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為文化牆涂色。

華東沿海，群山疊翠。深山之中，東部戰區海軍航空兵某部一座導航台站靜靜矗立。日復一日，駐守於此的導航兵在晨曦暮靄間守著電波，望穿雲天。

營區的文化牆，是這片孤寂山野中一道風景線。牆上的一幅幅彩繪，描繪著導航兵的守望：航母犁開碧波，戰鷹掠出雲濤，山巔哨位挺立如鬆——勾勒這片壯闊海天的人，是台站的二級上士馬騰。

馬騰大學主修美術。從繁華城市來到偏遠台站，內心的落差曾讓他感到茫然無措。那天黃昏，台長、一級上士孟彥偉把馬騰帶到新粉刷的文化牆前，輕聲說：“守山先守心。這裡有我們守望的陣地，也是導航兵的家。你是學畫的，就用你手裡的筆把心裡的風景畫出來吧。”

馬騰沒有急於動筆。他先在紙上勾畫草圖，戰友們你一言我一語，他記下每個人的建議，幾易其稿，才捧起顏料站到牆前。沒有長尺，他把細繩浸入顏料，彈線定位﹔缺少顏料，他讓家人從網上購買寄到駐地。不久，一幅航母劈浪遠航的彩繪圖初顯模樣。

那天孟彥偉值班歸來，抬眼望見牆面上的那抹湛藍，笑意漫上眉梢。“馬騰馬騰，快馬加鞭！”在大家的鼓勵下，馬騰一發不可收拾，他把導航台站戰友們的工作生活日常，一幅一幅接連綻放在牆上。

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台老式移動導航車。當年飛行訓練多在凌晨展開，官兵須提前驅車上山。架天線、校頻率……無論暴雨如注，還是寒風似刀，他們都得在山頂守到最后一架戰機返航。一年深冬，天線被狂風撕裂，幾個人跪在雪地裡搶修近一個小時。扳手凍得粘住手套，他們回到宿舍才用熱水燙開。

還有一幅畫，畫的是一碗湯面的故事。那是馬騰剛來台站不久，有天晚上氣溫驟降，執勤歸來的他被凍了個透心涼。正當他心中充滿怨氣的時候，孟班長給他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台站雖小，可咱們守的是天上的戰鷹。”孟彥偉的這番話像一束光，照進馬騰心裡。他漸漸明白，自己守護的不只是遠方的海天，更是一代代導航兵用青春接力的站魂。

彩繪日漸豐富，馬騰問大家還能再畫什麼。下士劉林林說，一艘航母太孤單，咱們守望的海，應該有更多戰艦劈波斬浪。孟彥偉接過話：“還有艦載機，承載著我們的強軍夢。”

馬騰把大家的期望統一進行了“規劃”，又接連畫了好久。海浪翻涌、戰鷹昂首、艦陣如山……當最后一筆落下，整面文化牆仿佛活了過來。

深夜值完班，月光漫過牆頭，照亮了那些畫中人、畫中景。站在牆前，大家眼中的海天格外壯闊。剛剛下連的新兵來台站，孟彥偉給他們講傳統，第一課就是參觀這面文化牆。

一位新兵仰頭問：牆上的畫，會不會褪色？孟彥偉笑了笑，回答得篤定：“褪了，還有人來畫。我們走了，台站還有人接著守。”

山風年年吹，草木歲歲青。導航兵的堅守，如同礁石一般頑強。牆上的彩繪依然鮮亮如新，馬騰偶爾還會添上幾筆——新畫的戰艦更大，甲板上的戰鷹更多。這裡山高不見海，但在導航兵心裡，早已裝下萬裡無垠的碧波。（石毅初 王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