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是為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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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我部某任務分隊圓滿完成任務,歸建后組織先進事跡分享會。會上,二級上士李連杰提到任務出發前和愛人分別的話:“等任務完成時見。”
“成功之日見。”不知怎的,我腦海中突然冒出紅軍指揮員李駿在長征途中給妻子鐘華英寫下的家書內容。
簡短的文字,承載著無盡的情愫——1934年,於都河畔,秋風蕭瑟,李駿佇立在渡江隊伍前列。滔滔河水奔涌,家門近在眼前。師長體恤他離家日久,特許他回家探望。李駿清楚地知道,在渡口附近塘頭村的家中,白發的母親、辛苦的妻子、年幼的孩兒日夜盼望,但自己正組織渡江工作,豈可離崗而去?於是,他謝絕了領導,毅然堅守崗位。
於都河的水,見証了這場盛大的別離。
夜色沉沉,在全師准備突破敵人第一道封鎖線前,李駿終於抽出時間,借一盞馬燈伏案提筆:“我已遠征而去。何日返鄉,無可料之。”盡管前路九死一生,他義無反顧。
“望妻上尊高堂,下撫孩兒,替我盡孝盡責。”李駿寫道,“我已立志革命,而現革命尚未成功,我必將繼續為之。”寥寥數語,沒有纏綿悱惻的離愁,隻有朴素厚重的托付,藏著為人夫、為人父、為人子的愧疚。
末了,他向妻子承諾:“革命不成功,我不回家,成功之日見。”然而,這封家書寄出后幾個月,青杠坡戰斗打響了——作為遵義會議后紅軍遭遇的首場惡戰,戰況慘烈萬分。時任紅三軍團某部指揮員的李駿,迎著槍林彈雨帶頭沖鋒,最終倒在群山懷抱之中。
新中國成立后,終於到了約定的“成功之日”。李駿的家人等來的,不是一家團圓,而是一紙烈士証書。
今年春天,李駿的孫子李太陽從江西於都啟程,來到青杠坡看望爺爺。紀念碑前,李太陽細細擦拭李駿的名字,淚水奪眶而出。90余載歲月更迭,這場遲來的重逢,終於圓了當年未能兌現的諾言。
一名戰士與家人的每一次告別,無論多麼不舍,轉身依舊堅定。我想起幾年前,單位編制體制調整,組織安排我帶訓新入伍女兵。“下次回家,能不能多待兩天?”父母依依不舍,我只能緊緊擁抱他們,而后結束休假立刻返回崗位。這不是心腸冷硬,而是將千般不舍、萬般牽挂,化作前進的動力。
面對全新編制、全新隊伍、全新模式,訓練壓力與管理難題接踵而至。要在單位體系重塑的關鍵時期,帶好我旅成立以來的第一批女兵,我感到壓力不小。每當迷茫困惑時,李駿的抉擇與堅守便浮現在我眼前。
懷揣這份信念,我堅守一線,傾聽心聲、疏導困惑、建強隊伍……最終,所有女兵以全優成績通過考核走上戰位。
思緒回籠。李連杰的講述贏得台下官兵陣陣掌聲,我在欣慰之余,心中充滿干勁。李駿自於都河畔出征,長眠於青杠坡陣地,再未踏上歸途。比起革命先輩,我們已然幸福了很多——告別,有了沉甸甸的底氣﹔重逢,沒有那麼遙不可及。他們以生命奠基,讓“家國兩全”從奢望成為可能。
李駿信中所期盼的“成功之日”早已到來,願烈士英靈能看到,於都河水不再嗚咽,而是映著兩岸如畫的炊煙﹔青杠坡的焦土早已被草木覆蓋,山風裡回蕩的是歡快的笑聲。願每一個后來者接續奮斗,守好這人間煙火的溫度,這山河無恙的晨昏……(第76集團軍某旅干部 臧乾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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