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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對稱作戰博弈機理正在發生變化

孔 睿
2026年06月16日09:25 | 來源:中國軍網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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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當前,智能化技術的發展深刻重塑了戰爭形態,其中,非對稱作戰所體現的弱勢方對抗強勢方的博弈形態,其內在機理正在發生系統性變革。具體而言,在傳統戰爭中,弱勢方主要依托作戰力量的時空錯位構建制勝支點,而智能化技術則打破了作戰力量的疊加規則,重構了作戰時空的邊界約束,改變了戰爭消耗的基本邏輯,為轉換強弱關系、逆轉攻守態勢提供了全新的實踐路徑。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智能化技術重塑非對稱作戰博弈機理的具體表現,對於打贏未來戰爭具有重要意義。

從“力量對比”到“算法對抗”

在傳統戰爭中,非對稱作戰的制勝邏輯建立在物質力量對比的動態變化之上:弱勢方通過巧妙的戰術運用,在關鍵時間和關鍵地點集中優勢兵力,形成局部力量不對稱,逐步改變全局力量對比。在這種模式下,兵力數量、裝備質量、保障能力等物質要素構成了作戰能力的核心指標,非對稱優勢的獲取主要依賴於對這些作戰力量的精准調配和集中使用:作戰雙方處於“天平”的兩端,作戰的過程就是雙方不斷在“天平”上增減砝碼的過程,哪一方能夠更高效地利用所掌握的物質力量,勝利的“天平”就會向哪一方傾斜。

戰爭形態進入信息化、智能化以來,算法對戰局的影響力逐漸高於兵力疊加、火力密度、陣地工事等傳統作戰要素,成為左右戰爭勝負的核心變量。這使得非對稱作戰的博弈重心從物理域的力量對抗轉向虛擬域的算法對抗。具體而言,算法的對抗優勢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在速度優勢方面,先進的算法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海量的數據分析、復雜的戰場決策和高效的精准打擊,使戰爭進入“秒殺”時代﹔在自適應優勢方面,先進的算法具有自我學習能力,可以根據戰場環境的變化不斷調整作戰方案,這使得弱勢方能夠以更科學的作戰籌劃彌補“力量差”,形成局部甚至全局的非對稱優勢。從這個角度講,一個優秀的算法模型產生的作戰效能,不再是傳統戰爭中作戰力量的“砝碼”疊加,而是改變了“天平”本身的稱重規則,弱勢方能夠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更高質量左右戰局走向。

在實踐層面,可以構建分布式算法對抗體系來獲取非對稱算法優勢。一是要發展模塊化、可組合的算法單元,使不同的算法模型適用不同的戰場環境。二是要建立算法快速迭代機制,將戰場數據轉化為算法優化的“養分”,讓算法根據戰場態勢持續改良,使算法輸出的作戰方案始終“有的放矢”。三是要加強算法安全防護體系建設,構建多層次、多維度的算法防御屏障,確保己方算法體系的安全穩定運行。

從“時空調度”到“全域同步”

所謂非對稱作戰中的“時空調度”,指的是弱勢方通過快速機動、穿插迂回等戰術,利用“時間差”和“空間差”尋找戰機、創造戰機、把握戰機,進而實現“以快打慢”“以點制面”,消耗優勢方的整體力量。縱觀世界軍事史,燦若群星的軍事家們通過該作戰方式創造了無數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爭奇跡。但進入信息化智能化戰爭,“時空調度”的難度陡然加大、效果大打折扣。原因就在於,良好的“時空調度”往往依賴於物理運載工具的速度,以及隱蔽行軍帶來的信息不對稱,然而,智能化技術的發展使得這一博弈機理發生了深刻改變。

具體而言,智能化技術壓縮了“時間差”:依托信息網絡,現代偵察預警、指揮控制、武器打擊等關鍵環節緊密咬合,形成了近乎實時的戰場感知與響應能力,優勢方憑借強大的信息網絡,能迅速發現弱勢方的機動意圖,極大地壓縮了弱勢方利用“時間差”進行隱蔽機動、發起突襲的窗口期,傳統的“以快打慢”優勢被強勢方更快的“決策—行動”周期所反超。智能化技術削弱了“空間差”:智能化技術使得戰場空間高度透明,傳統的“空間差”所依賴的地域性遮蔽效果被大幅削弱,戰場呈現出非線性特征,前沿與縱深、前方與后方的界限日益模糊,弱勢方難以找到真正安全的“機動走廊”或隱蔽的“真空地帶”來創造有利態勢。在這種情況下,“全域同步”取代了“時空調度”成為取得非對稱作戰時空優勢的新方式:依托智能化作戰體系,弱勢方能夠實現各作戰域的無縫銜接與互相配合,在多個作戰域同時對敵方發起攻擊,形成全方位、多維度的非對稱壓力,使敵方顧此失彼,難以有效應對。

要實現良好的“全域同步”作戰效果,可以構建全域一體的作戰指揮體系,打破各軍兵種界限和指揮層級,建立扁平化、網絡化的指揮架構,實現對全域作戰力量的集中統一指揮﹔還可以發展跨域協同作戰能力,推動不同作戰域的武器裝備、作戰單元之間的互聯互通,實現作戰能力的跨域聚合,形成強大的整體作戰效能。

從“線性消耗”到“非線性毀癱”

傳統的非對稱作戰遵循線性消耗的基本規律,戰爭的進程表現為雙方有生力量和戰爭潛力的逐步消耗,勝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哪一方堅持得更久。在這種模式下,作戰效果與投入的作戰資源之間呈現出近似線性的關系,要取得一定的作戰效果,就必須投入相應數量的作戰資源。弱勢方要奪取最終勝利,往往需要承受數倍於敵方的代價,通過長期的消耗戰逐步削弱敵方的力量,實現強弱轉換。這種線性消耗的作戰模式,可能使戰爭變得異常殘酷和漫長,對參戰雙方的戰爭潛力、戰爭韌性和戰爭意志力等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在智能化戰爭中,這種以消耗為支點的博弈機理發生了顯著變化,非線性毀癱成為非對稱作戰的主要方式。戰爭的勝負不再取決於雙方消耗速度的比拼,而是取決於哪一方能夠更快地摧毀敵方的作戰體系。智能化作戰體系是一個高度復雜的有機整體,它由眾多相互關聯、相互作用的節點構成,其中任何一個關鍵節點被毀,都可能引發整個體系的崩潰。加之當前價格低廉、數量龐大的智能化無人化平台的廣泛運用,為以低代價、高效率毀傷敵關鍵節點准備了條件。這種打擊方式具有明顯的非線性特征,少量的作戰資源投入就有可能產生巨大的作戰效果,實現“四兩撥千斤”的非對稱優勢,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次精准的體系破擊能夠引發連鎖反應,使敵方龐大的戰爭機器在瞬間陷入癱瘓。

深入分析敵方作戰體系的脆弱性,是實施非線性毀癱作戰的重要前提。首先,要運用系統科學的方法,對敵方作戰體系的結構、功能和運行機制進行全面分析,找出其最薄弱的環節和最關鍵的節點。其次,要發展精確打擊和體系破擊能力,研制高精度、高毀傷、智能化的武器裝備,提高對敵方關鍵節點的打擊精度和毀傷效果。最后,要建立快速評估和效果反饋機制,實時評估打擊效果,根據評估結果及時調整打擊方案,確保體系破擊的有效性。

從“人力主導”到“人機融合”

在信息相對匱乏、態勢相對模糊的傳統戰場上,非對稱作戰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指揮員的經驗智慧,特別是弱勢方,尤其依賴指揮員的卓越才能彌補軍事力量的差距。他們依靠個人閱歷、直覺判斷和戰場經驗對有利時機以及敵方心理和意圖進行精准把握,通過出其不意的戰術部署打亂敵方節奏,創造扭轉戰局的時機。在軍事史上,那些閃耀著指揮員智慧光芒的經典戰例不勝枚舉,一直為人們所津津樂道。但必須清醒認識到,經驗決策本質上是“樣本驅動”的歸納推理,由經驗主導的決策模式具有較強的靈活性和隨機性,往往難以有效處理超出歷史經驗范圍的復雜情況,且決策速度和精度受限於人類生理極限,在高強度的智能化對抗中容易出現判斷失誤。

在現代戰爭中,隨著智能技術的長足發展,人機共生決策正逐步取代經驗主導決策,成為非對稱作戰的核心決策模式。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指揮員的經驗智慧不再重要,而是其發揮作用的方式和重心發生了變化,形成了“機器算、人決斷”的新型分工模式:智能化技術能夠在毫秒級時間內處理海量的戰場數據,識別出人類難以察覺的戰場規律和潛在威脅,為指揮員提供多維度、多方案的決策支撐。在這種分工模式下,非對稱優勢的獲取不再僅僅依賴於個別指揮員的“天才靈感”,而是更多來源於人機融合產生的集體智能。即便是尚未久經沙場的指揮員,只要能夠深入理解、熟練運用強大智能化決策工具,也極有可能制定出超越傳統經驗水平的作戰方案,這為弱勢方縮小甚至追平軍事力量差距提供了機遇。

因此,構建人機融合的作戰力量體系是適應智能化戰爭的必然要求。一方面要按照人機分工、優勢互補的原則,優化作戰力量的結構編成,合理配置有人作戰單元和無人作戰平台,提高作戰體系的智能化水平﹔另一方面要培養具備跨學科知識背景、掌握人工智能技術、能夠進行人機協同作戰的復合型軍事人才,為智能化戰爭提供堅實的人才支撐。

(責編:任佳暉、彭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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