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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部隊的官兵,注重思考和踐行如何當好“僚機”

范恩達 齊旭聰 劉德政 等
2026年03月25日09:05 |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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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機 制勝未來空戰場的“支點”

滑跑、加速、起飛……跑道盡頭,兩架戰機緊緊相隨,刺入遼闊的湛藍。

在空軍的專業術語中,這兩架戰機,分別被稱為長機和僚機。在執行任務時,長機承擔主要攻擊任務,而僚機則負責觀察、警戒和掩護,輔助任務順利完成。

一名功勛飛行員曾這樣總結他的作戰經驗:“長機的勝利,四分之三都依賴於它的僚機。”

話雖朴素,卻揭示著一個深刻的道理:長空之上,僚機不僅是長機的守護者,更是整場戰斗的“支點”——以自己的存在與行動,為長機的每一次進攻奠定基礎,托舉著勝利的高度,撬動著勝利的天平。

來到位於大漠深處的空軍某部,從一次次編隊起飛、一場場實兵對抗中,記者深刻感受到一種源於“僚機”的支撐之力,正在這片土地蓬勃生長、澎湃匯聚。

升空

僚機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長機創造勝利的條件

機場上,引擎轟鳴。

飛行員吳博跨入座艙,扣緊蓋板。他側首望向一旁的戰機,與僚機座艙裡的那道目光交匯。一個簡潔的手勢之后,兩架戰機依次升空,呼嘯著沒入天際。

翻開這名年輕飛行員的履歷,成績格外亮眼:航校畢業不到1年,他便在重大演訓中一鳴驚人,獲得“金頭盔”飛行員的榮譽稱號。

然而,在吳博心中,這份成績的光芒,始終映照著一個更為深邃的輪廓。

那次演訓,吳博所在一方“戰損”嚴重。原本是備份飛行員的吳博臨危受命——作為僚機升空。他的任務很明確:協同長機,堅守空域,等待己方支援。

“升空以后,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配合長機完成好任務。”吳博說。

就在與“敵”激烈纏斗時,長機飛行員何飛捕捉到對手的破綻。與此同時,他也判斷出吳博的僚機處於最佳攻擊位置。他果斷下令,讓吳博發射導彈。電光石火間,導彈離梁,目標應聲而“落”,戰局就此扭轉。

“僚機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長機創造勝利的條件。”何飛這樣詮釋那一刻的決斷。在他眼中,當勝利的天平需要被推動時,一切關乎身份序列的考量都必須退后。即便自己身為長機,也甘願在那一刻,轉身成為鋪就勝局的“僚機”。

“創造勝利的條件。”這不僅是何飛在電光石火間的戰術選擇,更是深植於這支部隊血脈的使命認知。

該部飛行員孟成,曾是某航空兵部隊備受矚目的尖子飛行員。幾年前,一紙調令將他派到這片戈壁灘上。這名曾經的“尖刀”,就此褪去鋒芒,轉身成為沉潛礪劍的“磨刀石”,為前來參訓的部隊打配合、當陪練、做“僚機”。

“剛到這裡時,我確實有些適應不了這種角色的轉變。”孟成坦言,每次看著前來參訓的戰友載譽返航,心裡總會泛起一陣波瀾。

但這片戈壁特有的節奏與氛圍,也在時刻提醒著他:來到這裡,個人的亮眼表現不再是重點,核心是怎麼幫參訓部隊練硬功、強本領。他們的使命,就是當好空軍訓練體系中那架至關重要的“僚機”,讓每一支前來淬火的部隊,在這裡經受最逼近實戰的考驗,直面最難預測的挑戰。

“在這裡,我們每個人的選擇和付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支撐起明天的勝利。”孟成說。

事實上,在這支特殊的部隊裡,孟成的經歷並非個例,而是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能夠被選拔到這裡的,無不是空軍各部隊飛行員中的佼佼者。可在這片戈壁的天空下,這些曾經沖鋒在前的“長機”,都主動選擇了“后退一步”——把過往的榮譽和光環悄悄沉澱在心底,甘願做起了托舉他人的“僚機”。

退居幕后,甘於無名。這份看似“后退”的選擇背后,恰是這支部隊對勝利最直接的奔赴。

戰機陸續返航,轟鳴漸息,煙塵在跑道上緩緩沉降。營區主干道盡頭,一塊石刻靜立夕陽之中,上面的七個大字格外清晰——“從這裡走向戰場”。

升級

戰爭形態加速演進,這裡的“僚機”也從未停止迭代

雲端之上,該部飛行員王凱駕駛戰機直扑目標空域。戰場態勢圖上,同一編隊裡,還有不少“虛擬僚機”參戰。

與此同時,人工智能生成的“數兵”編隊正以難以預測的節奏與刁鑽的角度切入戰局,持續攪動戰場態勢。

“你們這裡怎麼總有些新鮮玩意?”對抗結束,一名前來參訓的飛行員便找到王凱交流。這名飛行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片戈壁,但每次從這裡升空,都會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機場還是那個機場,空域還是那片空域,可對抗的強度、面對的威脅,甚至組訓的邏輯,總在不斷刷新他的認知。

這名飛行員還記得,幾年前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該部自主研發的一套系統,通過融合數據、仿真和評估模塊,已經能夠較為准確地還原對抗態勢、判定勝負。

而這一次,新升級的系統不僅能在短時間內裁決空地不同單元的交戰結果,更將傳統手工兵棋全面“電子化”,讓相隔千裡的部隊能夠依托系統展開紅藍對抗推演。

與此同時,配套升級的另一套系統,還能將對抗情況自動生成簡報,讓這些參訓部隊徹底告別過去逐幀回放、耗時低效的復盤模式,大幅提升了“戰后講評”的針對性與時效性。

“技術,某種意義上就是我們這支部隊的‘僚機’。”王凱說,“戰爭形態加速演進,我們這裡的‘僚機’也必須不斷迭代。”

採訪中,記者有著這樣一種感受:在這裡,迭代的遠不止技術,還有這群官兵不斷升級的思維。

在導調評估人員口中,“放開”是最高頻的詞語:放開高度限制,放開僵化規則,放開固化腳本……一連串“放開”的背后,是組訓者不斷開放的作戰思維與持續升級的組訓理念。

“實戰化訓練推進多年,來到這裡的‘優等生’越來越多。”一位導調員說,他們在梳理歷年組織演訓的資料時,發現了這樣一個規律:這些年來,每年奪冠的飛行員,運用的戰法都截然不同,而且越發精妙靈活。“戰場的考題在不斷變難,飛行員的‘解題思路’也在持續突破。我們這些‘考官’,更沒有停滯不前的理由。”

“戰場是什麼樣,我們就構建什麼樣的環境。”一名環境構設人員說,“從前,更關注靶機能不能飛、能飛多遠﹔如今,我們在布設靶標時關注更多的是,未來戰場,我們的戰機將面對什麼樣的目標。”

歸建途中,前來參訓的飛行員駕駛戰機劃過那片土黃色的戈壁上空。座艙裡,飛行員們心中充滿期待:下次再來,這支一直在“迭代”的部隊,又會帶給他們什麼樣的“升級”考驗?

升維

放眼更大的作戰圖景,體系中的每一個節點都是彼此的“僚機”

風卷黃沙,大漠蒼茫。

遼闊的演兵場上,鐵甲奔涌,導彈起豎,雷達飛旋。空中,無人機協同有人機編隊呼嘯而過,“無人僚機”率先前出,向地面的裝甲集群發起攻擊。與此同時,指揮大廳態勢屏幕上清晰顯示,數百公裡外,系統模擬生成的“艦艇”編隊正向預定海域全速開進……

走進該部指揮大廳,一幅多維聯動、激烈對抗的練兵圖景鋪展在記者眼前:陸、海、空等各類作戰力量深度融合,攻防轉換不停。

望著眼前實時刷新的戰場態勢,一個疑問在記者心中油然而生:在這場體系較量中,“僚機”一詞如何界定?

但似乎,這個問題很難找到一個准確的答案。上一刻,陸軍地面突擊群還在扮演“誘敵僚機”,主動吸引牽制“敵”防御重心,為空中力量開辟進攻通道﹔轉眼間,它們又在空軍突擊編隊的火力掩護下發起沖鋒。而虛擬部署的海軍“艦艇”,始終為整個作戰方向提供穩定的側翼防護與支援,穩穩擔負起“警戒僚機”的職責。

“在統一的作戰意圖下,每個要素都在動態轉換著主導與支撐的角色。”該部導調員高飛說,在他看來,體系中的每個節點都互為條件、互為依托。“從本質上說,它們都在扮演著彼此的‘僚機’。”

在高飛的辦公室桌面上,記者見到了一本《制空權》。書中一句話被他用紅筆標注出來:“在實際作戰中,零敲碎打地使用空軍力量將是錯誤的。”

“從某些角度上來說,空軍這個戰略性軍種,自誕生之日起便蘊藏著現代戰爭關於力量聚合、釋放與體系協同的根本哲學。”高飛這樣闡述他們的使命任務。

在他看來,每一支來這裡淬煉的部隊,都是未來戰場的“長機”,但也必須是整個作戰體系的“僚機”。這意味著,他們不能隻追求自身技戰術的精湛,更需要鍛造出一種面向體系的“即插即用”能力。

“想讓部隊具備‘即插即用’能力,我們的訓練必須實現面向體系的‘升維’,為他們准備好接入聯合戰場的‘接口’。”高飛說,訓練變革的“零公裡”並不在士兵的腳下,這個路標應當矗立在他們這些“僚機”的視野之中。

為此,高飛這些在參訓官兵眼中的嚴苛“考官”,一次次化身成為謙遜的“學生”。他們走出熟悉的空軍演兵場,走進其他軍種的訓練基地,走向任務一線部隊,觀察真實的作戰鏈路,找尋部隊的能力短板,研判不同戰場對空中力量的核心需求,再將這份冒著“熱氣”的“需求清單”與“能力圖譜”悉數帶回,融入每一項訓練課目的設計中,讓訓練的每一個環節,都預留出融入戰場體系的“標准接口”。

窗外,戰機編隊的轟鳴再次響起,新一輪訓練即將開始,一架架僚機追隨長機刺入蒼穹。這一次,他們的航跡指向更為高遠的空域。

(應受訪者要求,本版部分人名為化名)

空軍某部組織飛行訓練。

傾聽實驗室裡的“引擎轟鳴”

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與飛行員於澤昊的初次見面,地點有些出乎意料——不在引擎轟鳴的機場,而在服務器指示燈閃爍的實驗室裡。

“不知道你留意過沒有,現在的僚機已經不一樣了。”放下手中的工作,於澤昊率先向記者發問。

採訪前,記者特地做了些功課:在傳統視距空戰中,僚機如同長機的“六點鐘方向的眼睛”,守護盲區,掩護主攻。而隨著武器裝備發展,空中戰場早已跳出了傳統意義上的“格斗籠”,超視距作戰成為常態,勝負常在雙方戰機照面之前便見分曉。現在的僚機,承擔的不僅是守護之責,更是長機不可或缺的“空中參謀”。

“聽說過‘虛擬僚機’嗎?”沒等記者回答,於澤昊已起身引記者走向一旁的大屏。屏幕上態勢圖清晰展開,各色光標躍動其間,與記者此前在演訓指揮大廳所見如出一轍。

“今天按計劃沒有飛行任務,這些表示飛機的光標從哪裡來?”為這次採訪,記者事先確認過飛行計劃。

“現在訓練,不一定需要戰機升空。我們在地面,一樣能打‘空戰’。”於澤昊告訴記者,這是他們團隊研發的一套系統,平時訓練可以當“陪練”、當“僚機”,組織大項演訓的時候,它又能作為“藍軍”,磨礪部隊。

幾年前,隨著空軍訓練向數智化轉型,該部組建了某系統研發團隊,於澤昊加入了這支團隊。有飛行任務時,他是飛行員,在雲端鏖戰﹔沒有飛行任務時,他便成為一名技術人員,找漏洞、調系統,在“雲端”遨游。

於澤昊向記者介紹,起初這套系統能支撐的“虛擬僚機”數量,取決於物理模擬器上的數量。如今,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引入,系統可以更多地生成“數字兵力”,讓對抗訓練更加靈活、充分。

不僅如此,這套系統還表現出強大的學習和進化能力。它善於吸收、精於復盤,“今天你擊敗‘他’的高招,明天便會成為‘他’的秘籍”。

“為了最大限度貼近實戰,我們並不一味追求‘智能’。”於澤昊回憶起系統首次投入實裝檢驗時的一段經歷。

當時,計算機模擬的飛機載荷參數超出真實戰機的物理極限,導致訓練“失真”。為此,於澤昊在實裝訓練中不斷改變操作方式,把不同場景的訓練數據灌輸給計算機模型,與技術人員一同在數萬條代碼中尋找邏輯漏洞,不斷優化算法,最終建立了順暢的載荷變化曲線,讓這套系統更加可信、實用。

“一旦技術上的進步可以用於軍事目的並且已經用於軍事目的,它們便立刻幾乎強制地,而且往往是違反指揮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戰方式上的改變甚至變革。”於澤昊很喜歡恩格斯的這句話。前不久,多支航空兵部隊來到該部參加大項演訓,與這個系統生成的“虛擬僚機”並肩作戰,與“數字兵力”展開激烈對決,催生出數套全新戰術。

採訪結束,記者走出實驗室,正遇上一群飛行員從隔壁的模擬訓練中心走出。他們邊走邊討論著剛才的“空戰”,口中的術語與笑聲交織,眼中閃爍著專注的光芒。

望著他們的身影,傾聽實驗室裡的“引擎轟鳴”,記者忽然明白——

“僚機”的確變了。這種變化,不是某架具體戰機的更新換代,而是一種存在方式的根本轉變。它正從一名有形的“戰友”,演變為一套無形的體系﹔從一種固定的戰術角色,升維成一種可高度適配、自主進化的戰場能力。

軍營觀察版編輯對話空軍某部訓練處處長——

“我們托舉勝利,更在創造勝利”

目前,基地化訓練已成為我軍組訓主要方式之一,創新發展基地化訓練是構建新型軍事體系的重要內容。在打好實現建軍一百年奮斗目標攻堅戰的重要階段,專設訓練機構該如何前瞻設計、系統布局,真正瞄准“明天的戰爭”展開訓練?圍繞這一話題,本版編輯與空軍某部訓練處處長進行了連線交流。

編輯:當前,全軍“開門練兵”不斷深化,各部隊廣泛開展互為條件、互為對手的對抗訓練。在這一背景下,你們這支部隊承擔著怎樣的使命任務?

處長:如果說各部隊自主實施的對抗訓練是在完成“選擇題”和“填空題”,那麼我們這裡就是專為破解“綜合應用題”而設的高階考場。我們通過構設貼近實戰的復雜環境、打造融入前沿要素的對抗條件、實施客觀精准的導調評估,讓參訓部隊在逼近未來戰爭的實景中經受淬煉、審視短板、提升能力。在這裡,他們不僅要解開戰術難題,更要突破體系困局,在真抗實練中全面鍛造實戰硬功。

編輯:在傳統印象中,部隊往往以當“長機”、打主攻為榮。但我注意到,你們這支部隊的官兵,卻注重思考和踐行如何當好“僚機”。這背后蘊含著怎樣的使命選擇與價值追求?

處長:渴望當“長機”、打主攻,體現的是官兵敢打必勝的血性擔當。但對我們這支肩負特殊使命的部隊來說,“當好僚機”不是甘居人后,而是源於對戰斗力生成規律的深刻理解。翻開人民空軍的光輝戰史,每一次勝利的背后,都離不開僚機的精准協同與全力掩護。我們的使命就是如此,必須看得更全、想得更遠、擔得更實,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編輯:品味“僚機”前面的“當好”二字,動作在“當”,落點在“好”。具體來說,你們如何在“好”上下功夫?

處長:關鍵在於以成為“王牌”的標准來當好“僚機”。作為一支專設訓練機構,我們要在這裡鍛造“王牌”飛行員、“王牌”部隊,首先必須讓自己成為“王牌”。對此,我們始終著眼未來戰場,各級黨委靠前揭榜挂帥實戰化訓練難題,引導官兵以前瞻思維敏銳感知科技之變、戰爭之變、對手之變,帶領部隊實現理念更新、模式創新、手段革新,確保訓練“供給側”精准對接作戰“需求側”,為打造高端戰力提供支撐。可以說,我們托舉勝利,更在創造勝利。

(責編:彭靜、彭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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