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喀喇昆侖追隨英雄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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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康西瓦烈士陵園,看著“祥榕班”的新兵,新疆軍區某邊防團一級上士孫濤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烈士紀念碑前的情景。
那也是一個夏天,喀喇昆侖依舊寒冷,寒風卷著雪粒撫過陵園的座座墓碑,拍在花圈上簌簌作響。紀念碑前,孫濤站在新兵隊伍裡,仰頭望向碑上“保衛祖國邊防的烈士永垂不朽”13個大字。
海拔4280米,是這座烈士陵園距離海平面的垂直高度。但很少有初上高原的新兵,能立刻讀懂它的“精神高度”。
孫濤同樣如此,因為那時的他,正承受著缺氧性厭食的折磨。
這裡晝夜溫差超過30℃,紫外線強度是平原的數倍,空氣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飯菜擺在眼前,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吃兩口就反胃想吐。
沒有體力就扛不住風雪、站不穩哨位、守不住國門。老連長沿用邊防連官兵流傳下來的老辦法:舉辦“吃飯比賽”。一碗米飯為及格,兩碗為良好,三碗才算優秀,一個饅頭抵一碗米飯。
吃飯,這件在平原上稀鬆平常的事,到了喀喇昆侖卻成了一場意志比拼。那天,當孫濤終於把空碗放在桌上,老連長拍拍他的肩:“孫濤,你過了高原第一關!”
后來,連隊組織官兵來到康西瓦烈士陵園緬懷英烈。一路顛簸,下車時孫濤還有些暈眩。
一排排整齊的墓碑順著山勢鋪展,靜靜矗立。孫濤站在山坡上,聽著口令抬手敬禮,胸口很快沉了下來。那一刻,他思考著指導員所說的“比海拔更高的是什麼”——那是一代代戍邊人用生命和忠誠鑄就的精神海拔,是永遠屹立在祖國最前沿的信仰豐碑。
從營區到陵園的那一段蜿蜒公路,孫濤一走就是十幾年。每一批新兵入營,第一堂課必定設在這裡。再后來,這批隊伍裡來了一名叫陳祥榕的新兵。
已經是班長的孫濤,很快注意到了眼裡帶著憧憬和迷茫的陳祥榕。這個從福建屏南走來的18歲青年,放棄了條件更好的崗位,執意要到邊疆一線。可真到了喀喇昆侖,極端惡劣的高原環境並沒有對他網開一面。強烈的高原反應讓他整夜睡不著覺,巡邏走不了幾百米就喘得直不起腰。望著茫茫雪山戈壁,他也曾悄悄問孫濤:天天守在這兒,意義是什麼?
孫濤沒講太多大道理。他清楚,空洞的說教解不開陳祥榕的心結,不過刻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卻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那年的尋根教育課仍設在康西瓦烈士陵園。站在紀念碑前,孫濤像當年的老連長那樣,從上世紀60年代被埋葬於此的83名戍邊英雄的故事,講到上級授予該團神仙灣邊防連“喀喇昆侖鋼鐵哨卡”榮譽稱號……孫濤回憶,陳祥榕和當年的自己站在差不多的位置,同樣仰著頭,聽得入神。
2020年6月15日,加勒萬河谷風如刀割。陳祥榕作為盾牌手沖在隊伍最前排,半步沒有后退,直至最后倒下……
從此,陳祥榕寫下的戰斗口號——“清澈的愛,隻為中國”傳遍大江南北,叩響了無數年輕人的心門。
上等兵譚振良就是被這個故事點燃熱血的年輕人之一。第一次聽到陳祥榕的事跡時,他正在武警某部服役,心中好奇:“作為同年兵,為什麼他能喊出如此飽含深情的話?”
2024年,譚振良決定二次入伍。人武部的領導告訴他,南疆高原有一個名額,環境非常艱苦。他幾乎沒有猶豫:“我去。”他有一種預感,自己將追隨陳祥榕的足跡,踏上那片英雄的土地。
果然,他被分到了陳祥榕生前所在連隊。隨之而來的,是嚴重的缺氧、刺骨的嚴寒,雪崩更是說來就來。望著極目處無一點綠色的荒涼,這個滿腔熱血的年輕人有些后悔了,心裡更多的是懊惱:自己怎麼不像其他戰友一樣堅定、強大?
孫濤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糾結——像極了那年的祥榕,也像極了當年的自己。他帶著譚振良走了兩個地方。
——第一站是康西瓦烈士陵園。孫濤帶他走過100多塊墓碑,最后停在陳祥榕的墓碑前。孫濤說,陳祥榕為了減小負荷,適應缺氧環境,體重從入伍時的75公斤硬是減到了55公斤。
——第二站,孫濤帶譚振良踏上巡邏路。終於抵達河谷最深處時,眼前是巍峨連綿的雪山,腳下是不容侵犯的國土。天地寂靜,唯有風聲獵獵作響。他們停下腳步,在一塊巨石前舉起右手:“大好河山,寸土不讓!”譚振良的聲音在山間回蕩。
那晚,他在日記中寫道:“清澈的愛,永遠年輕,永遠純粹。”第二年,上級組織射擊比武,譚振良一舉奪魁,榮立個人三等功。(王澤方、趙天洋、武詩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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