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觀察︱第77集團軍某旅32條減負措施讓官兵輕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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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員重登“冠軍榜”
■王 杰 何強豪
去年年終考核,第77集團軍某旅某連指導員尋卓超,取得6個專業課目全營第一的好成績。
尋卓超重登“冠軍榜”一事不脛而走,不少官兵感慨:“尋卓超是業務尖子,曾在專業比武中獲得冠軍,之后在賽場上卻表現平平。”
“自從任職機關干事以來,我很少有時間鑽研專業了。”談及此事,尋卓超道出苦衷。2024年初,他因工作業績突出,由機關干事改任為連隊主官。上任前,他躊躇滿志地說:“過去在機關忙得團團轉,很難擠出大把時間進行專業訓練。如今到基層任職,應該會有更多時間研究專業了。”
然而事與願違。來到新崗位,尋卓超每天忙得焦頭爛額,苦於沒長出“三頭六臂”。
上任以來,他帶去的那些專業書籍,有不少尚未開封。
“基層干部為什麼每天忙得像陀螺?”尋卓超用了3個字進行解釋。
雜:千條線對准一根針——他列舉了幾種現象:從人員管理到裝備保養,再到車輛動用,機關要求基層干部對各項工作都要高度重視。“各機關科室下發任務后,匯聚到基層就是‘千條線’,讓我們感到分身乏術。”尋卓超說。
沉:千鈞擔壓著一副肩——“除了指導員外,我還兼任著多個其他職務。”尋卓超感慨地說,“雖然都是兼職,但只要插了‘旗子’,就不得不‘挂帥出征’。可人的精力有限,就算基層干部的肩膀再能扛,也挑不動這麼多重擔。”
累:千把錘砸向一顆釘——“內務衛生搞不好要通報,文體活動組織不力要被講評,哪怕官兵休假期間出現意外情況,我們也要受到處理,於是每天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尋卓超無奈地說,“當機關用問責代替指導,基層干部常常感到壓力重重,生怕哪天問責落在自己身上。”
“經過前些年的大力糾治,諸如文山會海等‘老五多’問題得到遏制,以事務工作多、兼職頭銜多、泛化問責多等為表現的‘新五多’問題,卻有萌發之勢。”尋卓超坦言。
“好在這些已經成為過去式。”尋卓超話鋒一轉,“去年,旅裡出台了‘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切實為我們鬆綁,讓我們有更多精力投入到練兵備戰中。”
“少了‘五多’問題牽絆,我一定會登上更高領獎台。”看著“冠軍榜”上的照片,尋卓超滿懷憧憬地說,相信未來,基層官兵能從“五多”問題中解放出來,將更多精力聚焦備戰打仗主責主業。
32條減負措施讓官兵輕裝前行
■江炎釗 王 杰 解放軍報記者 張磊峰 特約記者 李佳豪

第77集團軍某旅組織實彈射擊訓練。

第77集團軍某旅某連官兵開展文體活動。
去年,第77集團軍某旅出台“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文件下發后,官兵們欣喜不已。
“近年來,我們持續解決長期困擾基層的‘五多’問題。”該旅領導說,2019年,中央軍委印發《關於解決“五多”問題為基層減負的若干規定》后,旅裡相應出台“為基層減負8條規定”﹔次年,他們又在此基礎上推出“糾治形式主義10條嚴禁”﹔去年,“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出台,不僅涵蓋了此前2份文件的全部內容,又根據新情況新問題,新增了10多項具體內容。
從“8”到“10”,再到“32”,有的官兵從不斷增長的數字中,看到了旅黨委持之以恆糾治“五多”問題的決心:“規矩越來越細,‘五多’問題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也有的官兵從中看到了“五多”病症的頑固性,因此心生疑慮:“年年都在治理老問題,年年都有新情況,花了這麼大力氣糾風除弊,可基層負擔還是很重,‘五多’頑疾到底能不能根除?”
“當前,‘五多’問題雖然得到一定遏制,但一些深層次問題沒有徹底解決,一些不合法不合規的現象還有一定的慣性。”該旅領導說,“正是因為‘五多’問題有極強的頑固性,我們才必須持續用力、久久為功。”
“我們結合上級下發的為基層減負文件規定,研究更新為基層減負措施。”該旅領導告訴記者,“五多”問題再難解決,也必須以鍥而不舍、馳而不息的決心和毅力加強治本工作。
出現“五多”問題機關基層“各有苦衷”,必須鏟除問題產生土壤
“不滿意。”沒想到,該旅某營張副營長會給自己的“老東家”、機關某科室作出這樣的評價。
2022年底,在一次針對機關的滿意度調查過程中,該旅近半數基層干部和張副營長一樣,在“為基層減負工作情況”一欄上,勾選了“不滿意”選項。
看到問卷結果,不少機關干部感到委屈:“現在能不開的會都不開了,能不發的文件也不發了,為什麼基層干部還會感到壓力大?”
座談會上,張副營長一吐為快,將基層干部反映強烈的“五多”問題全盤托出,引起該旅領導關注。隨后,一場更大范圍的調研,在該旅拉開序幕。
“每個機關科室安排工作看似不多,但當一項項工作壓在我們頭上,就變成了一座大山。”調研中,一名指導員向該旅領導坦言,“有時即使出現‘五多’問題,也很難找到‘肇事者’,最擔心的是機關干部加重了基層的負擔,卻又不自知。”
機關干部真的“不自知”嗎?在一次機關基層懇談會上,一名機關科長坦言:“我們也並非不清楚基層干部的難處,可如今‘小機關帶大部隊’,科裡總共就兩三名干部,維持業務工作運轉沒問題,可一旦有上級安排的大項任務和大型活動,我們就不得不將壓力向下傳導,帶著基層干部一起熬夜加班。”
“機關工作有分工,但必須運行‘一盤棋’,隻有每個科室都找准定位、各司其職,基層運行才能夠有序平穩。”機關科室一名領導吐露真情,“可現實是許多科室都認為自己的業務工作更重要,存在本位主義,導致機關部門各自為戰,讓基層變得忙亂。”
與此同時,一些基層干部也出於種種原因,無奈地進行“自我加壓”。調研中,某連指導員以在外人員管理舉例說:“友鄰單位發生安全事故后,我要逐一打電話核實在外人員安全情況,通話時間、通話時長都會記錄在案。我也知道這樣做有些過,但又不得不為之。以至於我們把大量時間和精力用於‘留痕’,以此作為避險手段。”
“誠然,問責是一把利器。以強力問責倒逼責任壓實,讓不少基層主官擰緊了責任發條,增強履職盡責的擔當。”一名連長感慨地說,“但泛化問責導致我們隻好把‘留痕’作為避險手段。”
“若不對這些加重基層負擔的新情況、新問題硬起手腕,難免會陷入‘舊的負擔才減,新的負擔又生’的怪圈。”此番調研,讓該旅黨委一班人深刻認識到,隻有採取行之有效的手段,徹底鏟除“五多”問題產生土壤,阻斷“五多”問題變異的滋生空間,才能真正讓基層干部輕裝上陣,激勵官兵把心思和精力聚焦到備戰打仗上來。
摒棄“憑經驗不講法”“按套路不循法”的慣性思維、慣例做法、慣常行為
“之所以‘五多’問題很難徹底糾治,主要是出在思想上。”該旅領導介紹,他們打響的為基層干部減負“第一槍”,便是要求機關干部對陳舊思維理念來一次大清理。
以車輛動用為例,此前,機關要求基層干部帶車。有時連隊多項任務齊頭並進,一些干部不得不拋下手頭工作,無奈去充當“帶車干部”。
“根據相關規定,二級上士以上軍銜的軍士可以履行帶車職責。之所以要求干部帶車,是因為過去一直是這樣要求的。”該旅一名機關科長說,“治理‘五多’頑疾,首先要摒棄‘憑經驗不講法’‘按套路不循法’的慣性思維,堅決做到‘按條令管理、按綱要抓建、按大綱施訓、按職能服務’。”
根據有關文件規定,該旅“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新增的第一條內容,便是“全面清理過去一切不符合規定的‘軍官帶隊、干部在場、主官牽頭’等‘土規定’‘土政策’。”
除了新增規定外,“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還對過去明確的減負辦法進行優化規范。
以精簡文電為例,旅機關雖然明確了各科室下發文件需由值班領導審批,可在實際執行中,一些機關干部為圖方便,常採取“白頭替代紅頭”“口頭替代正式”等方式向基層下發通知,導致下發的文電數量看似縮減很多,可基層的負擔並沒有減輕多少。
針對這一情況,“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規定“機關通過電話、強軍網等渠道向基層下發文電,需經部門領導審批並存檔備案”,並明確“基層在收到非正規渠道下發的非正式通知時,有權拒絕執行,所造成后果由發文機關科室領導負責”。
“我過去起草材料,想要什麼數據,常拿起電話就讓基層統計。如今,有了這條規定約束,想必沒有機關干部再敢向基層亂伸手了。”一名機關干部說,“這倒逼我們把數據收集等工作干在平時,同時也將加強部門、科室之間的數據共享。”
在為基層主官減負的同時,該旅還通過建立容錯糾錯機制,持續為他們“鬆綁”。某連發生一起戰士違規問題,經過調查,機關工作組給出結論:連主官在履行教育管理職責上並無失責缺位,問題實屬偶發,因此決定不予追究連主官領導責任。
“如今不用再害怕問責泛化,放手干事創業的束縛少了。”談及此事,不少基層主官連連點贊。
將虛功減下去,讓實干多起來,就能找到為基層減負的“最優解”
從換掉不合時宜的“腦”,到管住伸向基層的“手”,再到卸下懸在頭頂的“劍”……“為基層減負32條措施”出台后,基層干部的負擔究竟減下去沒有?或許從某連趙連長的親身經歷中,能夠窺見端倪。
吃過早飯,趙連長快步趕到訓練場——得益於在旅教導隊的培訓經歷,他被營裡確定為3個專業課目首席教練員。
完成示范教學后,當天下午,趙連長以某戰法研究小組成員身份前往軍官訓練中心——在這裡,還有10余名營連主官集合在一幅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要是放在以前,事務性工作都忙不過來,更別提抽出時間研究戰法創新了。”趙連長告訴記者,自戰法研究小組成立以來,他們提出的4項新設想均通過上級驗收。
“我們的負擔減下去了,連隊建設質效也得到提升。”他告訴記者,去年,連隊軍事訓練成績在全營名列前茅。
為基層減負的措施,改變著基層,也改變著機關。“最明顯的感受,是科學統籌工作的能力更強了。”該旅作訓科科長拿出一份前不久收到的上級文件,向記者介紹,以往,他們會將通知原文下發給基層,並附加各種要求讓營連落實。如今,他們會針對基層工作實際,將文件內容進行“瘦身”后再轉發給營連,“如此一來,不僅可以為基層干部減輕負擔,也便於幫助他們領會上級意圖,抓好貫徹落實。”
當然,減負並不是機械式做“減法”。這名科長告訴記者,去年,他們提出開辦“研戰夜校”,並組織基層干部認領課題、輪流登台交流發言的設想,可相關建議引發爭議:有的機關干部擔憂,如此會給基層增加負擔,繼而被認定為“五多”問題。
“經過大家討論,最終統一思想,推行這項措施。”這名科長介紹,“‘研戰夜校’至今開辦已有大半年時間,取得良好效果,基層干部非但沒有視之為負擔,反而把它當作學習的平台。”
“衡量‘五多’問題絕非單純以數量、頻次為依據,而是要立起‘戰斗力貢獻率’標准。”這名科長感慨地說,“若將減負簡單地當成‘算術題’而非‘應用題’,勢必會束縛機關干部干事創業的手腳,使工作陷入隻滿足於‘規定動作’的低層次狀態,進而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我們為基層減負的探索,實質是要求各級把時間和精力投入到干事創業、練兵備戰中。”該旅領導對記者說,“相信只要把衡量‘五多’問題的標准立起來,切實將虛功減下去,讓實干多起來,就能找到為基層減負的‘最優解’。”
軍報“軍營觀察”版編輯對話陸軍研究院某研究所研究員吳都強——
久久為功糾治“五多”
基層是部隊全部工作和戰斗力的基礎。近年來,各級為糾治“五多”問題持續用力,取得明顯成效,但形式主義禁而未絕,為基層減負依然任重道遠。圍繞如何糾治“五多”頑疾,軍報“軍營觀察”版編輯與陸軍研究院某研究所從事建設理論和法規制度研究的研究員吳都強進行了連線交流。
編輯:糾治“五多”問題抓了很多年,為何屢禁不止,它的危害是什麼?
吳都強:當前,基層部隊練兵備戰任務繁重,日常業務工作頭緒繁多,各項工作都要落實到基層,各方面壓力都在向基層傳導,“超負荷”“高強度”是基層官兵時常挂在嘴邊的“口頭禪”。可以說,給基層減壓減負成了一個緊迫的課題。工作中,有的機關“各搭各的台”“各唱各的調”,部署任務不考慮基層實際,安排工作不顧基層承受能力,讓基層手忙腳亂、疲於應付,“五多”問題讓官兵苦不堪言。“五多”問題危害甚重,它在無形中加重基層負擔,損耗官兵積極性、信任感,助長形式主義之風,導致戰斗力虛化,影響練兵備戰主責主業。
編輯:從機關角度看,破解“五多”問題,突破口在哪裡?
吳都強:俗話說,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如何將“千條線”擰成“一股繩”,旅級機關要發揮能動性,做好承上啟下的作用。為基層減負是一項系統工程,既要持續深化整治,也要不斷創新制度機制﹔既要在工作任務上做好“減法”,也要在工作方法上做好“加法”“乘法”。在實際工作中,應打破機關各業務部門開展相關工作的界限,進一步加強統籌聯動,用好協調各項工作的“指揮棒”,裝好向基層傳導壓力的“減壓閥”,全力為基層做好“關閘分流”“穿針引線”的工作,從源頭上減少“五多”問題的產生。
編輯:為基層減負措施如何落地見效,避免“雷聲大雨點小”?
吳都強:近些年,針對解決“五多”問題為基層減負,各級出台了一系列制度措施,一些單位取得了明顯效果,但有的單位還存在“一抓就緊、一放就鬆”的現象。應清醒地看到,“五多”問題具有頑固性、反復性、變異性,想徹底鏟除“五多”頑疾,各級黨委要將其作為重要任務緊抓不放,依法依規按綱抓建,建立健全長效機制,馳而不息轉變作風,嚴肅對待每一份文電、每一次會議活動、每一次檢查考核,從具體事做起為基層減負,推進部隊各項工作在法治軌道上行穩致遠。
(本文圖由蔣振梁、黃家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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