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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效應”啟示錄

——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強化榮譽激勵作用的觀察與思考

2026年06月19日08:28 |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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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官兵前往禮堂參加頒獎典禮。姚志翔攝

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官兵前往禮堂參加頒獎典禮。姚志翔攝

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官兵進行訓練。姚志翔攝

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官兵進行訓練。姚志翔攝

  榮譽的聚光燈既要照亮“領跑者”,也要照亮“陪跑人”

  武警浙江總隊某支隊禮堂裡,年度基礎訓練考核頒獎典禮彩排時,某中隊12名身著常服的官兵站成一排,胸前的獎牌在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中隊臧指導員的目光越過台上那些繃緊的腰杆,投向了禮堂后方。那裡坐著中隊其他人——沒有出現在表彰名單上的官兵。炊事班長劉濤坐在最后一排,緊挨著門,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眼睛望著舞台的方向,但那目光的落點並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懸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劉濤當兵16年,炊事班長干了14年。這次考核期間,他帶著炊事班凌晨起灶,給考核人員送熱食,沒有一頓重樣。烈日當空,和參加考核的那些戰友一樣,他的迷彩服濕了又干。

  從禮堂出來,中隊官兵很自然分成了兩撥——台上領獎的那撥人走在前面,語速很快地談論著什麼﹔台下鼓掌的那撥人走在后面,腳步有些拖沓。

  臧指導員快走幾步,跟劉濤並肩說:“老劉,辛苦了。”劉濤側過頭,笑了笑說:“指導員,這有啥,都是為中隊干活。”劉班長看起來很平靜,臧指導員卻心裡一緊。

  臧指導員沒有回宿舍,他拐了個彎,徑直往機關樓走去。支隊政治工作處盧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臧指導員打報告進去:“主任,正式頒獎那天,我想補個環節,讓中隊其余官兵也參與進來。”

  “那其他中隊怎麼辦?”“榮譽是大家一起掙來的,就得讓大家一起嘗那個味兒。聚光燈不能隻照領跑的人,也要照到陪跑的人。不光我們中隊,以后其他中隊拿了獎,也該是這個理兒。”

  盧主任沒接話,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許久,他說:“你的建議有道理,支隊首長那邊我去請示一下……”

  正式頒獎那天,同樣的禮堂,同樣座無虛席。流程走完,臧指導員沒下場,他上前一步,拿過話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劉濤。”臧指導員念出了第一個名字,聲音通過音箱傳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炊事班長,考核期間帶炊事班連續5天凌晨4點起床制作熱食,保障官兵飲食,和班裡兄弟拎著60斤的保溫桶,往返送了16趟涼茶。”

  禮堂忽然安靜了。他一個接一個念下去。他念了哨兵的名字——在考核期間,警衛班主動承包全中隊的哨﹔他念了文書的名字——公勤班加班加點制作號碼牌,打印花名冊……

  每念到一個戰友的名字,台上就有官兵走下來,摘下自己胸前的獎牌,挂到台下那名戰友的脖子上。劉濤的脖子上足足挂了3塊獎牌,沉甸甸的,墜得他衣服領口直往下掉。台下,掌聲響了很久。

  坐在倒數第三排的列兵陸晨旭站了起來。望見不遠處那個挂著3塊獎牌、笑得像個孩子的老兵,陸晨旭忽然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拱了一下,猶如一顆“種子”在土下動了動……

  事后,有人問臧指導員:“為什麼要這麼做?”臧指導員想了想說:“過去我們總強調‘革命分工不同’。但光講道理不夠,新時代官兵需要的不只是‘被安排’,更是‘被看見’。當一個人知道‘我為什麼重要’,才會在乎‘我們為什麼優秀’。”

  榮譽的聚光燈不是“瞬時閃光”,而是“長明光源”

  榮譽室那扇門,某中隊王指導員推開了不知多少回。那天,他在滿牆的獎牌前站了快半小時。翌日的教育課主題是“老傳統與新榮譽”,教案在腦子裡過了幾遍,他卻總覺得那些句子像是隔著一層保鮮膜。

  榮譽室燈光暖黃,像陳年的茶湯潑了一地。門開了,文書趙環宇探進半個身子:“我看燈還亮著,就進來看看。”

  “你看這面牆,什麼感覺?”“很厲害,很佩服。這些榮譽都是前輩拼出來的,我總覺得跟我隔著一層,自己遠遠夠不上。”

  不怪戰士。仰望久了,脖子會酸、心會遠。王指導員明白,他需要一座橋,一座能讓今天的官兵走到榮譽那頭的橋。他要找到一束光,能讓榮譽成為“長明光源”而非“瞬時閃光”。他翻出那本泛黃的《隊史大事記》,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某一頁停住了,那一角有水洇開的痕跡,但仍可辨認:2019年8月10日,超強台風登陸浙江。我支隊聞令而動,星夜馳援……

  第二天授課,王指導員沒帶教案,隻帶了那本《隊史大事記》。他翻到那一頁,攤開在官兵面前說:“同志們,這堂課不講大道理。我給大家念幾段日記。”

  第一段日記,來自一位親歷那場救援的老兵——水已經淹到二樓。有一個小區困了好幾百人,橡皮艇開不進去,只能下水往裡推……有個大嫂脫險后,從二樓窗戶探出頭朝我們喊“你們是哪支部隊的”。我們沒有人回答。班長說,快點救人,快去下一個地方。一直到任務結束,那個大嫂也不知道我們是誰。

  學習室裡很安靜,許多戰士聽得入神。王指導員翻過幾頁,又念了一段。寫日記的是一名入伍剛滿一年的士兵,那場台風中他第一次參加搶險救援——大學同學問我,當兵圖什麼,我不知道怎麼答。今天,我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把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扛上橡皮艇,她說“謝謝叔叔”。我想起小時候老家發大水,也是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把我們全家救出去的。我圖的,大概就是這個。

  王指導員合上本子,看著面前一張張年輕的臉龐說:“榮譽不是為了名字上牆,不是為了讓誰記住你的名字,而是關鍵時刻頂得上去、打得贏。你心裡裝著什麼,就會為之付出什麼。”

  這堂課的余波,遠比王指導員預想的要大。支隊沿著這條路繼續探索,他們找到的一個關鍵切口:把榮譽的“闡釋權”還給官兵。

  有個中隊把榮譽室的解說任務交給了年輕的戰士,讓他們用“自己的話”來講傳統。列兵鄭浩解說時,沒用一些“英勇無畏”“舍生忘死”的標准表述,而是指著牆上那張老照片說:“前輩們在戰斗中做的這些事,比我玩過的任何網絡游戲都難。關鍵是,游戲能讀檔重來,他們不能。”

  榮譽的聚光燈不是要造成“光環”,更要點燃“火種”

  支隊某大隊陳教導員有一樁心病:大隊連續多年被評為支隊軍事訓練先進單位。每年新兵下連,第一站就是參觀榮譽室。這是傳統,也是底氣。可去年的年終考核,大隊綜合成績從第一滑了下來。

  平心而論,訓練有起伏再正常不過。但消息傳開那天晚上,一名中士敲開了陳教導員的門說:“教導員,我覺得對不起大隊。”小伙子聲音很低,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榮譽室那些獎牌就在我頭頂懸著,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陳教導員沉默了很久。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些年大隊一直都在講光榮傳統、講輝煌戰史,當然必要,但可能隻做了“上半篇文章”。

  隨后,他召集各中隊干部開了一次會,主題隻有一句話:別讓榮譽變成官兵的包袱。

  會上,某中隊姜中隊長講了一個細節。中隊有名班長,軍事素質突出,多次在比武競賽中立功授獎。可有段時間,這名班長開始整宿失眠,每次走上訓練場,總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一次戰術動作失誤后,他隱約聽到身后有人小聲嘀咕:“也就那樣。”從此,他變得畏首畏尾,不敢嘗試更高效的訓練方法,因為新方法意味著不確定性,意味著可能失敗。

  故事講完,會場鴉雀無聲,每名干部都眉頭緊皺。

  會后,大隊拿出了一套方案。核心邏輯很朴素:把榮譽從終點變成起點。第一步——“清零”。每月一次,中隊干部公開“清零”班排榮譽,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這一頁翻過去了,下個月的榮譽,要靠自己接著干出來。第二步——“復盤”。大隊每次執行重大任務后,專門設了一張“敗績清單”,鼓勵大家把失敗拎出來,一起改。

  幾個月后,大隊參加支隊考核,綜合排名重回榜首。頒獎那天,陳教導員隻說了一句話:“卸下功勞簿帶來的‘包袱心態’,新的榮譽一定能奪下。”隊列裡,幾名戰士笑著笑著,眼角就紅了。

  “奔跑的人不能總盯著手裡的接力棒,要望著前方的路。”陳教導員感觸很深。他坦言,新修訂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紀律條令》中關於“容錯免責”的規定,確實給了基層敢於探索的制度底氣。“說到底,制度是底線。真正讓官兵卸下包袱、撒開腿往前沖的,還是單位這些年慢慢形成的風氣——允許失誤、寬容失敗、鼓勵試錯。”

  這種風氣,正在改變官兵看待榮譽的方式。一級上士毛凱寧望著榮譽室裡那些金燦燦的獎牌,說了一番實在話:“以往面對這些‘前輩留下來的基業’,掉一點漆就覺得自己是罪人。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榮譽,不能當包袱背著,得當火種,點燃更多火把。在前輩們獲得的榮譽裡,我不是主角,也沒有光環,但未來我願意把這火把傳遞下去!”

  前不久,大隊組織了一場“榮譽回溯”活動。榮立三等功的班長段玉奇站到全中隊面前,他沒有講成績,隻講了自己的一次失誤:“演習中,我因為緊張,把一個戰術口令喊錯了。復盤會上,我把這件事寫成教案,讓全中隊引以為戒。有人問我,為什麼要自曝其短。我說,當我不害怕被人知道我的短板時,我才真正擁有了這份榮譽。”

  榮譽室裡的獎牌,在燈下反射出溫和的光,均勻地照在每名官兵的身上。更遠的地方,臧指導員依然記得禮堂裡那場頒獎儀式的回響,像夏天的雷,從這頭滾到那頭,也滾進了一茬茬官兵心底。(楊楊、周益人、王達)

(責編:彭曉玲、萬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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