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在中東陷入“欲走還留”兩難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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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和以色列發起對伊朗非法軍事行動以來,美軍仍持續向中東大舉增兵。這種“添油戰術”與此前美國在伊拉克、敘利亞的撤軍行動,形成鮮明反差。從撤軍到增兵的快速轉向,折射出美中東戰略的復雜性,以及在“戰略收縮”與“針對性增兵”之間搖擺的兩面性。
近年來,美國加速推進中東“戰略收縮”進程,意圖從“前沿領導者”轉為“離岸平衡者”。但中東地區復雜尖銳的矛盾斗爭,不斷沖擊其“戰略收縮”進程,美恐會陷入“越想抽身,越被綁定”的窘境。
謀求地區事務主導權,是美一以貫之的目標
中東有著得天獨厚的資源和戰略優勢,不僅地扼歐、亞、非三洲結合部,還有地中海、黑海、紅海、阿拉伯海、裡海環繞,素稱“五海三洲之地”。中東是美國維護全球霸權的重要支點,長期以來,確保在中東地區的主導權,始終是美堅守的政策目標,不同的只是策略的調整。
從歷史發展脈絡來看,美國的中東戰略在二戰后逐漸成型,主要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冷戰時期的離岸平衡階段。因該階段其中東戰略主線是與蘇聯爭霸,美國在中東地區並沒有大規模軍事存在,為數不多的兵力也大多部署在非核心地區。這一時期,美國並沒有直接參與中東戰爭,主要通過結盟、軍售、外交調停等手段影響中東局勢,進而維護其在中東的利益。
第二個階段,是20世紀90年代至2010年的大規模干預階段。隨著冷戰結束和蘇聯解體,美國在中東的戰略環境日趨改善,開始謀求中東霸權。這一階段,美國通過連續不斷的動作,謀求主導中東地區事務。其中一個突出特點就是加大軍事介入力度,發動了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等,通過大規模軍事行動不斷加強對中東地區的有效掌控,同時在地區推行所謂“民主化”改造。
第三個階段,是2011年以來的有限干預階段。2011年底從伊拉克撤軍,成為美國中東戰略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標志著美大規模軍事干預戰略的結束。同年,“阿拉伯之春”在中東地區爆發,中東地區陷入持續不斷的大動蕩中。面對地區戰亂頻發、教派矛盾升級、恐怖主義肆虐、大國博弈加劇的“新中東”,美國不願再充當爭斗的主角,轉而退居幕后,在中東實行“戰略收縮”,進行有限干預。
試圖加速收縮進程,逃離自我消耗泥潭
特朗普再次上台后,以“美國優先”和“離岸平衡”為核心,從多個維度對美國的中東戰略進行重新審視和評估,其中東“戰略收縮”呈現明顯的加速化和交易型特征。
下調中東戰略定位。美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和《國防戰略》都明確表示,“中東作為美國戰略重點的時代已經結束”。具體來講,特朗普政府將美國在中東的核心利益收縮為四點,即確保海灣能源供應、保障霍爾木茲海峽與紅海航行自由、防止中東成為反美恐怖主義溫床以及保衛以色列安全。上述定位變化是特朗普政府對冷戰后美國在中東過度擴張的反思,旨在將有限的戰略資源從“無休止的戰爭”抽離,轉而投向大國競爭等更具優先級的領域。其邏輯是,美國已成為能源淨出口國,為石油而戰的傳統理由已不成立。同時,過去幾十年耗資巨大的中東“民主化”改造也被証明是失敗的,不如接受現實,將中東從“前沿主戰場”降格為“有限威懾、精准打擊、快速撤離”的次要地區。
縮減中東軍事投入。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對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軍事投入實施系統性、結構性縮減,這並非臨時撤軍,而是以“去泥潭化、去承諾化、去長期化”為指導的“戰略收縮”。這一理念直接體現在地區軍事存在調整上,在此次美以伊戰事爆發前,特朗普積極推動美國從中東地區撤軍。今年3月,特朗普公開宣布,“美國已基本上從伊拉克撤軍”,隻留下“很少的士兵”,並計劃在3年內完全離開。在敘利亞,美國隻保留約600名士兵。相關調整體現了美國“戰略收縮”的底線,即確保極端組織不卷土重來,並守住美國的關鍵經濟利益。
重塑中東盟友關系。美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對美與盟友關系進行重新定義,以“美國優先+交易式盟友關系”為判斷標准,將盟友定位為“能力提供者”而非價值觀伙伴。特朗普第二任期對中東盟友關系的重塑,是美國全球戰略歷史性轉向的具體體現,也就是要按照“對美價值”重新排位、按照“金錢多少”提供保護、按照“是否麻煩”決定親疏。
地區危機層出不窮,屢屢打斷美收縮嘗試
特朗普政府推進中東“戰略收縮”,是一次意圖明確的戰略撤退。但歷史經驗表明,美國在中東的“戰略收縮”進程充滿了算計與權衡,最終在“走”與“留”之間反復橫跳。
美國在中東的收縮嘗試,屢屢被地區危機打斷。2011年,美國開啟中東“戰略收縮”進程,並於當年底從伊拉克大規模撤軍,但2014年“伊斯蘭國”的崛起,迫使美軍將部分兵力調回中東。特朗普第一任期,也曾推動從敘利亞和阿富汗撤軍,但其單邊主義和不可預測性,反而加劇了盟友的不信任感,使美國始終難以建立可持續的收縮框架。這種“欲走還留”的兩難困境,根源在於,美國建立的中東秩序高度依賴其軍事和安全承諾。一旦美國顯露出退意,地區力量便會競相填補權力真空,導致對抗或者沖突加劇,最終又將美國拉回中東。
美國在中東的“戰略收縮”困境是一個結構性難題,只要其無法放棄以“離岸平衡者”和“前沿領導者”等身份謀取霸權利益,任何形式的收縮都可能在緩解一處壓力的同時,在另一處引發更大的危機,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更深的戰爭泥潭。歷史與現實均已表明,美國在中東的“輕足跡”時代遠未到來,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其輕率發起的戰事,美國很可能會以一種成本更高、風險更大的方式,來維持一個它已不願支撐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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