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下連沒多久，連隊就開始組織游泳訓練。800米蛙泳是大綱硬性考核內容，訓練初期，我就很看好溫學博，因為其他新兵還靠著浮漂在淺水區熟悉動作時，他已經能獨自游完800米，雖然達不到及格標准，卻早早脫離了“秤砣組”。

然而，一次提速游泳訓練時，溫學博因為太過著急提速，打亂了呼吸節奏，導致嗆水。此后，他的成績便總在35分鐘左右，再沒有明顯提升。看著身邊戰友接連達標，他越練越消沉。

經過觀察，我發現溫學博並不是身體素質不行，而是每當需要加大動作、加快呼吸時，他就會下意識地放慢動作。我猜測，這可能是之前嗆水留下的“后遺症”，但溫學博自己並沒有察覺到。擔心直接提醒反而會加深他對嗆水經歷的印象，我便想通過別的辦法，悄悄幫他邁過這道“坎”。

我注意到溫學博沒有戴手表的習慣，訓練時大多由戰友幫忙計時，於是一個計劃悄然浮上心頭。

借由“一對一”幫帶的機會，我開始擔任溫學博游泳訓練的專職教練員，他每次下水訓練，我都全程陪同，單獨為他計時。

“手掌並攏發力”“腿蹬直”……在訓練過程中，我時不時出言指導，幫助溫學博糾正動作。其實這些問題，在當下訓練進度中，對溫學博成績的影響並不大，只是我幫他突破心理障礙的“幌子”。

溫學博按照我的要求反復調整練習動作之后，我覺得時機已到，於是在他再次進行100米蛙泳訓練時，悄悄提前結束計時。他的實際用時是4分鐘多，我卻拿著秒表給他展示上面的3分40秒：“看吧，你之前就是動作不到位，調整過來就好了。”溫學博有些將信將疑，要求再測一測800米蛙泳。我重復之前的操作，提前掐表，告訴他：“進步明顯，距離及格隻差5分鐘了！”

如此幾次之后，溫學博如我預想的那樣，覺得自己之前一直原地踏步，是因為動作不夠標准，信心與動力都有了明顯提升，訓練時那種束手束腳的感覺也越來越少。

一周后，溫學博的800米蛙泳成績基本穩定在30分鐘左右，可我依舊提前掐表，隻告訴他有進步。有一次，一旁的連長察覺出不對勁，湊過來看我計時，我悄悄交底：“對目前的溫學博來說，信心比真實成績更重要。”連長聽完笑著走遠，默許了我的做法。

一個月下來，溫學博已經達到及格水平，但我仍然沒有告訴他真實成績，而是開始延遲停止計時，讓他覺得自己距離及格線總是還差一些。一次訓練時，他再次嗆水，下意識減速漂浮想要放棄。見狀，我扯著嗓子喊：“21分鐘了，沖一把就能及格！”溫學博一聽，立馬奮力向前游。上岸后他扒著池邊，滿眼期待。其實他早已及格，但我還是狠下心來，做出遺憾的樣子：“哎，就差15秒。”

就這樣，溫學博始終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成績，只是繼續向著我口中“還差一點”的及格線努力，直到這次連隊統一考核。

聽見連長的話，溫學博不明所以，上岸后追著我問，我這才告訴他事情經過。得知我的苦心，溫學博沒有生氣，他笑著捶了捶我的肩膀說：“班長，你應該再為我掐表一個月，我就拿‘優秀’了。”

（朱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