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2月的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德國總理默茨透露，他已與法國總統馬克龍就歐洲核威懾問題展開磋商。近年來，隨著美歐安全關系出現波動，歐洲內部產生一種深層戰略焦慮：如果美國不再提供“核保護傘”，歐洲能否盡快獨立形成核威懾？

目前，法、英、德等國已在戰略層面就此展開協調。早在2020年，馬克龍就提出與歐洲伙伴討論核威懾的“歐洲維度”，但當時響應者寥寥。2025年3月，馬克龍再次表示，法國擁有獨立完整的核威懾力量，有意探討向歐洲伙伴提供“核保護傘”，引發多國關注。7月，英法簽署《諾斯伍德宣言》，首次明確表示將協調使用核武器應對“歐洲面臨的極端威脅”。隨后，法國首次邀請英國觀摩其本土核演習。8月，法德發表聯合聲明，宣布兩國將就核威懾問題啟動高級別戰略對話。

隨著歐洲盟友對美國的信任不斷動搖，核話題在歐洲多國升溫。波蘭總理圖斯克多次表示希望擁有核武器﹔今年初，瑞典媒體公開提議建立“北歐聯合核計劃”﹔目前，法德兩國正就歐洲核威懾力量進行磋商。

輿論普遍認為，從討論核威懾到真正擁有核能力，歐洲面臨3條道路：一是無核國家“從零開始”﹔二是依托目前有核國家的能力，擴大成一頂新“保護傘”﹔三是採取某種形式的“核共享”。

第一條道路基本行不通。冷戰期間，西德、瑞典等擁有一定工業基礎的國家曾嘗試研發核武器，但受制於國內反核民意、社會福利優先導向，尤其是來自美國的壓力，都未能成功。如今，無核國家面臨更嚴格的外部約束：國際核不擴散機制更強化、民意更抵觸、財政壓力更大。更何況，從啟動計劃到跨過“核門檻”，至少需要數十年時間，遠水難解近渴。

相對現實的路徑是依托英法兩個有核國家。英法分別擁有225枚和290枚核彈頭，足以對潛在對手構成威懾。不過，英法撐起歐洲“核保護傘”面臨的最大挑戰並非技術能力，而是戰略可信度。尤其是法國，作為歐洲唯一擁有獨立核威懾且不受北約指揮鏈約束的國家，其立場至關重要。法國奉行“足夠原則”：不求數量對等，但確保能對潛在對手造成無法承受的損失。這種邏輯是歐洲憑借小規模核力量實現核威懾的重要理論基礎。然而，法國政局的不確定性，將給這一路徑帶來脆弱性——當前民調領先的“國民聯盟”長期反對法國向盟友延伸核保護，若其上台，相關立場可能生變。

歐洲各國也在探索一些中間選項：催促法國更明確地定義其重大利益中的“歐洲維度”，法國與歐洲其他國家空軍進行聯合核演習，由他國為法國海基核平台（核潛艇和航母）提供常態化支持，將具備核搭載能力的法國戰斗機部署到德國等國。不過，法國至今仍拒絕改變“獨立發射核彈”的授權制度，也不接受在北約模式下由他國參與決策，因此短期內難以實現類似北約的“核共享”。

總體來看，歐洲試圖繞開美國、自行建立“核保護傘”的道路充滿不確定性。法國是否願意放棄部分“戰略自主”，德國等無核國家能否接受“不完全可控”的核保護，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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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再武裝”：有進展更有局限

■觀山海

特朗普重返白宮后，其“對俄曖昧、對烏施壓、對歐輕視”的政策，持續刺激歐洲強化防務自主的緊迫感。在此背景下，歐盟相繼推出防務白皮書和防務准備路線圖，后者將前者搭建的政策框架進行細化，推動“歐洲再武裝”進程全面提速。

加大資金投入。歐盟擬投入8000億歐元（約合9424億美元）推動再武裝計劃，並通過多條路徑盤活資金，包括設立1500億歐元的“歐洲安全行動”長期低息貸款工具，逐步取消歐洲投資銀行的貸款限制等。

整合防務產業。歐盟提出“歐洲化”採購指標：到2027年，成員國聯合採購武器比例不低於40%﹔到2030年，在歐洲國防技術和工業基地的裝備採購率將達50%。據報道，歐洲軍工廠正以和平時期的3倍速度擴張。

增強關鍵能力。歐盟要求成員國在防空反導、戰略支援、軍事機動等關鍵領域組建“能力聯盟”，並確定無人機防御、東翼監視、防空與太空防御等旗艦項目。根據計劃，歐盟將在2027年前建成覆蓋全歐盟的軍事機動區域，在2030年前建成“去美國化”的軍事信息交換平台。

需要指出的是，歐洲對美防務依賴涉及領域廣，相關利益盤根錯節，再武裝計劃短期內難以實現質的突破。

在裝備領域，歐洲對美制武器依賴呈現“存量多、增量大、種類廣”的特點。在戰斗機和導彈等技術密集型軍工產品方面，歐洲對美依賴程度尤其高：當前歐洲46%的現役戰斗機、42%的地空導彈系統來自美國。

在指揮與作戰層面，依托北約架構，歐洲盟軍最高司令一直由美軍將領兼任，歐洲軍事行動不得不與美國看齊。

在情報與核威懾層面，歐洲“情報主權”幾乎抵押給美國主導的多邊機制。美國通過北約“核共享計劃”將核武控制權有條件延伸至歐洲，但決定權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