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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下 哨位之上

2026年04月03日09:19 |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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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航空大學某部警衛連官兵在機坪哨位執行警戒任務。高潤生攝

空軍航空大學某部警衛連官兵在機坪哨位執行警戒任務。高潤生攝

戰位聽風

“我的名字就是站立的地方”

凌晨,是機場風最大的時候。

一陣陣刺耳的聲響,沖擊著中士劉磊的耳膜,仿佛粗粝的布匹纏繞著哨樓反復摩擦。

他已習以為常。這呼嘯的風聲,是每一位踏上這個哨位的士兵軍旅生涯中的長久印記。

那些離開空軍航空大學某部警衛連的老兵,每每憶起,常會以夸張的語氣感嘆:“嚯,那風啊,差點沒把哨樓掀翻嘍!”

“班長,您知道風有多少種嗎?”巡邏途中,上等兵閆曉魁突然發問,“我總結過,有的呼呼作響,有的嗡嗡低鳴,最難熬的,就是眼下這種——轟轟隆隆,讓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嘴……”

頂著這樣的烈風前行,兩人如同兩張被壓彎卻依然前行的弓,口中剛吐出的話語,瞬間便被狂風撕扯帶走。就連軍犬的耳朵,也從豎立變為伏下。

飛行員駕馭風,逆風起飛,側風修正,那是翱翔藍天的技藝。而守衛在機場上的警衛兵,則更多是感受風的“脾氣”——好風能讓夏日汗濕的迷彩干得快些﹔冷風則能在寒冬裡,一個不留神將睫毛凍在一起。

“警衛兵,靠的就是兩條腿撐住。”閆曉魁初下連隊時,劉磊掰著指頭告訴他,“一是吃苦,二是堅持吃苦。”

劉磊未曾預料,自己踏入這片標記著“艱苦邊遠”的土地后,腳跟會扎得如此之深。

5年來,劉磊感到自己在這風沙中“被吹得成熟了”。他能默寫出警衛執勤手冊中的相關章節條款。曾經的那些抱怨,也悄然消散。

女友在視頻那頭心疼地念叨:“你被風吹老了。”她寄來的擦臉油和面膜,也難對抗風沙在劉磊眼角刻下的印記。

這片土地,始終保持著空曠。寂寞,和風一樣,往士兵們的心裡鑽。年輕的胸膛,激蕩著雄心壯志,但也經受著平淡的消磨。因此,警惕的目光與心靈的自由需要達成一種默契——如同曠野中醒目的樹,在無人注視的角落,永遠保持挺立的姿態。

在崗哨上,中士劉春雷喜歡在心裡默唱歌謠。這位曾學習民族聲樂的年輕人,將高亢的歌喉濃縮為心底流淌的小調。漸漸地,他和戰友們共同收錄了哨位上的“心動歌單”——

在“敵人腐爛變泥土,勇士輝煌化金星”的壯烈中,倍加感動﹔在“春雷為我敲響戰鼓,紅日照我把敵殲”的豪邁中,愈發振奮﹔在“送戰友,踏征程”的不舍中,體味深情……

旋律無聲,警衛兵始終保持著專注。一次,飛行任務尚未結束,一隻動物越過圍界闖入機場。劉春雷從哨位一步躍下台階,狂奔百余米將其驅離。幾分鐘后,最后一架次戰機平穩著陸。

回到哨位,劉春雷依舊在心裡哼著歌,目光如炬掃視四方。直到下崗,他才發覺方才那奮力一躍,讓鞋跟與靴面開裂,小腿也被一路的草葉枝干劃出一道口子,泥、血與沙沾滿了迷彩褲。

“《有我》歌裡有句歌詞:‘我的名字就是站立的地方’。”劉春雷說,“站著很簡單,把背挺直就行﹔但站著也很難,要一直挺下去。如果站著就是我的價值,那我要有出息地站著。”

青春追風

“跑起來,才能感受到風”

年輕的警衛兵們有時會煞有介事地“點評”遠處跑道上起降的戰鷹。飛行員駕機起落的航跡,有時如同另一種“身份証”。上等兵王慶燁年紀雖小,卻自詡有個“本事”——能通過識別這些航跡,“猜”出執飛的飛行教員。

“看!這接地,輕得像羽毛飄落,肯定是左教員”“這下滑線有點高,這個學員今天估計要被教員‘剋’一頓了”……

無法翱翔的警衛兵,離飛行最近,也離飛行最遠。

《空軍警衛兵之歌》唱道:“戰鷹高飛我站崗。”他們中的大多數,直到脫下軍裝的那天,或許也未能目睹一次座艙,觸碰一次操縱杆。

王慶燁坦言,那些腦海中的推測,有時只是為了尋找一種“存在感”。他忘不了,下連第一天,自己站在“提高警惕、保家衛國”的宣傳板前,被班長們千叮萬囑:“腳下就是前線!”

警衛連不大的學習室裡,飛行科普書籍的借閱卡上,年輕士兵們的名字從未間斷。他們喜歡限量手辦、新款球鞋,也喜歡高飛的戰鷹。那張書桌上,戰士們自發購買的飛機模型——從教練機到最新型戰斗機,如同點兵列陣般一字排開,每一架都昂首向上。

每當有飛行學員來警衛連代職鍛煉時,他們的宿舍總是最受歡迎的。戰士們和飛行學員擠在一起,談論著運-20的最大航程、殲-20的巡航高度。倘若誰問出了“包線”“襟翼”等專業術語,立刻會收獲一片敬佩的目光。

沙石往復,草木榮枯,警衛兵的雙腳如同根系,始終緊貼大地,支撐著沉甸甸的責任。

近年來,警衛連將無人機全面納入應急防暴預案處置全流程。擁有無人機操控經驗的上等兵梁書寧“有了用武之地”。他列席連隊議戰議訓會,探討無人機的場景應用與操控規范。這是哨兵“眼睛”的一次革命性升級。

一次上級拉動演練中,應急分隊長、二級上士謝常青突然接到無人機偵察組報告。他立即組織力量,依據實時回傳畫面部署行動,在喊話間隙完成合圍,妥善處置了這起“特情”。

原來,這是機關參謀的一次“突襲”檢驗。謝常青、梁書寧因此受到表揚。然而,在參與偵察前出、紅藍對抗等任務前,他們曾一次次問自己:“我們執勤站崗,意義究竟何在?”

青春無法忍受長久的迷茫,他們在尋找一個答案。

二級上士惠健文,是一名軍士排長,更是梁書寧心中的偶像。惠健文曾代表連隊參加空軍場站警衛專業大比武。訓練中,他腿部韌帶斷裂。術后恢復不久,他便重返訓練場組訓施教,成為連隊響當當的“王牌”。

“你的問題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惠健文告訴梁書寧,“軍人,說了就去做,做就做到極致。”

這些平凡的“掙扎”,在每位警衛兵身上都很具體:惠健文剛有了第二個孩子,卻因陪伴太少而滿懷愧疚﹔蓋萬文用上了第三個護腰,腰肌勞損常讓他背痛難忍﹔柴則瓴在繁重的工作與備考壓力下,依然咬緊牙關,保持著沖鋒的姿態。

“好看的風景,不只是撐起天空的大樹,也該有風吹不倒的小草吧?”連隊文書高潤生的手機裡,珍藏著一張照片——國慶節那天,一位朋友參觀延安王家坪,看到毛主席舊居旁一排相連的老屋挂著“警衛班”的牌子,便拍下來發給他說:“你們辛苦了!”高潤生沉思片刻,回復:“為人民服務。”

那天晚上,高潤生發了一條微信朋友圈,內容是一張為祖國慶生而跑的“10.1”公裡軌跡截圖,配文是“跑起來,才能感受到風。”

哨位馭風

“1平方米的堅守,就很了不起”

很少有哪個戰位,將任務濃縮在1平方米左右﹔也很少有哪場戰斗,時間嚴格限定在2小時前后。而這,就是警衛兵的戰斗空間與戰斗時間。

他們的軍旅軌跡,被劃分得米秒不差,永遠像那床棱角分明的軍被,方方正正,一絲不苟。

“緊握槍,軍威壯,警衛戰士多榮光!”然而,獲得這種認可並不容易。一次,班長發現列兵侯建航情緒低落,干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細問才知,那天友鄰單位一名戰友超假返回,侯建航敬禮后依規詢問事由、上報放行。返回崗位時,他卻隱約聽到一句:“……看大門的……”

盡管這名戰友后來道了歉,那份堵在心口的委屈卻揮之不去。“說不生氣是假的。”侯建航坦言,“但班長告訴我,我們的崗位是部隊的‘臉面’。老百姓看我們,就知道軍人什麼樣﹔上級看我們,就知道部隊狀態什麼樣﹔戰友看我們,就知道團隊作風什麼樣。哨兵神聖,就神聖在這個境界上。”

退伍季,侯建航送別班長。臨上車前,班長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說:“別小瞧這1平方米。1平方米的堅守,就很了不起,因為這是守護戰鷹起降的第一道防線!站在這哨位上,就得有馭風而立的定力。”

這1平方米的哨位,凝練著一支部隊的作風、紀律、意志和戰斗力。其力量有形亦無形:軍姿,板正了這群兵外在的形象﹔信念,則塑造了他們內在的氣質。

無論誰來到警衛連,都會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2024年夏天,張連長初到連隊上任,便趕上兩年一次的警衛崗位練兵比武。從訓練參謀到連隊主官,他總感覺大家在“看著我”。

后來,張連長領悟到,那是“連隊的標准在看著我。”“干部的樣子就是兵的樣子。”他說,“對警衛兵而言,某種程度上,並非我來塑造連隊,而是連隊在鍛造我。”

上等兵付子豪面對挫折,用袖子抹掉眼淚。他的一句話打破了人們對00后士兵的“刻板印象”:“班長,沒關系,我自己能消化。我不想以這種方式被關注。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和榮譽贏得認可。”

這裡,下士裴浩宇曾被班長嚴厲批評,卻也永遠記住了班長的話:“若是來混日子,就別選擇這裡。既然來當兵鍛煉,我是班長,就必須告訴你對錯。你犯錯,就是我的失職。”

一群人,一件事,一起干,一定成。那次比武,連隊勇奪團體第二名、個人第二名兩項佳績。

不久前,連隊聯系了11位從警衛連走出的老兵,請他們談談連隊賦予各自什麼。他們有的提干考學成功,有的退伍返回校園深造,有的在兄弟部隊擔任骨干。

視頻那頭,4年前退伍的趙澤坤動情回憶:“珍惜時間、勇敢擔當、挑戰自我、堅持鍛煉……連隊教會我耐得住煩、守得住心。”

跨年夜,排長唐嘉俊主動替下新兵的崗哨。他持槍佇立,靜待遠處市區即將綻放的煙花。警衛兵每天都有崗,無論何時會餐總有人缺席。每個班都少一張全家福,都缺一頓團圓飯。“這一年一次的特殊時刻,該讓大家齊齊整整地在一起。”他說。(王文博)

(責編:唐宋、彭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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