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驕陽，站在第81集團軍某旅演練場制高點俯瞰，戰況一覽無余——遠處，步兵在坦克、裝甲車火力掩護下，以二至三人一組的戰斗隊形交替沖鋒。勝利在望，可眼前一幕讓記者心裡犯起了嘀咕：“沖山頭的兵”去哪兒了？

“如果在幾年前，步兵班的戰士們早就‘嗷嗷’地向山頭發起進攻。而如今，沖擊制高點的任務，交給它們了！”隱蔽在叢林間的指揮所內，該旅領導調出前方實時回傳的視頻，隻見奪控分隊分工負責、各司其職，正加緊摧毀“敵”火力點，清剿有生力量。

“沖山頭”曾是無數步兵刻進骨子裡的肌肉記憶。“早些年，進攻戰斗演練的一大‘看點’，就是爭奪山頭。”這名旅領導回憶，指揮員經常喊著“同志們，把紅旗插上敵人高地”，然后帶頭發起沖鋒，拼的是體能、速度和血性。

如今，這樣的畫面逐漸從演訓場上消失。遠處的“戰場”上，各類制導炸彈、車載炮射導彈精准清除山頭工事與火力點，空中偵察力量實時鎖定隱蔽坑道、散兵掩體，持續壓制山頂守軍，消耗防御力量。

“即便不往山頭派一個兵，高地的每一個角落也在掌控之中。”走進該旅一營“前沿創新工作室”掩蔽部，正在運籌調度全營新域新質力量的負責人穆振杰不無自豪地說。通過他身后的屏幕，記者看到另一種場景：在無人與有人、算法與火力的精准協同下，以“沖山頭”“插紅旗”為標志的傳統課目淡出演兵場，讓“沖山頭的兵”隱入幕后。

談起變化，該營一級上士、步兵班班長宋克冬清楚地記得，他與戰友起初並不適應：山頭上有沒有埋伏？火力點清干淨沒有？不親眼看到、不親自走一遍，心裡怎麼都不踏實。直到那次對抗訓練，大家的“作戰理念”被徹底顛覆。

那次訓練，藍方派出少量兵力警戒，主力僅在后方操控，召喚地面火力和空中力量打擊，便令強攻山頭的紅方損兵折將。宋克冬帶領的戰斗小組，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定點清除”。

“制高點不等於安全點！精確火力和新域新質力量的大量使用，讓‘沖山頭’不再是重頭課目。”復盤會上，官兵們認清了一個現實：當新域新質力量能在幾分鐘內完成偵察、鎖定與火力打擊，精確火力可以控守危險且關鍵的戰場節點時，用人去爭奪、控制山頭的做法就得重新評估。

“誰先告別舊做法，誰才能真正佔領高地。”宋克冬指著顯示屏告訴記者，“現在大家都明白了，仗就該這麼打——人沒上去，眼睛上去了、火力上去了，‘敵人’才是心裡沒底的那一個。”

同行的該旅領導告訴記者，近年來，他們不斷探索有人奪控與人機結合、地面佔領與空中監控相補充的新戰法，將傳統步兵從高危險、高損耗的殘酷戰斗中解放出來，把作戰重心轉向指揮控制、態勢研判與精確引導，戰場之上，不再單純是“誰人多誰贏”，而是“誰能讓兵力發揮最大效能誰贏”。

戰士張春榮幾年前剛接觸新域新質力量時，對其到底能發揮多大作用並不清楚。如今，經歷一輪輪實戰化訓練的摔打，他不但成為旅裡小有名氣的訓練尖子，還主動申請加入營裡“前沿創新工作室”，為加速戰斗力建設轉型升級貢獻力量。張春榮指著山頂上的空中偵察力量說：“它在上面，就等於我們在上面。”

採訪臨近結束時，一場新的對抗訓練即將展開。記者注意到，紅方指揮員的作戰決心圖上，“奪佔高地”4個字仍在，但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標注著此次採取的最新戰法。看著演訓場再度硝煙彌漫，記者不禁感嘆：“山頭還是那座山頭，但戰斗已經不是那場戰斗了。”

記者手記

“沖山頭的兵”從未離開

■張科進

記者曾在步兵團服役，對“沖山頭”三個字有著特殊的情感——那是汗水與硝煙混合的記憶。這次採訪結束時，記者腦海中還翻涌著演練場上的畫面，忍不住問旅領導：“‘沖山頭的兵’真沒了嗎？”

他想了想說：“精神還在，只是形式變了。過去沖山頭，沖的是地理上的制高點﹔現在沖的，是認知和技術的制高點。今后，戰士們也許不用再沖物理上的山頭，但那種一往無前、奮進攻堅的‘沖山頭’精神，是不會消退的。”

夜色中，該旅“前沿創新工作室”燈火通明，官兵們正為攻克復雜氣象條件下自主識別難題加班加點。桌上擺放著技術手冊，屏幕上布滿航跡數據，鍵盤敲擊聲中，一行行代碼不斷向上滾動。這一切，似乎印証了偽裝網上的那幅標語——“用數據重新定義高地，用算法延續新的沖鋒”。

記者此刻明白，“沖山頭的兵”從未離開，只是換了另一種方式，繼續沖鋒在奪取勝利的征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