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滿抗日游擊根據地——
東北抗聯第一路軍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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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東北人民在中國共產黨號召與領導下,率先掀起規模宏大的抗日救國斗爭。從最初的抗日義勇軍,到后來黨領導下的東北抗日聯軍,東北軍民在冰天雪地中與日寇展開全面、艱苦且持久的斗爭,這不僅是全國14年抗戰的起點,也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
日軍侵佔東北全境后,黨領導東北軍民抗戰的外部環境極為惡劣。首先,東北的國民黨軍奉行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幾乎未作抵抗便全部撤入關內,這不僅造成大范圍的政權與兵力真空,更使原本就較為薄弱的中國共產黨各級組織直接暴露於侵略者的威脅之下。其次,日軍佔領東北后迅速推行殖民統治,建立起相對完整的偽政權體制,不斷擠壓各級黨組織和抗日軍民的活動空間。再次,東北冬季漫長、氣溫極低,各支人民武裝因缺乏充足給養和庇護場所,難以支撐較大規模部隊的生存與戰斗。
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中,東北各級黨組織在中央指導與帶領下,積極發動群眾,開展抗日斗爭,並逐步建立起以東北抗日聯軍為主力的人民軍隊。其中,東北抗聯第一路軍由黨在東滿和南滿地區創建的抗日游擊隊發展而來,主要活動於磐石、桓仁、通化、延吉、琿春一帶,並在此建立相對穩定的抗日游擊根據地,是其在東南滿一帶開展抗日斗爭的重要戰略基地。
創正規軍隊,建立特區政府
在抗戰初期涌現的眾多小型游擊隊中,南滿磐石縣的游擊隊起步較早、發展較快,並受到中共滿洲省委的高度重視。1932年1月,省委專門派遣駐吉林特派員張玉珩和北滿地委兵運工作負責人楊君武前往磐石,開展創建抗日武裝的工作。他們從最初僅有七八個人的小型“特務隊”(又稱“打狗隊”)起步,通過吸收優秀青年、爭取偽軍士兵、打擊頑固漢奸等方式,不斷擴充兵員和武器裝備。到當年10月,這支隊伍已發展為擁有120余人、75支槍的東北游擊總隊。同年秋,時任省委軍委代理書記的楊靖宇來到南滿,著手整頓當地黨組織和部隊,把磐石當地的游擊武裝正式改編為中國紅軍第三十二軍南滿游擊隊,顯著增強了該地區的抗日力量,也為東北其他地區創建人民武裝提供示范,為后續組建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二軍及建立以南滿特區人民政府為代表的抗日游擊根據地奠定基礎。
1935年3月,中共滿洲省委發表《滿洲臨時人民革命政府綱領草案》,嘗試在敵偽統治下建立人民當家作主的政府機構,以保護群眾利益、團結力量推翻殖民統治,並為建設東北人民政府先行試點。在具體政策上,省委充分考量群眾根本利益,提出“將收獲的八成給農民”“不向日本帝國主義和滿洲國出捐納稅”“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奴化農民的法律”等要求,因而贏得廣泛支持。到當年9月,臨江、金川、柳河、通化、濛江、磐石等10余個縣群眾,已在黨組織指導下組建人民革命政府籌備委員會,籌備召開各級人民代表會議,邁出了民主建政的第一步。
在后續政權建設中,南滿特區政府堅持以“指導南滿中華民族的反日民族革命戰爭”為根本目的,不僅建立了相對完善的政府機關,如人民軍事部、糧食部、財政部、司法部、教育部等,還在保障人民政治權益方面作出表率,明確規定“凡居住南滿地區,不分職業、年齡、原籍、性別、民族、政治派別、宗教等,年滿16歲以上者,皆有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在此政策下,廣大群眾積極支持人民政府,主動納糧繳稅,支援黨領導的武裝力量開展抗日斗爭,逐漸成為南滿地區抗日游擊根據地的重要支撐力量。
破內憂外患,構筑反日同盟
東南滿抗日游擊根據地的建設,始終面臨嚴峻的內外困難。從外部環境看,無論全面抗戰爆發前后,該地區與關內的八路軍、新四軍乃至執行抗戰任務的國民黨部隊均處於高度隔絕狀態,黨組織、軍隊和人民群眾長期“孤懸敵后”,幾乎得不到任何外部配合與支援。與此同時,日寇苦心經營的偽滿政權體系相對完備,並持續對僅存的游擊根據地實施“討伐”與鎮壓,根據地內的黨、政、軍、民隨時面臨嚴重的生存威脅。從內部環境看,抗戰初期,受“左”傾錯誤影響,中央曾要求東北效仿南方蘇區建立蘇維埃式根據地政權,雖出發點正確,但在執行過程中覆蓋面較窄,且因政策激進挫傷部分群眾抗戰熱情,導致根據地政權穩定性不足。
1933年1月26日,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以中共中央名義發出《中央給滿洲各級黨部及全體黨員的信——論滿洲的狀況和我們黨的任務》(即“一二六指示信”),明確提出“盡可能的造成全民族的(計算到特殊的環境)反帝統一戰線”,聯合一切可能的力量共同抗日。根據這一指示,南滿的磐石縣迅速調整建政方式,摒棄相對集中的蘇區模式,轉而通過農民協會、反日會及人民代表會議等形式,組建臨時東北人民政府南滿特區政府,廣泛動員群眾參與根據地建設與運行。以反日會為例,其組織形式靈活,通常3人以上即可成立分會,會員成分不限,只要不當漢奸、堅決抗日均可加入﹔3個以上分會可組建支會,支會之上再成立總會。至1934年5月,南滿地區17個縣均建立了反日會組織,將大量決心抗日的人民群眾納入統一戰線,直接參與對日斗爭。同時,南滿特區政府實施賦稅減免政策,並明確對積極抗日的地主,其租糧可與佃農協商調整,既保障群眾基本生活,又維護了地主階層的抗戰積極性。
這些政策措施不僅有效改善了根據地群眾的生活條件,還顯著增強了政權穩固性,使更多人力和物力得以集中支援東北抗聯第一路軍的戰斗與建設,為抗日游擊根據地的鞏固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戰林海雪原,開展游擊戰爭
白山黑水、冰天雪地,東北抗聯第一路軍自1936年成立后,首要任務是解決生存問題,這是“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先決條件。為應對東北特殊的地理和氣候環境,抗聯官兵依托山嶺、山洞、崖壁,開挖半地下的地窨子作為隱蔽住所。地窨子內部筑有土炕,既可儲存物資,又能生火御寒。眾多地窨子連成一片,便形成“密營”。密營通常選址於深山老林,不易被敵人發現和破壞,成為抗聯部隊的特殊駐地。隨著部隊規模擴大,密營的規模和功能不斷完善,逐漸增設后方醫院、被服廠、修械所等設施,並在部分地區開展屯墾,補充糧秣給養,為長期抗戰提供物質保障。
在戰略層面,抗聯第一路軍始終肩負打通山海關、與關內黨組織及八路軍取得聯系的重要任務。1936年6月至7月及同年秋季,第一路軍先后籌劃兩次西征,原計劃從本溪、鳳陽之間直插遼陽,跨越南滿鐵路和遼河,直驅遼西、熱河地區,但均因嚴酷敵情和惡劣自然環境而失敗。然而,西征行動具有積極意義:部隊所到之處,廣泛發動群眾、宣傳抗日主張,在營口、遼陽等我黨我軍基礎薄弱地區擴大了影響力,讓當地群眾認識了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東北抗日聯軍,更堅定了驅逐日寇、光復失地的信念,為日后戰略反攻奠定了思想基礎。
雖然西征未能取得勝利,但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在東南滿一帶開展的游擊作戰,仍給敵人造成沉重打擊。1938年2月,總司令楊靖宇率部抵達輯安開展游擊作戰,首戰即奇襲老嶺隧道工地。老嶺隧道是通化至輯安鐵路的關鍵工程,日寇企圖貫通該鐵路以掠奪自然資源。楊靖宇與參謀長楊俊恆商議后,決定徹底破壞工地以延誤工期。他先派戰士化裝成勞工混入工地,3月13日黃昏親自指揮部隊分路進攻守敵。由於准備充分,戰斗迅速結束,斃傷俘日偽軍12人。楊靖宇隨即組織部隊運出糧食彈藥,釋放1700余名被強迫勞動的群眾,並放火燒毀倉庫、廠房、工棚,給敵人造成巨大經濟損失。
東北抗聯第一路軍在東南滿地區頻繁出擊,不僅造成敵人較大損失,更在心理上震懾對手。日偽當局曾承認,“治安狀況至今仍然未能基本安定,根本原因是成為東邊道癌瘤的楊靖宇等團匪未能除掉”。盡管敵眾我寡、實力懸殊,抗聯第一路軍在極端艱苦環境中堅持戰斗,總司令楊靖宇、副總指揮魏拯民先后犧牲,東南滿抗日游擊根據地和各級人民政府也長期動蕩,甚至一度喪失大部分地區。然而,黨的抗日主張和民主政策深入人心,使人民群眾始終保持較高抗日熱情和信心,並為日后關內部隊挺進東北、開展戰略反攻提供了重要基地。抗聯第一路軍的英勇戰績彪炳史冊,其無畏戰斗不僅彰顯了黨領導下的東北軍民不屈不撓的抵抗意志和頑強拼搏精神,更以實際行動保護了東北人民的生命安全和生產活動,是抗日游擊根據地政權在戰火中長期維系的重要保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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