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空軍XQ-58A無人戰斗機。

美海軍“游騎兵”號無人水面艦艇。

美陸軍測試無人自主戰術車輛。

6月上旬，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促進先進人工智能創新與安全”行政令，旨在加強網絡安全防御，並建立聯邦政府與先進人工智能模型開發商之間的自願合作框架。該行政令歷經波折后最終“面世”，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在人工智能治理政策上對技術創新與國家安全的復雜權衡。

構建交流監管框架

該行政令明確，對前沿模型網絡不設強制許可或預先批准，但保留對其能力的評估機制。美國人工智能企業在公開發布前沿模型前，需“自願”向政府提供模型並進行“前置安全評估”。

強化聯邦與關鍵基礎設施網絡安全防御。行政令要求：國家安全系統委員會優先提升國家安全系統的網絡防御能力﹔國防部加強自身信息系統安全保護﹔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發布指令，加強聯邦民用網絡安全，推廣人工智能輔助防御技術，並為州、地方政府及關鍵基礎設施運營商提供網絡安全工具和服務便利。此外，聯邦官員可確定漏洞檢測技術研發的撥款項目，同時拓寬網絡安全專業人員的聯邦招聘渠道。

設立人工智能網絡安全信息交流中心。行政令指示美國財政部聯合國家安全局、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及其他聯邦機構，共同組建該中心。中心以自願合作為基礎，聯合人工智能企業與關鍵基礎設施運營商，建立有組織的漏洞發現與修復機制。主要任務包括：協調漏洞掃描、驗証已發現的漏洞、確定修復優先級等。

建立針對前沿模型網絡能力的自願評估機制。行政令在形式上維持特朗普政府“不干預創新”的立場，但實質上為聯邦機構（特別是國家安全局）開辟了通過自願渠道提前接觸前沿模型的制度化路徑。行政令要求相關機構在60天內制定一套保密的基准測試流程，用於評估人工智能模型的網絡安全能力，以判定相關系統是否應被認定為“受覆蓋的前沿模型”。

相比此前媒體披露的初始版本，行政令定稿最顯著的變化是將自願審查期限從90天縮短為模型發布后的30天內。根據相關要求，參與企業在將“受覆蓋的前沿模型”提供給其他合作伙伴之前，可向美國政府提供最多30天的訪問權限。業界應與政府合作，遴選“可信賴的合作伙伴”，使其能夠訪問指定模型，以加強關鍵基礎設施網絡安全，並在保密環境下開展網絡威脅追蹤。

新規折射多重考量

該行政令是特朗普政府在“創新優先”與“國家安全關切”之間妥協的產物。一方面，它放棄拜登政府時期及此前更廣泛的監管思路，強調避免對創新產生“寒蟬效應”﹔另一方面，它承認先進人工智能系統可能帶來網絡安全風險，通過設立漏洞共享、能力評估和信息交流中心等機制，為聯邦政府保留監督窗口。整體上，行政令將治理焦點從廣泛的監管與安全議題，收縮至純粹的網絡安全與關鍵基礎設施防護，體現了“去監管”政治承諾與安全需求之間的折中。具體表現在：

緊扣“美國優先”與全球人工智能霸權目標。行政令既依托政企自願合作機制，借力企業模型提升美國關鍵基礎設施網絡防御能力，也為民用部門提供受保護的前沿模型﹔同時，通過“可信合作伙伴”遴選規則，試圖構建由政府主導的外部認証體系，變相輸出美式人工智能安全標准，形成准入門檻“小圈子”。

“自願參與”與“硬性約束”並存。行政令多次使用“自願參與”“非強制”“自願合作”等表述，以降低企業界對監管的抗拒心理，避免過度監管。但若受管制前沿模型認証標准確立，將反向倒逼人工智能企業向政府及市場証明自身安全性與可靠性，使“軟性約束”具備向“硬性標准”轉化的條件。

變相深化人工智能領域的政企合作。行政令將主要落地機構設定為國家安全局與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意圖通過前沿模型測試構建新型“人工智能軍工復合體”，確保前沿模型使用權掌握在政府手中。同時，國家級信息交流中心的設立，便於在國家層面建立“以人工智能防人工智能”的共同防御體系。

在修訂中力求平衡

特朗普政府將該行政令的發布時間從5月下旬推遲到6月上旬，內容多有精簡和修訂，主要出於多重考量。

平衡技術監管與戰略壓力。Mythos、ChatGPT等前沿模型，具備識別並利用關鍵基礎設施系統漏洞的能力，有可能觸及特朗普政府的“安全紅線”。部分人工智能業界人士曾對特朗普施壓，希望將90天的訪問權限壓縮至14天，白宮最終敲定30天作為折中方案。同時，特朗普政府還試圖穩定人工智能發展進度，以開展所謂“大國競爭”。

平衡民眾抗議。近期民調顯示，約70%的美國受訪者認為人工智能目前發展“太快”，51%的受訪者對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應用前景和長期社會影響持悲觀態度。美國“反人工智能”抗議活動出現政治化乃至極端化、暴力化傾向。特朗普政府此時推出行政令，意在通過技術監控來緩和民眾對立情緒。

平衡政壇紛爭。在當前的美國政壇，除民主黨建制派主張嚴格監管人工智能外，特朗普政府及共和黨內部也存在分歧：一派主張完全放任，掃除一切監管障礙﹔另一派則主張加強監管以防范風險。行政令既保留“自願合作”這一基調，讓放任派能夠接受，又實質性地推動政府對高風險人工智能模型的監督，滿足監管派的部分訴求。

后續落地有待觀察

行政令出台后，美國近期的人工智能治理方向與范式已基本明確，引發廣泛關注。OpenAI、安特羅匹克、谷歌等企業高管認為，這是“向前邁出的重要一步”，期待與白宮開展合作。OpenAI首席執行官奧特曼明確表示，該行政令取得了恰當的平衡，能在“保障開展最好模型的前提下，將網絡工具交付給值得信賴的防御者”。消費者銀行家協會、軟件與信息產業協會、美國律師協會等行業組織也相繼刊文以示支持。軟件與信息產業協會認為，“自願參與”這一框架設計有助於跳出強制監管陷阱，可成為美國聯邦統一人工智能立法的基礎。

美國政府重要智囊團外交關系委員會則從實際運行維度提出幾點質疑。一是難以准確界定前沿模型。模型能力隨微調和部署場景持續演化，涉密測評難以跟上技術迭代速度，標准過寬會導致監管泛化，過窄則會使高危模型漏過監管。二是落地資源存在缺口。美國聯邦網安編制連年縮減，財政部跨界牽頭組建網絡安全信息交流中心、統籌跨部門測評，權責錯位會造成落地效率不足。三是“自願參與”機制的可持續性存疑。OpenAI等人工智能企業出於規避更強監管的考量大概率會配合，但開源社區、境外落地的小體量前沿模型游離於框架之外，難以實現全域風險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