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縱觀彈道導彈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史，這款兼具多重優勢的裝備大部分時間隻停留在理論階段。受空中平台和復雜的空射環境約束，空射彈道導彈的研發難度較大，實戰部署進度大幅滯后，現役列裝型號寥寥無幾。空射彈道導彈成為導彈家族中名副其實的“小眾裝備”。

然而沉寂並非落幕。隨著大國戰略競爭持續升級、現代防空反導體系日趨完善，傳統空射巡航導彈的優勢持續弱化，同時固體火箭發動機、高超音速滑翔、智能制導等核心技術不斷突破，空射彈道導彈開始擺脫發展桎梏，迎來新興拐點。

俄羅斯、美國、以色列、韓國等多國紛紛加大空射彈道導彈的研發與列裝力度，推動其從冷門裝備轉型為大國博弈的新銳利器。那麼現役的空射彈道導彈有何特點？今后會朝哪個方向發展？請看本期解讀。

潛行數載 一朝破窗

20世紀50年代末，蘇聯成功研制出洲際彈道導彈並快速發展。為了彌補差距，美國空軍提出了空射彈道導彈的發展設想，並於1959年啟動了“太空閃電”空射彈道導彈項目。其目的是研制一型採用兩級固體火箭發動機，最大射程達1850公裡的遠程空射彈道導彈，通過戰略轟炸機挂載，在防區外發射，實現對蘇聯本土縱深目標的打擊。可由於固體發動機等相關技術基礎薄弱，導彈故障率極高，加之“北極星”潛射彈道導彈的成功研制沖擊了該項目發展的必要性，“太空閃電”項目於1962年被迫終止，空射彈道導彈的初次探索無果而終。

到了20世紀60至70年代，蘇聯防空反導系統的快速發展，讓美空軍戰略轟炸機部隊面臨嚴峻的生存危機。為了避開防空系統的威脅，美空軍於1972年部署了短程空射彈道導彈AGM-69，該型導彈最大射程約160千米，飛行速度約3馬赫，是美國第一種大規模實戰部署的空射彈道導彈。與之相對應，蘇聯空軍隨后於20世紀80年代研制並部署了短程空射彈道導彈Kh-15。

隨著冷戰的結束，AGM-69與Kh-15於20世紀90年代初退役，空射彈道導彈進入了長達20余年的“空窗期”。這一時期精確制導與隱身材料等技術取得突破，空射巡航導彈性能顯著提升。美俄先后裝備了AGM-129、Kh-55等先進空射巡航導彈，這類武器以較低的技術門檻和生產成本取代了空射彈道導彈，成為了更加務實有效的防區外打擊手段。空射彈道導彈陷入沉寂的同時，相關的技術路線卻沒有停滯不前。美國通過X-51、HTV-2等項目持續預研高超音速飛行技術，俄羅斯也開展了相關空氣動力學研究，為空射彈道導彈的復興奠定了技術基礎。

21世紀第二個十年，空射彈道導彈最終迎來了“第二春”。其驅動力主要源自三個方面：一是高超音速技術的突破使助推-滑翔型武器成為可能﹔二是大國戰略競爭加劇催生了對新型突防能力的迫切需求﹔三是現代防空反導系統的快速發展對傳統巡航導彈的生存構成嚴峻挑戰。俄羅斯率先列裝了Kh-47M2“匕首”空射彈道導彈。美國於2018年啟動了AGM-183A空射快速反應武器（ARRW）的研制，以色列、韓國、烏克蘭等國也在積極發展各自的空射彈道導彈系統。

路線分化 各謀突破

總的來看，新一代空射彈道導彈總體技術路線有再入機動路線、高超音速滑翔路線兩種類型，各國結合本國作戰需求以及相關技術積累情況，選擇不同的設計思路與技術路線，導彈技術成熟度與性能特點也各不相同。

俄羅斯選擇的是基於雙錐體構型機動再入的務實路線。現役“匕首”導彈以陸基近程彈道導彈為技術母體，通過加裝適配挂架、調整制導系統與氣動外形等方式進行改進，有效降低研制難度，實現快速部署。“匕首”導彈可攜帶常規高爆彈頭或核彈頭，由圖-22M3、米格-31K、蘇-34挂載發射，由米格-31K高空高速發射時，射程可達2000千米，最大速度約10馬赫，採用慣性+格洛納斯組合制導體制，精度可達圓概率誤差10米以內，其雙錐體再入機動彈頭具有有限氣動控制能力，可在彈道末段實施一定范圍的橫向與縱向變軌機動，具有很強的突防與精確打擊能力。自俄烏沖突爆發以來，俄軍數十次使用“匕首”導彈打擊烏克蘭境內的能源設施、軍工企業和防空陣地。

美國則是選擇了火箭助推+乘波體滑翔的路線，試圖一步到位，實現技術代際躍升。2018年，美國空軍啟動AGM-183A空射快速反應武器（ARRW）研制項目，旨在研制基於助推-滑翔原理的高超音速空射武器。擬採用單級固體燃料火箭助推器+楔形高超音速滑翔載具的技術架構，助推器將滑翔載具加速至30至60千米高度后兩者分離，滑翔載具利用稀薄空氣產生升力，以6至10馬赫的速度進行遠距離滑翔與橫向大范圍機動直至抵達目標上空，最大射程超過1600公裡。相比“匕首”雙錐體機動彈頭，AGM-183A的乘波體滑翔彈頭升阻比、橫向機動能力與靈活性大幅提升，突防能力更強。但是，由於低估了空射的復雜環境，項目遭遇多次試射失敗，進度嚴重滯后。美空軍內部對ARRW的作戰需求與成本效益長期存在爭議，預算多次被削減，至今尚未研制成功。

以色列採取了基於陸基技術移植的速成式發展路線，通過快速移植陸基戰術彈道導彈和火箭彈技術，形成了遠近搭配、功能互補、多平台兼容的空射彈道導彈系列。現役型號包括Rampage、ROCKS、Air LORA三種類型。其中Rampage由火箭彈發展而來，成本低，射程僅為150至250公裡，主要用於打擊輕裝甲車隊等目標，執行戰術面殺傷任務﹔ROCKS由“麻雀”彈道導彈靶彈技術發展而來，最大射程200至300千米，主要負責打擊掩體，摧毀地下深埋加固戰略目標﹔Air LORA由陸基LORA戰術彈道導彈改裝而成，最大射程達400公裡，核心使命是防空壓制與精確打擊戰略點目標。三種類型空基彈道導彈均可由F-16、F-15等戰斗機挂載發射，且已形成實戰能力，其中Rampage首次實戰使用在2019年，被用於打擊敘利亞境內武器庫和彈藥儲備設施﹔ROCKS曾作為以色列打擊伊朗地下核設施的備選武器﹔Air LORA在2025年以色列對伊朗空襲中用於打擊伊斯法罕空軍基地S-300防空系統。

機動智能 協同降本

多款空射彈道導彈在俄烏、伊以作戰中的實戰表明：單純的速度優勢不足以確保突防成功，體系化的飽和攻擊、機動變軌與成本壓制才是制勝的關鍵。未來空射彈道導彈將朝著“更機動、更智能、更協同、更便宜”的方向發展。

一是彈道類型從再入機動彈道向多模態復合彈道體系演進。空射彈道導彈將出現以助推-滑翔彈道為主、傳統再入機動彈道為輔，多種彈道樣式分層結合、體系互補的發展格局，形成覆蓋近、中、遠程的空射彈道導彈系列。在近程打擊層面，採取雙錐體或軸對稱旋成體構型，橢圓彈道輔以末段機動的空射彈道導彈，憑借低成本優勢可滿足前沿戰術壓制與放量打擊需求。中遠程作戰區間，採用升力體和乘波體構型的臨近空間高超音速助推滑翔彈道導彈，具有大射程、高速高機動、彈道難預測等優勢。

二是制導方式從慣性/衛星導航向多源融合-智能決策的復合架構演進。2025年俄烏戰場上，採取慣性+格洛納斯復合制導體制的“匕首”導彈，受到烏克蘭電子戰系統“導航欺騙”干擾后，精度顯著下降。實戰表明提高制導系統在電子對抗條件下的抗干擾能力，是未來空射彈道導彈發展需解決的重要問題。下一代空射彈道導彈制導系統正向多源融合-智能決策的復雜架構演進，其核心目標是在衛星導航失效環境下保持米級打擊精度，主要技術路徑包括採用多模復合末制導技術、量子導航、智能導引頭自適應制導等。

三是作戰方式從單彈獨立攻擊向有人-無人協同、彈群智能組網轉型。空射彈道導彈的智能化升級不僅體現在制導系統層面，更延伸至作戰體系的頂層架構。未來的空射彈道導彈不再只是“火力投送工具”，更要成為自適應戰場網絡中的“智能節點”，能夠與其他平台協同作戰。為此，新一代空射彈道導彈將大力發展彈載數據鏈、人在回路、自主目標識別與自主決策等技術，以支撐智能化自主協同作戰需求。

四是發展模式從定制化高成本向通用化低成本生產轉變。在大國競爭和潛在持久沖突背景下，空射彈道導彈的研制與採購成本已成為制約裝備規模、影響長期作戰能力的關鍵因素。當前，高超音速滑翔空射彈道導彈採購成本較高，以美國ARRW為例，單枚導彈成本超過1300萬美元。為了提高效費比，各國均在計劃通過模塊化設計、民用技術轉化等方式實現低成本規模化生產。如美國防部近年推動“開放任務系統”（OMS）標准，要求新研武器裝備採用標准化接口和協議，允許不同供應商組件即插即用，以市場機制降低組件成本，同時大幅提升生產速度。

延伸閱讀

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有何區別

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作為導彈武器的兩大類型，其核心區別在於動力來源與飛行方式。

彈道導彈是在火箭發動機推力作用下按照預定程序飛行，關機后按照自由拋物體軌跡飛行的導彈。傳統彈道導彈的飛行軌跡與炮彈的彈道相似，點火后火箭發動機將其推入高空、沖出大氣層，隨后發動機關機，彈頭沿著固定拋物線軌跡靠慣性飛行，最后高速再入大氣層攻擊目標。彈道導彈射程遠、速度快，但飛行軌跡相對固定。現代彈道導彈為了增強彈道不可預測性，提高突防能力，通常在彈頭上攜帶小型動力與制導裝置，具備機動變軌能力。

巡航導彈是依靠空氣噴氣發動機的推力和彈翼的氣動升力，以巡航狀態在大氣層內飛行的有翼導彈。巡航導彈像無人駕駛的飛機，飛行軌跡大部分呈水平狀態並處於大氣層內，它從發射起飛到命中目標，始終在發動機推力作用下和制導系統控制下飛行。巡航導彈飛行速度慢、射程較近，但彈道靈活、可規劃、精度高，低空隱蔽突防能力較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