，從而進一步提升新系統對中遠程或洲際導彈的攔截成功率。

系統升級爭議

美國導彈防御局負責人強調，“分層國土導彈防御系統”方案只是紙上談兵，能否順利實施，主要取決於各分系統的升級改造情況。如果分系統的升級改造順利完成，進一步提升系統作戰能力和互操作性，整個大系統的攔截機會可能增加2至3次，將大大提高攔截成功率。

美軍最早啟動對“薩德”系統和“愛國者”系統的升級改造工作，這兩種武器系統既能用於戰略反導，又能作為戰術性防空武器，升級改造計劃受到關注。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后不久就批准了“薩德”系統升級計劃，重點是加裝一級助推器，提升攔截彈的過載能力。“愛國者”-3系統的第一階段改造計劃已完成，重點是將相控陣天線由單面陣改為三面陣。

天基衛星預警系統的升級改造曾引起爭議。天基衛星預警系統原是由美空軍主管的天基紅外系統和美國導彈防御局主管的低軌衛星預警系統組成，前者包括4顆同步軌道衛星、2顆高橢圓軌道衛星﹔后者包括26顆低軌衛星，每顆衛星具有紅外線、可見光和紫外線多譜段探測能力，可對處於不同飛行階段的導彈進行探測跟蹤。目前該系統運行正常，升級改造不難。然而，美軍高層有人認為，由大量低軌衛星組成的天基預警系統性價比更高。其衛星高度低、盲區小、對目標定位精度更高，可對彈道導彈進行全程探測跟蹤，甚至為攔截高超聲速武器提供支持。

另一些人不認同衛星數量多多益善的看法，也不認同全部採用低軌衛星的方案，他們認為最佳方案是低軌、中高軌和同步軌道衛星搭配，以適應不同的監視對象，衛星數量應控制在數百枚，再多既無法顯著提高探測精度，又會增加系統復雜性。他們傾向於通過對現有天基衛星預警系統進行升級，打造新一代天基導彈預警衛星系統。在五角大樓的支持下，2018年5月美空軍與洛克希德·馬丁等公司簽訂合同並開展相關試驗。這場天基衛星預警系統的方案之爭，結局值得關注。

星載激光武器難產

美軍認為，最理想的反導方案應是在衛星上裝載攻擊性武器，在接到預警信號后能以最快速度在助推段或中段將目標擊落或摧毀。最理想的進攻性武器是核武器。實際上20世紀60年代美蘇進行反衛星試驗時，攔截彈採用的就是核彈頭，但1967年聯合國成員國簽署《外太空非軍事化條約》，禁止各國向太空部署核武器和其他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非核和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不受限制。因此，激光、微波和粒子束等定向能武器就成為理想的星載武器，其中激光武器最受關注。但到目前為止，全世界沒有一台星載激光武器投入服役。

多大功率的激光武器能擊落或摧毀一枚彈道導彈？一般來說，這與導彈的外部材料和所處飛行階段有密切關系。比較可信的說法是1至3兆瓦，甚至更高功率。這對陸基或艦載激光武器而言不是問題，但對星載激光武器就是另一回事了。

1993年美國導彈防御局曾立項研發ABL型機載激光武器，總重量達80噸。它以波音747飛機為平台，設想在全球范圍內摧毀起飛不久的彈道導彈，但在耗資50多億美元，進行多次試驗后，於2012年黯然下馬。原因是如此重量的機載激光武器，輸出功率卻達不到摧毀一枚導彈的要求，更談不上星載了。

此后，美國導彈防御局組織專家從多方面展開研究並進行試驗，其中兩次試驗引起關注。一是20世紀90年代末進行的激光反衛星試驗。試驗表明，在良好的氣象條件下，100瓦的激光功率可使到達導彈彈體上的激光束飽和，但不足以實現硬摧毀。為此，美軍后來將1至3兆瓦作為摧毀一枚導彈的最低激光功率。二是所謂“阿爾法計劃”，旨在驗証激光武器的星載作戰可行性。試驗在模擬太空環境的真空實驗室中進行，結果表明，持續6秒的兆瓦級激光照射，足以將一枚導彈摧毀。

衡量一台激光武器是否同時達到星載和作戰兩個要求，可以根據“重量—功率比”來判斷，即激光武器總重量與激光武器輸出功率之比，這一比值越小越好。按照美國導彈防御局的推算，這一比值至少要達到2至5千克/千瓦的水平，才能實現星載並摧毀導彈。根據美國導彈防御局相關數據，美國激光武器在2016年達到的“重量—功率比”平均水平約為35千克/千瓦，遠未達到要求。近年來，雖然美軍在星載激光武器技術方面持續發展，但距離依然很遠。

“星球大戰2.0”計劃

特朗普聲稱，他最欣賞裡根總統及其提出的“星球大戰”計劃。“星球大戰”計劃的主要技術手段是在太空和地面部署定向能武器（即激光武器）或常規武器，在敵方導彈來襲的各個階段進行攔截。裡根政府曾計劃投資1萬億美元推動該計劃，但由於星載激光武器脫離實際，又遭到世界各國強烈反對，所以在裡根下台后“星球大戰”計劃很快不了了之。如今，特朗普政府提出的“金穹”反導系統，指導思想和主要技術手段明顯抄襲“星球大戰”計劃，有媒體稱之為“星球大戰2.0”計劃，並因此質疑該計劃會否重蹈“星球大戰”計劃的覆轍。

特朗普還推崇以色列國防部長的兩句話：一是“‘鐵穹’系統的攔截成功率高達90%”，二是“那些漏網的導彈仍會造成傷亡，造成的經濟損失保守估計達15億美元”。特朗普也曾用這兩句話為幌子，換取軍費支持。事實上，多國專家學者對這兩個數據尤其是90%的攔截率頗有異議。如今，特朗普提出打造“金穹”反導系統，它會成為美國版的“鐵穹”，還是會淪為又一個“燒錢工程”，姑且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