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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棲無人裝備:搶灘登陸的“機甲先鋒”

盧永泓 李千奧 孫 菲
2026年09月02日08:57 |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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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U-MAV無人兩棲戰車。
美國“潛行者”號兩棲半潛式軍用水下潛航器。
美國“刺刀”系列兩棲無人載具。資料圖片

據外媒報道,今年8月,在土耳其“泰克諾費斯特藍色祖國”活動中,該國FNSS公司的8噸級U-MAV無人兩棲戰車正式亮相,成為重型兩棲無人裝備發展的新注腳。

這種技術演進並非孤例。數月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曾在彭德爾頓營的測試中,驗証“蜂群”無人車協同搶灘的可行性﹔日本也宣布推進國產無人兩棲裝甲車研發項目,旨在提升所謂“離島作戰能力”。更值得關注的是實戰驗証,今年某次兩棲突襲行動中,烏克蘭無人登陸艇成功投送陸戰機器人突破俄軍海岸防線,首次實現跨海投送、自主登陸與目標打擊的全鏈條作戰。

這些技術展示、研發計劃、戰術測試乃至實戰驗証,都在表明一個趨勢:全球范圍內兩棲無人裝備的發展正呈現多維突破特征,傳統搶灘登陸的血火之路,正在被智能化的鋼鐵洪流加速重構。

當兩棲無人裝備跨海投送、自主抵岸、獨立開火,一連串深刻而緊迫的問題便浮出水面——兩棲無人裝備究竟發展到了何種水平?其技戰術性能優勢如何?未來軍事應用面臨哪些挑戰?請看本期解讀。

兩棲無人裝備的發展歷程

兩棲登陸作戰,自古以來就被認為是難度最高、風險最大的作戰樣式之一。因此,發展兩棲任務作戰力量,降低“背水攻堅”的巨大人員傷亡,一直是各國軍隊孜孜以求的目標。

2002年,以色列研制出全球第一款“保護者”水面無人艇並列裝部隊。2003年,美軍“斯巴達偵察兵”無人艇完成艦上投放試驗,2004年,“角斗士”陸戰無人車完成機動性與偵察演示,為后續兩棲無人裝備的發展進行了有益探索,積累了寶貴經驗。然而,由於技術條件限制,初步探索階段,各國無人艦艇與陸戰無人車、機器人處於分離發展狀態,且自主化程度相對有限,尚未向兩棲作戰方向聚焦。

直到近些年,這一局面開始改變。2024年,美國“金屬鯊魚”公司發布“潛行者”兩棲無人載具,具備陸地和海上自主作戰能力。2025年,美軍“融合計劃5”項目成功測試了無人艇與無人車的岸艦協同,展示了兩棲登陸與自主后勤補給的潛能。2025年9月,北約於葡萄牙舉行的“REPMUS”無人系統演習,萊茵金屬公司將一輛“使命大師”2.0無人車從軍艦吊放大西洋,隨后該車自主穿越海浪、駛上葡萄牙海灘。俄羅斯方面同樣不甘落后——2025年6月,俄技集團宣布基於BMP-3底盤開發的BT-3F兩棲裝甲運輸車進入國家試驗階段。

今年以來,各國關於兩棲無人裝備的研發競爭持續升溫。前不久,烏克蘭南部金伯恩沙嘴一條長約9.7公裡的狹長沙洲上,烏軍創造性地使用無人登陸艇跨海投送“猞猁”陸戰機器人,抵岸開火,攻破俄軍集混凝土工事、電子戰和無人機系統於一體的岸防體系,成功實現對金伯恩沙嘴的兩棲突襲。有外媒認為:“該行動完全由無人裝備在海、陸、空三域執行,是軍事歷史上首次在戰時條件下進行的完全自動化兩棲突擊。”兩棲無人裝備發展由試驗走向實戰,陸海跨域無人協同的作戰理念也完成了從“概念驗証”到“實戰檢驗”的跨越。

當兩棲無人裝備的技術發展,跨過“從分離到協同”的門檻,該類型裝備的核心價值便愈加凸顯。不斷聚焦實戰效能,不斷加強協同發展,這些鋼鐵平台正通過多維度能力重構傳統的登陸作戰范式。

直面危局險局的無人尖兵

傳統兩棲登陸,攻方在明、守方在暗。美國海軍軍官喬治·加爾多裡西曾直言:“突擊部隊從艦船到岸上的移動,是行動中最危險的階段。”守軍預先在適宜登陸的灘頭布設火力,登陸部隊從艦船下到岸上的那段距離,堪稱“死亡地帶”。

無人裝備的到來,讓搶灘登陸有了可大幅降低傷亡的新戰法。無人艇可先行抵岸偵察,無人車可率先搶灘開路,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機器。據外媒報道,“肩並肩-2026”演習中,美軍成功在未經工程加固的沙質海岸部署了“狂暴”號無人艇,驗証了無人平台在復雜海岸環境下實施兩棲突擊的可行性。

而兩棲無人裝備的價值,不只是“機器代替人”這麼簡單。較之傳統登陸作戰,無人平台最突出的優勢在於戰術多樣性與多方向突擊能力。大量小型無人艇以“蜂群”模式從多個方向、多個點位同時抵灘,岸防部隊有限的火力被不斷分散。陸戰機器人“蜂群”登岸后,可迅速展開作戰單元,在灘頭建立臨時火力支點,對沿岸工事、觀察哨所和輕型裝甲目標實施持續壓制,在主力部隊抵達前先期清掃灘頭障礙、壓制殘余火力點,為后續梯隊開辟相對安全的登陸通道。面對這種“多點並發、多路逼近”的分布式突擊,守軍難免顧此失彼,陷入“不知敵從何來”的困境。

在實現灘頭火力壓制的同時,這些“機甲先鋒”更突破了有人作戰力量的生理極限。它無需輪換、無需休息,可以全天候潛伏、巡邏、監視,在關鍵岸段持續存在。這種“持久化前沿存在”的能力,尤其適用於對關鍵岸段的長時封鎖或對補給線路的持續擾襲。更重要的是多域無人體系的架構優勢——美軍“狂暴”號無人艇可釋放小型無人機擴展感知范圍,“潛行者”無人艇也具備搭載盤旋式無人機的能力。一個平台出去,帶回的是全域態勢感知。

另外,有軍事專家曾坦言:“低成本、可批量化生產本身就是一種戰術優勢。當敵方以昂貴的反艦導彈攔截低成本無人艇,交換比將極為不利。”同時,無人平台無需食品、淡水、醫療等人員保障,僅需能源和彈藥補給,以更小的后勤供給維持更長時間的前沿存在——在遠海孤島作戰中,這一優勢尤為關鍵。

擔當主力尚需經受多重挑戰

盡管兩棲無人裝備在戰術推演與實戰檢驗中鋒芒初露,其發展征途仍布滿荊棘。當技術光環投射到復雜戰場,深重的陰影隨之顯現。

最直接的技術瓶頸,是兩棲平台在水陸兩種截然不同環境中的適應性問題。烏克蘭在早期測試中發現,部分型號無人車攀爬陡峭海岸的能力嚴重不足,最終通過配備專用懸挂的雙履帶系統才勉強解決。多數兩棲機器人的續航時間也遠不能滿足長時間任務需求。還有鹽霧腐蝕——登陸區域的鹽水、潮汐、溫度變化,對電子設備和傳動系統構成持續侵蝕,直接影響平台的穩定性、可靠性和使用壽命。

另一個需要正視的問題,是規模化集群作戰尚需實戰驗証。從單平台或少量平台的應用到數十乃至上百個平台的規模化協同,中間隔著巨大的技術和工程鴻溝。美軍“蜂群”協同作戰目前僅停留在試驗階段。多平台協同需要解決動態任務分配、實時信息融合、碰撞規避、損毀重組等一系列算法問題。在現實戰場環境中,一旦遭遇強電磁干擾或通信拒止,“蜂群”協同效能將大打折扣。艇載機器人在灘頭突擊區等暴露地帶也容易受到岸基火力和巡飛彈的打擊——它們在“蹚雷”的同時,自身也是“靶子”。

隱性后勤保障需求則是兩棲無人平台不容忽視的問題。無人系統的引入並不會自動減少人力需求,而是將人力從“作戰”環節轉移到“保障”環節。傳感器校准、自主系統維護、通信鏈路保障、任務數據處理——這些工作不僅需要專業設備,還需要高素質技術人員。操作員需要掌握任務規劃、遠程操控、自主系統參數整定等多重復合技能,培訓周期和專業門檻往往不低於傳統裝備操作手。

近年來,各類無人化、智能化作戰平台廣泛應用,也沖擊了傳統的戰爭倫理與戰爭法律體系。在近期的局部沖突中,部分國家濫用智能化作戰系統造成了一系列人道主義災難,引發全球輿論的廣泛關注。兩棲無人裝備作為自主或半自主武器的一種,其交戰規則和國際人道主義法適用框架尚未明確。一旦登陸區域軍民混雜,現有計算機視覺技術難以支撐機器人在短時間內作出合乎倫理和法律的作戰決策——這是技術之外,更為棘手的一道考題。

縱觀兩棲無人裝備的發展軌跡,從“各自為戰”到“陸海協同”,從“試驗驗証”到“實戰檢驗”,它正在把“搶灘登陸”這個軍事難題,拆解成一個又一個可以交由機器去完成的戰術動作。然而,當兩棲無人裝備沖上灘頭的那一刻,它真正考驗的或許不只是一套算法或一台機器,而是人類如何在效率與底線之間,劃定那條清晰的邊界。

版式設計:孫海波

(責編:唐宋、任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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