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軍事

通信兵·無人機飛手·狙擊尖兵

一名士兵的成長“三部曲”

2026年02月27日09:03 | 來源:解放軍報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點擊播報本文,約

海軍某部二級上士金磊(右一)和戰友進行狙擊訓練。 趙德遠攝

海軍某部二級上士金磊(右一)和戰友進行狙擊訓練。 趙德遠攝

海軍某部二級上士、狙擊手金磊的世界,此刻被壓縮成“三點一線”——劇烈起伏的艇艏,沉靜如水的目光,以及遠處浪尖上的靶標。

這是該部組織的三棲狙擊集訓中最難啃的骨頭——水上射擊課目。

400米外,一個橙色浮動靶標隨著海浪起伏,時隱時現。小艇在波峰浪谷間顛簸,瞄准鏡中的十字線劇烈晃動。

在極不穩定的平台上,尋找並利用轉瞬即逝的穩定窗口,挑戰可想而知。前面上場的幾名狙擊手,大多未能命中。

輪到金磊上場,他沒有對抗這種晃動,而是半蹲在艇上,膝蓋隨著艇身的節奏微微屈伸。他的目光透過高倍狙擊鏡,捕捉著靶標在視野裡劃出的不規則軌跡。

與此同時,金磊的大腦飛速處理著一套數據——那是他作為無人機飛手時曾爛熟於心的內容:波浪的周期、艇體晃動的頻率……

來了!小艇猛地躍上一個波峰,在達到最高點的瞬間,有一個幾乎無法感知的短暫停滯。

屏息,預壓,擊發。

“砰!”槍響過后,遠處浪花微濺。岸上觀察所很快確認:命中靶心!

觀察所裡隨即響起一陣低沉的喝彩。教練班長舉著望遠鏡,對身邊人說:“這一槍,有內涵!”

這一槍,來自金磊。從軍十載,這名曾經的通信兵,憑借跨界融合的獨特路徑,成長為一名善用“算法”制勝的無人機飛手和狙擊尖兵。

一名通信兵的覺醒——

從“戰場神經”到“中樞節點”

或許你想象不到,金磊的第一支“槍”,是一部只能發出嘀嗒聲的野戰電台。2016年初春,懷揣“當特種兵”夢想的他,新兵下連被分配到海軍某部通信分隊。

深夜萬籟俱寂,值班機房裡機器風扇低沉嗡鳴,耳機裡充斥著電流音。通信兵的任務是從電子噪聲的海洋中,捕捉那些特定節奏的“嘀嗒”信號。

為了辨別微弱的信號,金磊和戰友們常常戴著耳機一坐就是數小時,每次值完班,脖頸都是僵硬的。迷彩服右臂上“通信”兩個字,讓金磊感覺自己離真刀真槍的戰場有點遠。久而久之,他難免有些失落。

一次業務交流時,班長李晴告訴金磊:“別小看這‘嘀嗒’聲。如果前沿呼叫不到火力,指揮的命令下不去,槍炮就成了擺設。咱們通信兵是戰場神經,神經斷了,再強壯的身體也是癱瘓的。”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進金磊心裡。漸漸地,他不再覺得“嘀嗒”聲枯燥,反而開始痴迷於與這些“看不見的戰友”對話。

同宿舍戰友胡語健和金磊是同年兵。在他的記憶中,金磊值完班通常不休息,而是抱著厚厚的電台說明書,對著機器上的按鈕,一個個部件比對,嘴裡還念念有詞。

夏季野外駐訓,金磊背著單兵電台在不同地形的各點位間測試,記錄信號衰減情況。一趟下來,他的迷彩服后背全是汗漬,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

金磊不光自己鑽研,還樂於和戰友們分享。他經常在訓練間隙提出設想:“假如指揮所轉移,我們如何快速在新的點位構建通信樞紐?強電磁干擾環境下,現有裝備怎麼組合能保証最低限度的通信?”

討論中,戰友們常常爭得面紅耳赤,與此同時解決問題的能力在這樣的“頭腦風暴”中不斷提升。后來,旅裡組織通信業務比武,金磊所在班成為有名的“尖刀班”。

這段經歷,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金磊:磨掉了他心中曾經的浮躁,培養出嚴謹細致的習慣,在頭腦裡種下了“體系”和“鏈路”意識。

在練好通信專業的同時,金磊始終沒有放棄“當特種兵”的夢想,苦練武裝越野、步槍射擊、單兵戰術等課目,磨礪本領。在學習筆記上,金磊寫下這樣一句話:“不能隻當傳遞信號的‘郵差’,要努力成為能理解、能判斷、能處置的戰場信息中樞節點。”

一名無人機飛手的進化——

連接“天空之眼”與“大地之瞳”

2021年夏天,從軍校學成歸來的金磊,如願來到偵察營。憑借刻苦訓練,他逐步熟練掌握了攀登、滑降、操舟、跳傘、格斗等20余項特戰技能。

很快,金磊盼來一個渴望已久的機會——偵察營開始選拔狙擊手。他滿懷期待地遞交了申請。誰知,上級看中他扎實的通信背景和出色的系統學習能力,將他分到無人機偵察班。

報到那天,看著庫房裡那些形態各異的無人機,金磊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轉變,發生在他第一次獨立操控無人機升空后——

屏幕上的畫面從營區草坪開始抬升,視野越來越開闊。無人機飛越一片戰術訓練場時,傳回的實時畫面清晰顯示出“敵”模擬工事的位置、人員的移動軌跡、車輛的型號。

一種前所未有的全局掌控感,扑面而來。“就像……突然給你打開了上帝視角。”金磊被深深地震撼了,“以前在地面,你看的是眼前幾十米、幾百米﹔現在,有了無人機,你能看到數公裡外的地形地貌、兵力部署。”

金磊敏銳地察覺到,現代狙擊不僅是光學鏡片裡的較量,更是多維感知系統的博弈。無人機的“天空之眼”和狙擊手瞄准鏡的“大地之瞳”之間,存在緊密的聯系。

白天,他是無人機飛手,訓練內容包括航線規劃、目標識別、定位標定、氣象監測﹔晚上,他申請跟隨狙擊手分隊一同訓練,看他們如何選擇陣地、測算距離、修正風偏。

在日復一日的實踐中,金磊開始有意識地將無人機操作與狙擊訓練相結合。操作無人機時,他會思考哪些地方是理想的狙擊陣位﹔觀察狙擊手訓練時,他腦中會自動浮現對應區域的空中俯瞰圖,計算目標移動后的最佳監控角度。

一次,偵察營組織紅藍對抗訓練,金磊負責配合一個狙擊小組行動。當時,“藍軍”一個關鍵火力點隱藏在反斜面,狙擊手無法直接觀測。

金磊操控一架小型無人機,採用超低空迂回的方式,悄悄從側翼接近,成功捕捉到該火力點的暴露位置,並通過數據鏈將精確坐標和圖像實時傳回。

隨后,金磊通過單兵電台通報:“目標確認,在你10點鐘方向……當前區域風速2級,東風,建議修正量……”幾秒后,一名狙擊手根據金磊提供的參數,成功實施了一次“盲區”狙擊。

演練結束后復盤時,這名狙擊手特意找到金磊,激動地說:“你這‘空中向導’太管用了!以后有任務,咱們得多配合。”

領導的鼓勵、戰友的認可,讓金磊豁然開朗:原來,上級把自己放在無人機飛手這個崗位,是因為自己具備聯通不同作戰要素的潛力。

於是,金磊開始系統整理自己的跨界訓練心得,在筆記左側無人機航拍的地形地貌截圖旁,標注上高程、坡度、植被等信息﹔右側對應寫上狙擊陣地選擇建議、彈道影響因素分析﹔中間則用不同顏色的筆跡,記錄通信聯絡的關鍵節點和備用方案。

隨著筆記越寫越厚,金磊精武強能的底氣也越來越足。他先后奪得該部狙擊手集訓第一名和“偵察尖兵”比武第一名的好成績。

一名狙擊尖兵的突破——

“臨陣換槍”考驗“隨機應變”

真正的考驗,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刻來臨。

2025年上半年,無人機飛手金磊被選拔進集訓隊,備戰“鋒刃-2025”國際狙擊手射擊競賽。

集訓期間,金磊每天進行狙擊訓練長達16個小時,一日三餐都在訓練場吃,拼盡全力爭取拿到代表中國海軍出征國際賽場的入場券。

集訓最終考核那天,一個意外發生了。教練班長檢查完金磊的狙擊槍精度后宣布:“槍不行了。”

接過那支陪伴自己已久的狙擊步槍,金磊臉色蒼白,手指從槍管、護木、槍托上緩緩撫過,一言未發。

對狙擊手而言,槍不僅是武器,更是經過成千上萬次射擊磨合出的生命共同體。臨陣換槍,就像籃球運動員在總決賽前換了一雙不合腳的新鞋。

旁觀的戰友都替金磊捏了把汗。幾分鐘后,金磊深吸一口氣,將槍輕輕放在一旁,對教練班長說:“報告,我申請領用備用槍,立即進行校射。”

隨即,金磊走進兵器室,領出一支同型號但全新的備用狙擊步槍。接下來,他仿佛切換了“模式”。因為痛失“老伙計”而出現的情緒波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變回了習慣細致排查線路的那名通信兵:按照規程,一絲不苟地檢查新槍的機械零點、光學瞄具的安裝基線和各活動部件狀態。

他變回了精於數據建模的那名無人機飛手:裝彈、上膛、瞄准、擊發,查看靶紙、記錄偏差、計算數據、調瞄准鏡……100米、200米、300米,在不同靶位上不斷重復“射擊—檢驗—修正”的循環。

“當時,我就在金磊身邊。”集訓隊戰友夏鴻成回憶,“大家都替他著急,但他非常鎮定,思路清晰,節奏均勻。感覺他不是在適應槍,而是在編程,給這支新槍‘輸入’一套屬於自己的射擊參數,讓槍來適應他。”

“突發情況下的應變能力,本身也是狙擊手的核心素質。”整個下午,教練班長都在觀察金磊的一舉一動。

最終,金磊使用那支僅磨合了一下午的“新伙伴”,在多種復雜條件下,打出穩定成績,成功入選參賽代表隊。

在“鋒刃-2025”國際狙擊手射擊競賽中,金磊與隊友夏鴻成過關斬將,從52個國內外參賽小組中脫穎而出,勇奪“小組全能”冠軍,成為名副其實的“槍王”。

一名教練員的探索——

從“技能融合”到“思維升級”

載譽歸來,金磊榮立二等功。遺憾的是,由於超齡等因素,他錯過了提干機會,一些戰友替他感到惋惜。

在偵察營組織的一次座談會上,金磊坦言:“比賽有終點,但戰斗力建設沒有終點。我覺得,把自己學習摸索到的經驗,變成更多戰友都能掌握的能力,提升部隊整體作戰水平,這件事的意義更大。”

在部隊組織的狙擊手集訓中,金磊作為教練員,建議在基礎訓練中,增加無人機偵察圖像判讀、戰場信息融合等方面的內容。

起初,一些老骨干不太理解:“狙擊手,歸根到底是要打得准!花太多時間學別的,會不會分散精力?會不會把‘槍感’練雜了?”

金磊沒有反駁。在一次教學研討中,他設置了這樣一個特情:狙擊小組奉命遠程打擊一個數公裡外的臨時目標。按照傳統做法,狙擊手需要隱蔽前出,自行搜索、測距、測風、計算、射擊。

“若目標突然移動、地形復雜、氣象驟變,無法目視或計算滯后怎麼辦?”金磊的一連串問題,讓大家陷入了深思。

金磊接著分析:“如果我們有無人機在戰場上空,狙擊手可以准確判讀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快速識別真假目標、觀察風向標識物,並和無人機飛手溝通配合,那麼從發現到打擊的整個鏈條會不會更短、更可靠?”

思維碰撞形成共識:未來戰場,考驗的不僅是狙擊手扣動扳機的手指,更是在戰場體系裡如何更快更准地獲取信息、做出決斷的頭腦。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剛開始合練時,狙擊手和無人機飛手之間常有“磕碰”:狙擊手覺得無人機飛手提供的圖像重點不突出,無人機飛手認為狙擊手的要求太急太細。

於是,金磊帶著狙擊手和飛手們一起練。他時而充當飛手,根據狙擊手的需求,調整無人機飛行角度和偵察重點,時而指導狙擊手從動態畫面中快速捕捉關鍵信息。

一段時間磨合后,雙方配合漸入佳境。一次訓練中,狙擊小組通過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在數公裡外就鎖定了隱蔽的“敵”指揮所,並依據畫面中的參照物和飛手提供的氣象數據,迅速計算修正,首發命中。參演官兵切實感受到了“跨界”協同的威力。

金磊為戰友們帶來的,不僅是新技能課目的融合,更是思維層面的升級。現代戰場,任何單點優勢都是多種能力聚合的結果。偵察連連長感慨地說:“金磊的成長歷程,生動詮釋了一名士兵如何通過持續學習與能力融合,將自己練成戰場棋盤上的一枚‘活棋’。”(張慶東)

(責編:彭曉玲、唐宋)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推薦閱讀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