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春寫在祖國邊境線上
——聆聽3名西部計劃“衛國戍邊”專項志願者的故事
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點擊播報本文,約
7月以來,各地各高校2026年新招募的5.3萬余名大學生志願服務西部計劃志願者陸續啟程,奔赴新疆、西藏、貴州等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基層一線。自2024年“衛國戍邊”專項啟動以來,一批批大學生志願者扎根邊境縣市、抵邊村屯,圍繞穩邊固邊、興邊富民開展為期1至3年的志願服務。
本期,我們邀請3名西部計劃“衛國戍邊”專項志願者講述自己的故事。從初到邊疆的懵懂忐忑到融入基層的堅定從容,從巡邊路上的跋涉到守護界碑的自豪,這是他們的青春答卷,也是一代青年對“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的響亮回應。

西部計劃志願者、黑龍江省呼瑪縣團員代表與黑龍江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呼瑪邊境管理大隊的青年戍邊民警同走戍邊路。新華社發

圖①:韋鮮(左)為界碑描紅。作者供圖 圖②:袁恩楊(前)為界碑描紅。王小波攝 圖③:巡邊途中,常嘯(中)與邊防民警、護邊員交流。羅布攝
雲南省勐臘縣勐捧鎮
我的青春經得起風雨
■袁恩楊
雨后的西雙版納雨林,每一片葉子都在滴水。霧氣從南潤河谷蒸騰上來,纏在山腰不肯散去。山路被一夜雨水泡得鬆軟,膠鞋踩下去扑哧作響,紅泥很快沾滿鞋幫。
再次踏上這條巡邊路,我的腳步比兩年前輕快許多。哪處彎道雨后容易塌方、哪片林子野象經常出沒、走到哪裡手機能收到兩格信號,我心裡跟明鏡似的。當年那個背著行囊一頭扎進勐臘的身影,忽然浮現在眼前。
我出生在雲南省景谷縣一個距邊境不足百裡的山村,年少時一心向往軍營,但因身體條件未能如願。2024年,我從昭通學院畢業,報名參加西部計劃“衛國戍邊”專項。經過考核,我被分配到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勐臘縣——雲南省邊境線最長的縣。
淬煉,從浸透泥水的迷彩服開始。我們大學生志願者與邊境聯防所隊員在勐捧鎮勐潤小學展開為期7天半的軍事化集訓。清晨,我們踩著積水出操,褲腳很快被打濕。西雙版納的太陽性子急,陣雨剛停它就冒出頭來,給我們白淨的皮膚鍍上古銅色。
不久后,鎮武裝部組織基干民兵和邊境聯防隊員赴44號界碑開展例行巡邏,我們5名志願者主動加入。原始山林沒有路,只能揮刀劈開荊棘前行。最后800米的陡滑山坡,大家手腳並用向上攀爬。同行的老民兵駐扎邊境10余年,一路上向我們講述當年穿布鞋巡邊、干糧隻有壓縮餅干、蚊虫爬滿雙腿的經歷,語氣平淡得像在拉家常。登上山脊,刻著鮮紅“中國”二字的界碑赫然出現在眼前,老民兵鄭重地為它描紅。那一刻,我真切感到:界碑矗立之處,就是我們誓死守護的家園。
真正把“家園”刻進骨子裡的,是台風“摩羯”扑來的那段時日。2024年9月8日,天剛蒙蒙亮,險情接連傳來:大茅草山小組道路塌方,曼諾董小組已被淹了大半。我跟著村支書乘船渡過暴漲的南潤河,吊橋最高處的石墩幾乎被濁流淹沒。連續8天,我們和村干部一同轉移受災群眾、搶救糧食家畜、清理塌方山石、運送救災物資。
獨居的咪濤(傣語,意為“老阿媽”)玉香腿腳不便,我背起她蹚過齊腰深的積水抵達安置點。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著說:“你們真是我的恩人。”我回答道:“老阿媽,我們是一家人。”
對我來說,戍邊不是一時一事的沖鋒,而是水滴石穿的默默扎根。起初進村入戶,村民看我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打量——這個城裡來的大學生,能待多久?兩年間,我跟著村干部一次次走進農戶家中,在火塘邊宣講政策,和他們拉家常、聽訴求。漸漸地,村民們開始對我說些心裡話。巡邏路上,老護邊員心疼我們這些年輕人,手把手教我們識別野象蹤跡、傳授雨林避險的經驗。炊事員阿昌燒得一手好菜,無論執勤歸來多晚,熱飯總在灶上溫著。一桌煙火氣沖淡了常年的孤寂,哨所處處流淌著家的溫情。
回望這段志願服務時光,500余次入戶宣傳、600余次邊境巡邏,讓我從一個不會說傣語的“外來者”,變成村民身邊的“自家人”﹔從一個對邊防一知半解的大學生,成長為能獨立完成巡邏記錄的戍邊人。
兩年多的戍邊歲月,一樁樁苦事險事磨去了我身上的浮躁。曾經總盼著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如今才明白,把巡線、護碑、執勤每一件小事做扎實,把強邊固防、服務群眾、鄉村振興每一項工作落到位,就是我們青年最好的擔當。
今年6月,兩年志願服務期滿之際,我主動申請延長1年服務期。橡膠林的雨霧、聯防所的煙火、鄉親們的笑臉,早已刻進我心底。在這裡,我的青春是經得起風雨的勁草,在祖國的邊境線上,扎根、萌芽、生長。
(楊白冰、黎建整理)
西藏浪卡子縣普瑪江塘鄉
人生坐標在海拔5373米處
■常 嘯
2024年8月底,作為西部計劃“衛國戍邊”專項志願者,我跨越幾千公裡來到西藏山南市浪卡子縣普瑪江塘鄉。
我在安徽科技學院就讀期間,積極參與各類志願服務活動,心底早早埋下去基層發光發熱的種子。當初報名西部計劃時,我心中隻有一個朴素的念頭: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那裡能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坐標。當時,“衛國戍邊”專項名額緊張,報名競爭激烈,第一輪選拔我沒能入選。后來,幾位同學了解到西藏高海拔邊境地區條件艱苦,選擇放棄名額,我才意外地重新拿到這個奔赴邊疆的機會。現在回頭看,這份別人眼裡的苦差事,恰恰是命運遞到我手中珍貴的入場券。
我服務的普瑪江塘鄉是全國海拔最高的行政鄉,平均海拔5373米。驚喜的是,我的身體很適應高原環境,不僅幾乎沒有高原反應,還可以適度進行體育活動。
2025年1月,臨近春節,恰逢我在鄉政府辦公室值班。鄉派出所計劃外出巡邊,問我願不願意一起去。
我毫不猶豫答應了。那是我來到西藏后第一次參加巡邊,既期待又緊張。我們7人分乘兩輛車,向著邊境一線出發。帶隊的派出所所長普布扎西曾是一名邊防武警,在這裡摸爬滾打20余年,他告訴我:“巡邊不是走形式,我們多走一遍巡邏路,邊境線就多一分安穩。”
車輛不斷向前,村庄漸漸被甩在身后,雪山離我們越來越近。感受著從車窗縫鑽進來裹著雪的寒氣,我忽然意識到,課本裡讀到的“強邊固防”4個字,第一次變成了我們腳下真實的土地。
幾個小時后,車輛停在一座執勤崗亭前。名為崗亭,其實就是兩間簡易板房,除了兩張床和中間燒得正旺的取暖爐,幾乎找不到別的設施。守在這裡的兩位藏族護邊員笑著迎我們進門,用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告訴我,他們倆常年駐扎在這裡,巡邊、守點位、勸返誤入邊境的游客,一步都不敢離開。西藏的冬天很冷,我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依然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寒意,很難想象,他們怎麼依靠這簡易的火爐熬過一個個冬天。
巡邊的必經之路上橫亙著一條冰河,木橋難以承載連人帶車的重量,我們下車踩著冰面過河,最終抵達海拔5800米的冰川哨點。1個多小時的徒步巡邏,每一次抬腳都伴隨著缺氧和眩暈,支撐我站穩的是默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啊故鄉,生我養我的地方,無論我在哪裡放哨站崗,總是把你深情地向往……”我想的是,隻有一代代護邊人在邊疆屹立,我們的家鄉才能繁榮常在。
兩年間,我先后3次跟隨邊防民警、護邊員和當地村民開展邊境巡邏,在冰川旁的岩石上用紅漆鄭重寫下“第✕✕✕次巡邏”的字樣,也和大家一起展開五星紅旗,在界碑旁留下一張張帶著高原風雪印記的合影。隊伍裡的一位女護邊員告訴我,她的父親和丈夫兩代人都是護邊員。早年間她還在內地打工掙錢,現在有了鄉鎮幫扶的產業和護邊員崗位補貼,生活條件越來越好:“我的家就在這裡,守好這條邊境線,就是守好我們的家。”
去年7月,出於對高海拔地區志願者安全的考慮,上級決定將我們調整至縣級以上單位。接到通知后,我望著窗外熟悉的雪山,思慮再三,鄭重寫下請願書:“零下30攝氏度的寒風穿透窗戶,卻並未吹滅我心中的火焰——這顆為人民服務的心依舊炙熱滾燙……我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品質完全能夠戰勝一切困難,請允許我繼續留在普瑪江塘鄉服務。”
青春之花不會在溫室裡綻放,而是要把根扎進邊疆凍土。我想,未來不論是繼續扎根基層,還是走向其他崗位,這段經歷都將成為我人生中的寶貴財富。正如我在請願書結尾寫的那樣:“我願化作團旗上的那顆星,在世界之巔,持續閃耀!”
(本報記者楊明月、特約記者張照杰整理)
廣西龍州縣下凍鎮
在邊關學會扎根基層向上生長
■韋 鮮
又是一年畢業季,有人奔赴繁華都市,有人選擇升學深造。一年前的我,同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不想過一成不變的生活,我的理想在山野間、界碑旁。看到學校官網發布西部計劃志願者的招募信息,我立馬報名,背起行囊登上向西的列車,成為一名青年護邊員。
我畢業於武漢體育學院社會體育指導與管理專業,多年體能訓練鍛煉了我的意志與體魄,也讓我更加向往軍營整齊嚴明的作風。沒能穿上軍裝奔赴軍營,但那份向往從未褪色。有同學問我為什麼報名參加西部計劃,我回答:“為國家守衛邊疆,多酷啊!”
簽下西部計劃志願服務協議的那一刻,我心裡交織著期待與忐忑:告別熟悉的城市和校園,我不再是安坐在教室裡的學生。想起邊境的廣袤山野、淳朴的鄉親,還有護邊巡邊的日常,我又滿心激動。
臨行前,父母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邊境條件艱苦、山路崎嶇、氣候多變,在外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我對他們說,人這一生,總要有一段向下扎根的日子。那裡有三代接力的護邊之家、默默堅守的基層干部、世代守邊的邊境村民,我也想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學會扎根基層、向上生長。
我們西部計劃志願者在廣西民族大學接受為期5天的培訓,隨后各自奔赴服務地,開啟護邊與基層服務的雙重歷練。抵達龍州縣下凍鎮的那一天,恰逢八一建軍節,大街小巷張貼著“致敬人民子弟兵”的宣傳畫和標語。我突然覺得,離自己未竟的“軍營夢”一下子近了許多。
初到崗位,我以為衛國戍邊是震撼豪邁的英雄壯舉。跟著老護邊員踏上巡邊路,才明白守護邊境藏在日復一日的堅持裡。去年9月24日,我第一次跟隨護邊員隊伍巡邊。邊境山路蜿蜒陡峭、遍布碎石,每次巡邊要走4個多小時。我們沿著界碑沿線逐段排查,仔細核驗防護設施、巡查邊境通道、記錄隱患點位。每一塊界碑、每一段圍欄,都要逐一核查、不留死角。巡邊之余,我們還進村寨、入農戶開展國防教育與政策宣講,用通俗朴實的語言普及邊防法規、安全常識,傳遞“人人都是護邊員,戶戶都是哨所點”的理念。
作為一名體育生,我本以為自己體能不錯,體育統考400米專項更是拿到滿分。誰知一趟巡邊下來,雙腿酸脹,癱在宿舍床上不想起來。“用腳步丈量邊關”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有了汗水浸潤的實感。
一次,龍州遭遇強降雨,江水倒灌街巷。我和同事們帶上擴音器、手電筒和救生繩,挨家挨戶敲門轉移群眾。在安置點內,我們用生疏的壯語安撫受驚的老人和孩子,直到深夜才輪流在椅子上瞇一會兒。
洪水退去,厚厚的淤泥覆蓋街巷,混雜著垃圾和枯枝。我和同事們加入“清淤突擊隊”,連續好幾天從清晨忙到夜晚。當街道恢復原貌、商鋪重新營業、孩子們在路邊玩耍,我身上的疲憊一瞬間煙消雲散。
如今,我早已褪去青澀,熟練掌握護邊工作技能,每天收集梳理護邊員報送的各類信息,為筑牢邊境安全防線貢獻自己的力量。在邊疆的日子裡,我明白了“建功立業”不是一句大話,而是從一件件小事做起。未來的路還很長,我會繼續扎根在這裡,守好祖國的南大門。
(劉德安整理)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