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觀察丨守護天路:生命有界,忠誠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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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新兵首次踏上巡邏路。王星權攝

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巡邏兵向過往列車敬禮。王星權攝
初春,唐古拉山依舊被皚皚白雪覆蓋。上午10點,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巡邏車組抵達世界鐵路海拔最高點。
車門打開,官兵們列隊肅立,向刻有“世界鐵路海拔最高點5072米”的紀念碑庄嚴敬禮。禮畢,他們手持毛筆蘸取朱漆為碑文描紅。每一道筆鋒起落,都是對精神坐標的虔誠守護﹔每一抹赤色浸染,俱為忠誠信仰的錚錚銘刻。
今年,是青藏鐵路全線通車20周年。這條通往世界屋脊的鐵路,創下線路最長、海拔最高、環境最惡劣等多項“世界第一”,徹底終結了西藏不通鐵路的歷史,圓了高原人民的夢想。截至2025年底,這條天路已安全運行超7000天,累計運送貨物逾8.2億噸,運送旅客超3.1億人次,成為連接內地與西藏的“生命線”。
這背后,是無數鐵路巡護人員和守護官兵默默的堅守。
2008年7月,40余名官兵背起行囊,翻越唐古拉山口,踏上這片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生命禁區”。從此,一茬茬官兵扎根於這片無人區,成為青藏鐵路最堅韌的守護者。
守望一座山
唐古拉,被稱為“雄鷹都飛不過的高山”。作為西藏和青海的分界線,唐古拉山口是沿青海公路進入西藏的必經之地。
這條通往雪域高原的天路旁,有一塊刻著“有困難,找武警”的鐵皮牌。牌身雖已被風雪磨得斑駁,上面的標語卻清晰可見。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的營區就在鐵皮牌不遠處。
“我剛來的時候它就是這副模樣了。”指導員申浩辰說。每班哨兵上哨時,都要把牌子擦得锃亮再交接。牌子立了多少年,這個傳統便持續了多少年。
去年10月,正准備下哨吃晚飯的上等兵蘇建旭在營門口遇到了一對求助的夫妻。男士喘著粗氣一臉焦急,被攙扶著的女士則呼吸困難、臉色發紫。蘇建旭馬上向值班室報告,隨后將夫妻二人扶進營區。
詢問后得知,二人的車輛在距營區3公裡處出了故障,車上的食物也見了底。眼看天色漸暗,兩人不由得有些著急。這時,他們突然想起剛剛路過的鐵皮牌,准備向武警求助。途中女士突發高原反應,到達營區時已開始胸悶氣短。
衛生員將兩人帶到衛生室吸氧,炊事班送來了熱乎乎的水餃。夜晚,蘇建旭又拿了些自己的高原藥品給他們送去。看著精神狀態恢復得不錯的夫妻倆,他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次日道路救援到達時,中隊將二人送到故障車輛位置。“太感謝你們了,沒想到在無人區還能得到軍人守護。”夫妻倆拉著蘇建旭的手不斷道謝。兩人駕車離開時,同時伸出手豎起大拇指,這是對武警官兵無聲的贊美。
多年來,“有困難,找武警”的鐵皮牌已經斑駁,聯系電話卻始終清晰。
元旦的夜晚,寒冷刺骨的風雪中,藏族老鄉的車輛爆胎,巡邏官兵徒手換胎,裸露的皮膚凍得通紅﹔風雨交加的午后,哨兵們巡邏時發現一隻藏羚羊正在分娩,便用雨衣和牧民遺留的毛氈搭起臨時帳篷﹔藏野驢誤闖鐵路防護網,官兵們合圍引導,終將其安全送出……
在這裡,“有困難,找武警”從來不是一句標語,而是對人民群眾沉甸甸的承諾。
守護一段路
雪峰如巨獸脊背般橫臥天際,青藏鐵路如一條銀線,從雲海深處蜿蜒而出。
自2008年中隊組建以來,官兵們一直守護著這條高原“生命線”——進藏70%的物資、30%的出行人員依賴於此。守好天路,便是守住高原的民生與希望。
鐵路旁,一座朴素的紀念碑靜靜佇立,碑文鐫刻著:“世界鐵路海拔最高點5072米。”108位筑路英烈長眠於此,用生命為這條“天路”奠基。他們的名字被寫進中隊的“忠誠日記”裡,每年清明,官兵們都會列隊敬禮,清掃積雪,把敬意留在風裡。
在青藏鐵路布強格至安多段,有一片無人區。在這裡巡邏,一趟行程就能體會到四季輪轉。
早上出發時,裹挾著強烈紫外線的陽光破雲而出,戰士們的內衣很快被汗水浸透,臉也晒得發疼﹔到了下午,大雪驟降,刺骨的風雪直往領口裡鑽……
巡邏組需要對沿線重點目標進行檢查。每一個圍欄,他們都要確認是否被動物或者風雪破壞﹔每一處電路設施,都要仔細檢查是否有異常情況。
指導員申浩辰第一次帶隊巡邏,是2022年冬日的一天。當時,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雪,把便道蓋得嚴嚴實實。看著不遠處的目標橋梁和前方不知深淺的積雪,申浩辰帶著幾個人手拉著手從雪地上爬過去檢查。
橋梁外側,積雪早已將一塊底角圍欄壓倒,幾人合力將圍欄托起。戰士牛威脫下手套,熟練地從腰間抽出鉗子和扎絲,理出一小捆扎絲,由上往下固定好鐵欄杆和圍欄的連接處,整個處置過程不超過2分鐘。
回到車上,申浩辰戴著手套的雙手已經凍得僵硬。想起牛威通紅的雙手,他忍不住問道:“這麼冷你咋還能做得那麼快啊?”
“習慣了,熟能生巧嘛。”牛威嘿嘿一笑,回答說。
過硬的技能是在一次次任務處置中練就的。這些年來,官兵們累計巡邏裡程超過180萬公裡,成功處置突發險情260余起,排除各類安全隱患700余處,實現鐵路安全運行18年零事故、零差錯。
下士劉超剛來時注意到一個現象:每當火車經過,戰友們都會停下來向火車敬禮。起初他並不理解,條令裡既沒有規定哨兵需要向火車敬禮,火車裡的乘客也不太可能注意到一晃而過的士兵。
“這其實是我們約定俗成的習慣。”牛威告訴他,“每次向往來的火車敬禮,其實都是在向祖國和人民匯報:在唐古拉山深處,有這樣一群人在守護這條‘生命線’。”
那年除夕,劉超和戰友走在巡邏路上。列車疾馳而來,他跟著戰友們一起舉起右手,庄嚴敬禮。列車長長的鳴笛,在荒蕪的高原上飄蕩。“列車在向我們回禮!”劉超不由熱淚盈眶,那一刻,他突然讀懂了“每一次敬禮都是對使命的回應”。
守住一顆心
唐古拉的冬天,萬籟俱寂,唯有狂風與鐵軌的轟鳴交織回蕩。三中隊官兵大多離家數千公裡,他們守在這裡,既要扛住高寒缺氧的生理極限,更要耐住深入骨髓的寂寞孤獨。
生活苦,但官兵們向來報喜不報憂。班長譚廷興每次休假回家,都把唐古拉形容成“人間仙境、世外桃源”。每每聽到丈夫的描述,妻子馮彩雲都兩眼發亮,多次提出想到隊探望。
“下次來吧。”面對妻子的期盼,譚廷興總是以家屬房還在建設中、執勤任務重無法陪伴、雪勢太大無法通行等“謊言”一拖再拖。
“明天我就買票,再不去你都退伍了。”一年又一年,馮彩雲再也等不下去了,執意前來探親。電話那頭的譚廷興無奈答應,心裡卻緊張不已。
馮彩雲懷著滿心期盼出發,但隨著火車窗外越來越空曠的景象,她的心裡打起了鼓。最終,歷經兩天顛簸、飽受高原反應折磨的馮彩雲發現,這個心目中的“人間仙境”連一點綠色都沒有。
車站,譚廷興隻顧拿起馮彩雲的行李往后備箱上搬,一眼也不敢看向妻子。“走吧彩雲,到中隊還有一段路嘞。”譚廷興反復搓著那雙布滿凍瘡的手,想拉著妻子上車,幾次又收回。
看著面前這張不知是謊言被戳破還是被風雪沖刷而通紅的臉頰,豆大的淚珠從馮彩雲的下巴滴落。她忍不住抬起腿朝譚廷興輕踢了一腳。“走吧,看看你的‘人間仙境’。”
馮彩雲本來想勸丈夫換個單位,但她看著早出晚歸的巡邏小組,看著中隊熱心幫助被困群眾,看到因種子發芽就開心不已的官兵,慢慢理解了丈夫堅守的意義。
離別時,馮彩雲與丈夫緊緊相擁,哭泣著說:“你守大家,我守小家。”
從地理位置上看,中隊宛如一座“孤島”——距離南邊最近的城市300多公裡,北邊則有600多公裡。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讓“節假日外出”成了奢望,上級下發的“外出請假條”一本本整齊地摞在倉庫裡無人問津。大雪封山時,營區常與外界失聯,官兵們便在溫室裡寄托自己的熱愛與希望。
2012年,支隊幫助中隊建好了兩個大棚后,官兵們如願吃上親手種的新鮮蔬菜。從那之后,中隊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休假歸隊的官兵要帶家鄉菜種回來。到了收獲的時候,餐桌上,來自祖國四面八方的官兵吃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菜,大家相互介紹起自己家鄉菜的種植方法、烹飪方式,那熱鬧勁兒好像過年。
再后來,有官兵另辟蹊徑,帶來了十幾種花的種子,有薰衣草、櫻花、玉蘭花、鳶尾花……溫室裡,十幾種花在陽光下競相開放。在一茬茬官兵的努力下,如今的溫室,已經成為中隊官兵休閑娛樂的好去處,這裡不僅有溫暖的陽光,還有唐古拉難得一見的繽紛色彩。
晨光熹微中,新一批哨兵再一次走進風雪。他們用腳步丈量雪域,用忠誠抵御高寒,在生命禁區書寫著“生命有界,忠誠無疆”的答卷。這份堅守,如唐古拉的磐石般堅定,如高原的陽光般熾熱。(韓 瑞 許 棟)
唐古拉見証青春誓言
■韓 瑞
攥著開往安多的火車票,晨光中的拉薩漸行漸遠。列車車廂內,供氧系統嗡嗡作響,頭痛、胸悶的高原反應如期而至。
數小時后,列車停靠安多火車站。推開門,一股冷風猛地鑽進口鼻,吸入肺腑如猛灌烈酒,辛辣刺痛從喉嚨直竄胸腔。出站口,我終於見到了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副中隊長張豪和駕駛員高家興。高家興黝黑的臉上,那抹“高原紅”格外顯眼。張豪粗糙的手掌握上來時,厚厚的繭子讓人心裡踏實。“全是搓衣板路,得忍忍。”張豪遞來氧氣瓶,“海拔還在升,高原反應得慢慢適應。”
高家興握緊方向盤,穩穩避開坑窪,目光不時掃過國道旁的設施與鐵路防護網。他說,常年跑這條路,中隊駕駛員大多落下腰椎間盤突出的疾患,每次巡邏都得兩人輪流駕駛。
車上,張豪說起和熊“打交道”的趣事。“夏天最頭疼,熊總趁夜翻牆,扒溫室的黃瓜,啃破庫房的清油桶。天一亮,菜葉滿地,油跡斑斑。”他笑著回憶,“后來我們給圍牆加了鐵絲網,庫房加固了護欄,才把它們擋住了。”
其實,攔住它們,才是對它們的保護。我至今記得張豪最后那句話:“熊很危險,但我們不能傷害它們。在唐古拉,每一個生命都值得敬畏。”
抵達中隊時,已是晚上。唐古拉的夜晚靜得深沉。我簡單吃了兩口面,吸著氧氣躺下,咚咚直跳的心臟才漸漸平復。
第二天清晨我洗漱下樓時,巡邏組的官兵已整裝待發。他們背起“四件寶”——劈好的柴、熱騰騰的饅頭、熱水壺,還有修車工具。
坐在車上,“搓衣板路”讓車身持續顛簸,我感覺五臟六腑都在顫動。手邊水杯裡的水晃出細密水花,沙石不時砸在擋風玻璃上,噼啪作響。
巡邏路上走走停停,巡邏官兵需對沿線30余處重點目標逐一檢查,包括5處徒步路段、300多處橋梁、基站和涵洞。
路上,二級上士牛威講起他的經歷。前些年的一個夏日,暴雨連綿,河水暴漲。一輛越野車涉河至放牧點,陷入泥中,隨著水位不斷上漲,情況愈發危急。他們巡邏發現后,立即脫下外衣,蹚水而行,合力推車,將人員安全救出。“這不僅是巡邏,也是守護。”牛威說,“每一寸鐵軌,都連著千家萬戶的團圓路。”
回到營區,我忽然想去溫室大棚看看。大棚裡,新兵洛桑羅布正給薰衣草澆水。這個藏族小伙臉上泛著“高原紅”,見我吸著氧仍顯不適,他輕聲說:“剛下隊時我也有高原反應,頭暈惡心睡不著。現在不僅適應了,還把家鄉的花種活了。這裡缺綠,但能種出花來。”
這方溫室,是官兵們在雪域中種出的生機,一如他們扎根高原的執著。
大棚裡,一株三角梅格外引人注目。官兵們稱它為“心願樹”,枝頭挂滿紙條,寫滿了夢想與牽挂。去年8月,中隊組織臨退伍官兵寫寄語,一名老兵寫道:“我願做唐古拉山鐵路旁的一棵草,在列車疾馳而過時,給旅途疲憊的人們帶去綠色的希望。”
如今,這棵與中隊一同成長的三角梅,成了官兵們放不下的牽挂。枝頭的紙條層層疊疊,承載著青春的誓言,也訴說著——這片風雪之地,有人在默默守護,有人在深情扎根。
擇“高”處立,向“寬”處行
■申浩辰
大學畢業那年,我來到了西藏。
人們都說西藏環境惡劣,稱唐古拉是“生命禁區”,可在我眼裡,這裡不僅是祖國的海拔高地,更是中國軍人的精神高地。
這裡離家遠,離天近,一茬茬官兵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可就是沒有一個人被困難打倒。
還記得在風雪肆虐的唐古拉山口,稀薄的空氣讓過路司機寸步難行。我和戰友們疏導交通、緊急供氧,凍得發紅的雙手一次次托起生命的希望。支撐我們的,是對黨的絕對忠誠,是“人民武警為人民”的如山使命。每一次巡邏,每一次站崗,我都告訴自己:守護這條鋼鐵生命線,就是守護身后千家萬戶的安寧與祖國的繁榮。
我許多次走在巡邏路上,雪山巍峨,狂風肆虐。身后被大雪淹沒的腳印告訴我不能停,要一直走下去,才能走到“最高點”。這樣的高度,是鐫刻在心的“革命理想高於天”,是缺氧壓不垮、嚴寒凍不僵的鋼鐵意志,是我們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用生命標定忠誠的精神海拔。
千裡青藏線,蜿蜒在蒼茫無垠的高原腹地。這遼闊的地理之“寬”,正是我們肩頭使命的寫照。
第一次向疾馳而過的火車敬禮時,我的內心格外激動。我們用腳步丈量忠誠,用青春踐行信仰,天路衛士的驕傲,是洒在臉上的陽光,是風雪裡挺起的胸膛,更是融進血液裡的擔當。
哪裡有需要,哪裡就是我們的戰場。暴雪封山時,我和戰友們揮舞鐵鍬,在狂風中為天路疏通血脈﹔牧民遇險時,我們頂風冒雪疾馳,送去希望。我們肩膀上扛著的,是使命賦予的千鈞重擔,是“一家不圓萬家圓”的無悔選擇,是我們用青春腳步,在共和國版圖上丈量出的平安通途。
這些年,我待過機關也下過基層,看到過戰友們夜晚伏案疾書的樣子,也見到過在漫天大雪中默默堅守的身影。我永遠忘不了,在離天最近的地方,有這樣一群可愛的官兵,他們用頑強的精神,書寫人生的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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