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打不打？”

盛夏時節，第71集團軍某旅組織綜合戰術訓練。開辟通路前，紅方指揮員千連長看著偵察回傳的情報有些猶豫——藍方前沿障礙縱深距離與過往相比，縮短了近三分之一。

以往，為遲滯紅方進攻，藍方設置障礙時，大多“能設多長就設多長”，當下情況頗為反常，是“疏忽”還是“圈套”？

思索片刻，千連長還是決定抓住戰機：“按照預案快速破障，同時加強警戒，防止偷襲。”

因為前沿障礙縱深大幅縮短，紅方工兵分隊在火力掩護下，僅花費了一半的預定時間便成功開辟通路。

然而，他們剛剛完成破障，藍方便一擁而上，實施打擊。最終，紅方憑借兵力優勢艱難取勝，但進攻過程十分膠著，並且“傷亡”數量超出預期。

“每次進攻，破障都是個難題，怎麼這次障礙變短了，進攻反而變難了？”勝利來之不易，千連長自然要好好復盤。回想戰斗細節，他很快找到原因——相較以往，他們的破障時間確實縮短不少，可進入縱深后，藍方的小股兵力從多個方向反復襲擾，火力打擊也遠比以往精准，導致整個進攻過程，他們一直難以掌握戰斗節奏。

“此次對抗，我們根據實際兵力設置障礙。雖然障礙距離縮短，但也因此有了更多兵力投入到后續對抗之中。”與藍方指揮員尹連長交流時，對方的話驗証了千連長的猜想，尹連長坦言，這種觀念的轉變，源於此前的一場“勝仗”。

那次對抗訓練，藍方提前構筑防御工事，在紅方進攻正面設置了近5公裡長的障礙。這一做法“成效顯著”，直到訓練結束，紅方還苦於破障，根本無暇顧及后續任務。

然而，這場“勝利”在復盤會上卻引來頗多質疑：“真實戰場上，真的有條件構筑這麼大范圍的障礙嗎”“不能忽略實際走極端，為了設難而設難”……多次參加導調工作的楊參謀更是一針見血指出問題關鍵：“戰場無規則，但有些作戰原則是不能違背的。”

他舉例說明，比如紅方進攻正面距離應由紅方進攻力量來決定，一般不會用一個連的兵力來進攻一個營的防守正面﹔再如藍方受制於兵力、時間、地形等因素，障礙設置必須與火力配系、兵力部署、地形特點緊密結合，形成有機整體，絕非單一追求距離長短……

“障礙的長短需要綜合考量多種因素，盲目追求‘漫無邊際’，看似‘從難從嚴’，實則已經違背實戰要求。”該旅作訓科科長的話，讓尹連長至今記憶猶新。

“作為‘磨刀石’，我們設難的前提，是要最大限度模擬‘敵軍’真實情況。設難的目的，是幫助紅方發現短板、提升能力。如果為了所謂的‘勝利’忽略實際，盲目設置一些真實作戰中很少出現的情況，就成了舍本逐末。”尹連長坦言，那次經歷讓他們重新審視自身職責。

此后，他們定期組織戰術推演和戰例研討，嚴格按照兵力實際進行模擬，不搞“為設難而設難”的“超綱題”﹔堅持從紅方能力短板出發反推訓練課題，把“紅方缺什麼就練什麼”作為對抗設計出發點，減少脫離實戰的無效難度﹔探索“紅藍互換”訓練方式，在角色轉換中深化對“磨刀石”職能的理解，培養一批懂對手、懂打仗的“明白人”。

“此次演練，紅方破障時間較以往大大縮短，但在指揮控制、戰場感知、戰術協同等方面的短板暴露得更加充分。”回顧這場“戰斗”，尹連長的言語中帶著幾分“雖敗猶榮”，“未來戰場上，這些都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幫助紅方提前發現問題，才是屬於我們的‘勝利’。”

該旅領導告訴記者，對抗訓練，障礙應該設置多長，這個問題沒有明確答案，而比這個答案更加重要的，是該旅官兵由此引發的思考與討論——藍方這塊“磨刀石”，該如何“磨”出紅方戰斗力？（宋世杰 蔣雨鋮 嚴子昌）

短評

從難從嚴需有“據”

■楊 猛

過往，部分藍方指揮員很容易陷入“障礙越長越好”的誤區。事實上，障礙長短並不完全等同於對抗難易——將障礙設長，是為了遲滯“敵”進攻節奏，以空間換時間﹔將障礙縮短，則是為了兵力后置、誘“敵”深入，通過收縮防線與“敵”展開周旋，兩者沒有絕對的優劣之分。

要清楚認識到，“從難從嚴”設置對抗條件的基本前提，是對標實戰。從難從嚴需有“據”，這個“據”就是實戰這把“標尺”。如果為了“難住”紅方，設置出真實戰場上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極端情況，便成了脫離實戰、“為難而難”，偏離了幫助紅方檢驗戰法、錘煉能力的根本目的。第71集團軍某旅藍方在訓練中縮短障礙縱深距離的可貴之處，正在於打破“為難而難”的思維定式。

比回答“障礙設多長”更重要的，是將實戰思維轉化為可知可感的作戰行動。隨著實戰實訓的要求越來越高，各級必須時刻用實戰標尺衡量訓練細節，切實認清訓練勝負不是終點，打一仗進一步才是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