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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訪新時代邊關·走進無名哨所丨庫克他烏:那抹不褪色的青綠

程 斌 田芷齊 李子涵
2026年04月23日09:08 |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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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穿過戈壁,隨著公路爬上高原,遠處北疆阿拉套山的輪廓逐漸清晰。路旁植被愈發稀疏,直至最后一簇灌木淡出視野,庫克他烏近了。

這裡春天來得緩,積雪尚未完全消融。庫克他烏,蒙古語意為“青色的山”。這名字源於它亙古不變的模樣——山石鐵青,植被稀疏。然而,當車輛駛向山谷深處的哨所,眼前的景象卻與它蒼涼的名字形成了奇妙的對照。

一片草場在群山中鋪展,雖說不上蔥郁,卻另有一種沉靜的美。目之所及的山脊上,一排排人工種植的林木挺立其間。那是哨所官兵用雙手、汗水與青春,一寸寸繡在荒山上的青綠。

沒有豐沛的雨水,沒有肥沃的土壤。官兵從石縫間刨土,一棵棵背苗上山,一年年補種培土。荒山在他們的耕耘中慢慢有了顏色與生機。如今,這抹青綠已深植於每一位官兵的心底。

一代代官兵在這裡守望綠色夢想,遇見了更好的自己。他們也在這片高原上,澆灌出蓬勃的青春綠洲。今天,讓我們走進新疆軍區庫克他烏邊防連某哨所,感受那抹不褪色的青綠以及日復一日的堅守。

——編 者

雪地跋涉。

青山深處,一抹倔強的春色

仲春清晨,西陲庫克他烏草原上,薄霜在朝陽下悄然消融。

新疆軍區庫克他烏邊防連某哨所的草場上,打捆機轟鳴作響,成捆的牧草如磚塊般整齊碼放。內地早已繁花似錦,但庫克他烏草原依舊寒意未散。為了讓軍馬平穩應對最后一段寒潮,哨所正在抓緊儲備一批牧草。

儲備牧草是連隊的一項重要任務。一級上士伍江峰望著齊整的草垛,臉上浮現出感慨的神情。“以前這個時節最累人,牧草要自己種、自己割,一天忙完腰都直不起來。”他停頓了一下說,“如今保障升級了,再也不用種牧草,上級定期採購牧草補充到哨所,但官兵依然需要對牧草進行打包儲存。”

對官兵而言,綠色不僅是需要儲備的資源,更是值得創造的風景。伍江峰的目光越過草垛,落在營房后方的山坡上。那裡,有一片官兵和牧民們親手栽下的林木。

庫克他烏的土壤比較貧瘠,薄土之下是堅硬的碎石。可即便如此,年復一年,官兵們從未停止植綠行動。

種活一棵樹,遠比想象中艱難。官兵們用鎬從石縫間刨土,篩去碎石,再從幾公裡外運來水﹔精心挑選耐寒耐旱的沙棘、雲杉苗,一棵棵背上山。

然而,綠色扎根依舊緩慢。常常是春天種下一片,經過夏天烈日炙烤、冬季風雪侵襲,活下來的寥寥無幾。來年春天,官兵們依舊扛著樹苗,回到同一片山坡,補種、培土……他們只是覺得既然守在這裡,就要讓荒山變成夢中的綠野。

如今在官兵的堅持下,庫克他烏正一點點變成真正青色的山﹔守哨的歲月,也從荒涼中生長出希望的色彩。

官兵們對綠色的追求遠不止於此。伍江峰常給上等兵張存利講起,他和戰友尋找“小天池”的經歷。

那年春天,伍江峰帶隊深入單金溝巡邏。面對斷崖,他們將身體緊貼岩壁,手指摳進石縫,腳尖探尋支點。下到溝底,融雪匯成的冰河寒意刺骨,踩在河底的卵石上,雙腿被凍得麻木。所謂的“路”,是鬆動的碎石坡。

抵達山頂,眼前豁然開朗——那片如綠寶石般的高山湖泊,倒映著雪峰。那一刻,伍江峰心中的疲憊被沖刷干淨:“原來,我們全力守護的,是這樣一片大好山河。”那抹浸潤在雪山懷抱裡的青綠,從此刻在了他的記憶中。

“到點到位”——這幾個字在官兵心中的分量重千鈞。許多點位藏在深溝險峰,前行的路只能靠官兵的雙腳去丈量,他們的回答是:無論道路多險,界碑必須有人抵達,國土必須有人守護。

一次,下士王琳和戰友巡至海拔4200多米的巴斯坎達坂。休息時,王琳從背囊側袋裡,捧出一個用厚毛巾包裹的甜瓜——從山下一路背到達坂上,翠綠的瓜皮在白雪映襯下,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今天有兩名新戰友首次參加巡邏,我特意帶了一個甜瓜給大家鼓鼓勁——讓大家品嘗一下巡邏到點到位后的甘甜!”甜瓜被王琳切成小瓣,在一雙雙凍得發紅的手中傳遞。接過瓜的戰士先嗅一下清新的瓜香,才小口吃起來。那滋味像一股清流,沖散了積壓在身體裡的疲憊。

官兵合力搬運牧草。

戰士整理保溫菜窖。

綠色根脈,連接心與心的橋梁

前不久,護邊員艾賽提急匆匆策馬趕到連隊。原來他在放牧時,發現邊境線附近的鐵絲網破損了。

“今天不是你執勤啊?”伍江峰一邊跟隨前往,一邊向艾賽提說道。艾賽提抹了把臉上的汗,神情格外認真:“不管是不是我執勤,我都要來報告!”

艾賽提與這身迷彩的緣分,早就埋下了種子。那年9月的一天,巡邏分隊途經一段河谷,下游傳來孩子的呼救聲。中士李玉明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激流中沉浮。沒有片刻遲疑,李玉明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臂,全力將其拽出水面。

艾賽提從遠處踉蹌奔來,看到被救上岸的兒子,這位維吾爾族漢子感激地握住李玉明的手。那一刻,迷彩成為這位父親心中最耀眼的顏色。

不久后,艾賽提申請成為一名護邊員。“解放軍救了娃的命。”他朴實地說,“這山和草原,我要和解放軍一起守。”自此,巡邏隊伍中多了一個身影。哪片坡地利於隱蔽,哪個隘口風大需留心……身為牧民的艾賽提都了如指掌,他也成為連隊的“活地圖”。

在官兵心中,庫克他烏草原上的牧民就是親人,綠色的根脈早已纏繞在一起。去年冬天那場暴風雪,牧民至今難忘。暴風雪持續多日,轉場到冬牧場的牧民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系。

一支由哨所骨干組成的突擊隊迅速集結,官兵把糧食和藥品捆在馬背上,走進茫茫風雪。積雪越來越深,官兵們牽馬在雪海跋涉。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早一點趕到,牧民就少一分危險。

抵達牧民駐扎點時已是深夜。走出帳篷,看到這群眉毛、帽檐挂滿冰霜的迷彩綠,牧民們眼眶紅了,反復說著“謝謝”。

在庫克他烏,戰友之間的情誼,宛如草原上的爬地鬆——枝葉疏密有致,根系緊緊相連。一次執勤時,上等兵孔繁光的右腳不慎踩進旱獺洞,導致腳踝受傷。

當時,他們距哨所還要走數公裡崎嶇的山路。下士譚超超蹲下身說:“我背你。”身材並不魁梧的他,背起孔繁光就往前走,汗水很快浸透了迷彩服。

直到將孔繁光送進衛生室,戰友才發現,譚超超迷彩褲的膝蓋處被磨破——原來下山時,他險些摔倒,為了保護背上的戰友,他用右腿膝蓋抵住堅硬的岩石……

巡邏路上,軍馬也是親密的“戰友”。一次巡邏突遇暴風雪,官兵們在風雪中漸漸迷失方向。這時,軍馬飼養員李波將軍馬“黑風”牽到隊伍前方。都說“老馬識途”,隻見“黑風”低著頭,頂著風雪,朝一個方向堅定地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當哨所營房的輪廓在遠處隱約浮現時,戰友們都鬆了一口氣。李波輕輕拍了拍“黑風”的脖頸,它呼出的氣息裡,仿佛也帶著一份如釋重負的安然。

戰士在哨所旁種樹。

戰士在執勤。

高山上的“小天池”。

巡邏歸來。

綠色種子,向上托舉蓬勃的夢想

跨越3000多公裡,上等兵張存利的父母從華北平原來到了庫克他烏。出發前,他們心中兒子的形象還停留在入伍的時刻:胸戴紅花,臉龐白淨,眼裡透著未脫的稚氣。

然而,當進入營區后,令他們深受觸動的,是再次見到兒子的那一刻——站在他們面前的小伙子,臉龐黝黑,身形變得精干挺拔。一個標准的軍禮,堅定而從容的眼神讓母親瞬間紅了眼眶。

他們既心疼又驕傲:“孩子,你長大了,越來越有個兵樣了。”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已經把根扎進了這片綠色的草原。

在庫克他烏,每位新兵下連第一天,都要完成一個特殊的儀式:在連隊營區旁的“青年林”種下一棵樹。張存利記得下連的那個午后,班長伍江峰領著他來到一片向陽的坡地,鄭重地將一株雲杉苗遞到他手裡。

“坑得挖深點。”伍江峰一邊示范一邊說,“這兒風大,根扎不深,樹就站不穩。”張存利學著班長的樣子,挖好坑,扶正苗,一捧捧培土,輕輕壓實,再澆上水。

“從今天起,這棵樹就和你一樣,是庫克他烏的兵了。”伍江峰站在一旁,聲音平緩而堅定,“隻有把根扎進大地深處,才能長成一棵不畏風雪的樹。”那一刻,張存利也在心中埋下了一粒種子。

不久,張存利來到哨所駐勤。在這裡,他第一次參加巡邏——目的地是最難走的巴斯坎達坂。這條路的艱險遠超想象。當張存利攀上達坂,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站在山頂,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伍江峰用手撥開地上的積雪,一塊刻著五角星的石頭露了出來。刻痕深入石中,邊緣已被磨損,但形狀依然清晰。右下角還刻著幾個字:“1987,春。”

“這塊石頭,就是無言的界碑。”聽著伍江峰的講述,張存利仿佛回到30多年前的那個春天。當時,一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新戰士,初次上哨登上達坂。懷著滿腔熱忱,他和班長掏出匕首,在這塊石頭上刻下這顆五角星。此后一年又一年,一茬茬新兵登上達坂,都要用手觸摸這顆星,感受冰冷石頭上滾燙的信念。

張存利默默站起身,與伍江峰一起迎風而立,面向連綿的群山。這一刻,他們沒有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跨越時光的誓言,在雪山之巔接續傳承。

歲月如歌,山河為証。一代代庫克他烏的官兵,就像是草原上生生不息的綠色,也像是前輩用青春刻下的五角星。夢想,在這裡有了具體而微的模樣。

(本文圖片由劉業文、朱浩強攝)

(責編:彭靜、彭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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