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探訪革命舊址和英雄故居,感悟革命先輩無私忘我的崇高風范——
革命征程如“過關”
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點擊播報本文,約
盛夏時節,記者從北京出發,一路向南。
湖北紅安,倒水河繞過一座不起眼的三間青瓦房,靜靜流淌。
這裡是開國上將王建安的故居。沒有題詞,沒有勛章,照片上將軍的面容也談不上人盡皆知,但前來瞻仰的人絡繹不絕。
王建安一生儉朴,清廉自守。組織要給他換大房子,他說“夠住就行”﹔下部隊視察,他竟然坐公共汽車去。
“名”“利”“我”,他什麼都放下了,當地老人們卻說:“我們都記得他!”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古往今來,人生路上許許多多有形無形的“關口”,常常讓人迷茫徘徊,困惑浩嘆。
當記者循著革命先輩的足跡,走進一座座舊址、故居,每一間老屋、每一條小路、每一件遺物,都像一面沉默的鏡子,照見共產黨人怎樣面對這些“關口”,如何把“名”放下、把“利”算清、把“我”融入山河。
“名”關不過,何以立身
湖南湘鄉,譚政大將的故居前,一條青石板路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
沿著這條路,前來尋根的陸軍某部官兵列隊走進故居,一雙雙年輕的眸子,放射出崇敬的目光。
99年前,譚政放下教書先生的教鞭,踩著這條路走出山鄉,投筆從戎。
譚政,原名“譚世銘”。“世銘”二字,承載著光宗耀祖的家族期望。臨行前,他對家人說:“既然要革命,就不能想著光宗耀祖。從今天起,我不叫‘世銘’了,叫‘譚政’。”
政者,正也。他在給父親的信中寫道:“兒已許國,不復許家。”
拋棄個人功名,扛起革命擔當。幾個月后,譚政隨隊參加秋收起義,在井岡山入黨。從此,南征北戰,戎馬一生。
回望征程,鮮有人知我軍政治工作兩個經典篇章,都有譚政不可磨滅的貢獻。1929年冬,譚政全程跟隨毛澤東同志深入基層調研,將官兵反映的問題逐條歸納,為撰寫《古田會議決議》提供了翔實的第一手素材。誕生於1944年的《關於軍隊政治工作問題》,人們也習慣稱它為“譚政報告”,標志著我軍政治工作從理論到實踐進入成熟期。面對功績,譚政始終坦言,這都是我們黨集體智慧的結晶,從不攬功於己。
一次,女兒譚星明讀完《西行漫記》,疑惑地問父親:“爸爸,這本書裡寫到了您這麼多同事,為啥沒有您的名字呢?”譚政平靜地說:“長征路上犧牲了那麼多的同志,他們也沒有留下名字。”
路還在,人已遠。從湘鄉出發,一路向東,記者尋至江西永修的一個山坡——紅三軍軍長徐彥剛犧牲的地方。
那是紅軍第五次反“圍剿”最艱難的時刻,部隊整編,職務縮減。軍長徐彥剛,被降職任命為紅二師師長。
從軍長到師長,徐彥剛背上背包就赴任。聶榮臻同志感嘆:“真正做到能上能下,黨性過人。”
從江西永修一路北上,進入河南新縣。1947年,百姓感念劉伯承的功績,聯名請求將“經扶縣”改為“伯承縣”。劉伯承嚴肅地說:“革命勝利是人民的勝利、無產階級的勝利、共產黨的勝利,是集體的奮斗成果,絕不是某一個人或某些人的功勛。”在他的堅持下,這個縣最終改名為“新縣”,取人民獲得新生、過上幸福生活之意。
后來蘇聯編寫大百科全書,有關部門請劉伯承審閱自己的詞條。他提筆將“革命軍事家”中的最后兩個字劃掉,寫上一個“人”字,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革命軍人。”
記者踏訪新縣縣城,老人們說:“他不讓用他的名字命名,我們卻記了他一輩子。”
在新縣街頭新修的柏油路上,記者遇到一位退休的軍隊老干部,聊起這一路的追尋,他說:“名字刻進碑石未必不朽,名字印在人心才是永恆。”
深化政治整訓中,軍事科學院某部將譚政、徐彥剛、劉伯承的故事搬上課堂。大家追昔撫今,把敬佩的目光投向一名同事——研究員陳振華。
當室主任時,他給自己立下3條鐵規:科研立項,勝戰在前﹔項目報獎,青年在前﹔評選先進,同事在前。一次,他帶隊完成某高難度結構設計,獲軍隊科技進步二等獎。報獎時,他一筆劃掉自己的名字,把機會讓給了一同攻關的年輕人。他說:“農民種地,也沒在收獲的每一粒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啊!”
“利”關不過,何以守心
某部政治整訓專題教育課大屏幕上,一個個老“賬本”被一頁頁翻開,授課教員深情地講述背后的故事——
90多年前,紅軍長征最艱難的時候,有一本賬被一個人揣在懷裡,走過雪山草地,一筆未差。
這個人叫毛澤民,是毛澤東的胞弟。長征出發時,他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行長,帶領“扁擔銀行”肩挑近百擔后備資金——黃金、銀元、紙幣,以及印鈔的石印機和油墨紙張,在敵人圍追堵截中艱難前行。
到達陝北后清點,除戰斗減員和正常開支,黃金白銀毫厘未差。毛澤民說:“我們的命可以丟,但賬不能亂,錢不能丟。”
一本賬干淨,不稀奇。翻開我軍歷史,這樣干淨的賬本一摞又一摞,每一冊賬本裡沒有蠅營狗苟的劃痕,隻有無私奉獻的一片丹心。
丹心如楓,映照千秋。
寧波鎮海中學校園內,一處清淨幽雅的小園裡,坐落著一幢玲瓏雅致的木質二層樓房,粉牆黛瓦,朱梁畫棟。這座“憩園”,就是朱楓烈士的故居。
朱楓烈士的孫女朱容瑢,講起奶奶的家世:出身浙江富裕家庭,琴棋書畫、金石篆刻無一不精,能說一口流利英語。“她本可以做一個養尊處優的名媛,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成為堅貞不屈、血洒寶島的革命烈士。”
去年以來,隨著電視劇《沉默的榮耀》播出,朱楓烈士在台灣、舟山的英雄事跡廣為人知。然而,鮮有人知,此前為支持革命事業,朱楓一次又一次捐出個人資產,被同志們譽為支援革命事業的“紅色錢櫃”。
1938年初,我黨開辦的武漢新知書店經費嚴重不足,朱楓變賣家產捐款支持。1939年初,為幫助台灣愛國志士籌建“台灣抗日義勇隊”,朱楓再次捐資。1940年,當朱楓得知桂林新知書店總店沒有資金印刷抗日刊物時,立刻將祖傳的3克拉鑽戒換得3200元,捐給組織……
這枚3克拉鑽戒,是朱楓外婆的遺物,“傳女不傳男”。“當年爺爺奶奶不止一次憧憬,勝利之后,兒子長大了,將這枚鑽戒戴在兒媳婦的手上……就是這樣一個傳家寶,在革命需要時,奶奶也是毫不猶豫地拿出來了。”朱容瑢動情地說。
錢!多少人繞不過去的關隘,多少人失足墜落的懸崖。然而,在朱楓眼中,革命的經費毫厘不佔,自家的財產千萬可捐。
朱容瑢,如今擔任國防科技大學思政課指導老師、中華英烈褒揚事業促進會“薪火”紅色宣講團成員。一場烈士事跡分享會上,她展示了一張照片——
大屏幕上,一個10歲的小男孩站在船邊,一位身著旗袍的女子正彎腰叮囑。朱容瑢指著照片說:“這是我父親見奶奶的最后一面。奶奶跟爸爸說‘媽媽很快就回來了’,這句話在我父親耳邊縈繞了一生,奶奶卻再也沒有回來……”
北京,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正中昂然屹立一塊長14米、高4米的紀念碑。
一位紀檢監察干部凝望碑身,對記者說:“我們黨的歷史,就是無數革命先烈舍出一切乃至生命的歷史。革命前輩能‘守住’,也能‘舍得’,今天的我們應該怎麼做?”
蒙蒙細雨中,記者和他一起,誦讀背面的碑銘——
“夫天下有大勇者,智不能測,剛不能制……此其志甚遠,所懷甚大也。所懷者何?天下有飢者,如己之飢﹔天下有溺者,如己之溺耳。”
“風蕭水寒,旌霜履血,或成或敗,或囚或歿,人不知之,乃至隕后無名……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來兮精魄,安兮英靈。”
“長河為咽,青山為証﹔豈曰無聲?河山即名!”
“我”關不過,何以明志
八寶山革命公墓,一方墓碑有些特殊——
“中國共產黨黨員……過去曾為革命做過許多工作”。沒有入黨時間,沒有光榮履歷,語焉不詳的幾行字,像刻意留下的謎。
記者蹲下身,指尖拂過碑面。一位掃墓的老人說:“這碑在這兒幾十年了,不知道是誰,但知道是個了不起的人。”
幾經追尋才知道,墓主人叫閻又文,北平和平解放的幕后功臣。他在傅作義身邊潛伏多年,連家人都不知他的真實身份。那行模糊的碑文,不是疏忽,是組織為他守了數十年的秘密。
“過去曾為革命做過許多工作”——具體做了什麼?墓碑沒有細說。可恰恰是這一點,讓記者想了很久:一個人要有多麼強大的信念,才能深藏功與名一輩子,連家人都不知道?
帶著這個問題,記者走進國家博物館。在這裡,李大釗烈士給出了答案。
照片上,就義前的李大釗神情平靜,目光坦然。他在北大任圖書館主任時,月薪240塊大洋,這在當時是極高的收入,但家中常常揭不開鍋——他把三分之二的工資都用於革命事業。1927年,他走上絞刑架,對敵人說:“不能因為今天你們絞死了我,就絞死了偉大的共產主義。”
為了信仰,李大釗慷慨捐軀。捐軀,意味著把自我完全舍棄。
在青藏公路紀念館,記者看到了一把鐵鍬,鍬把上刻著“慕生忠之墓”。1954年,慕生忠受命修建青藏公路。他在自己的鍬把上刻下這5個字,說:“如果我死在這條路上,這就是我的墓碑。”
他不是在說狠話,是真的用生命筑路。長路漫漫,他帶著戰士一鍬一鍬地挖,一步一步地量。高寒缺氧,物資匱乏,隨時可能倒下。日復一日,與死神同行,他把“小我”刻進了天路,實現了永恆的“大我”。
很多時候,人與人的差距不在能力,在一顆初心。
在許光達大將的故居,記者聽到這樣一個故事——
1960年困難時期,他的四哥和六弟從湖南來北京投奔他,想在飢荒中找條活路。當時裝甲兵司令部剛作出規定:親屬探親隻准住3天。許光達不僅沒有動用權力給兄弟安排工作,連多住幾天都不行。妻子出面勸返,兄弟二人僅住了兩天,就踏上了返鄉的列車。
許光達掏出家中僅有的糧票塞進他們的行囊,又買了兩張火車票,送他們上車。六弟在返鄉途中病倒在安陽火車站,許光達聞訊將他接回北京送醫,當晚搶救無效去世。醫院解剖發現,死因是長期飢餓導致胃萎縮。許光達沉默良久,隻說了一句話:“我是共產黨的官,不是許家的官。”
革命征程,雄關漫道。為什麼共產黨人能夠“過關”?很多人在追尋答案。
2019年3月22日,習主席同意大利眾議長菲科舉行會見。菲科向習主席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您當選中國國家主席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習主席的目光沉靜而充滿力量。他說:“這麼大一個國家,責任非常重、工作非常艱巨。我將無我,不負人民。我願意做到一個‘無我’的狀態,為中國的發展奉獻自己。”
“我將無我,不負人民”——這8個字,是一代代共產黨人“無名、無利、無我”的永恆價值追求!
記者手記
自我革命必須“過關”
“我今天給大家講‘過關’問題。”1949年,南京解放后,鄧小平同志來到第二野戰軍軍事政治大學,語重心長地說:“古代有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今天的革命青年要過的‘關’無數……問題是有的過得去,有的過不去。”
時至今日,共產黨人、革命軍人眼前的“關”,又有很多新的歷史條件下的新特點。但無論何時,自我革命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過好這一“關”,需要我們以革命前輩為榜樣,持續自我淨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加強政治歷練、思想淬煉、黨性鍛煉、作風錘煉,永葆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孫興維、李偉欣)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