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土耳其國防部發布慶祝土耳其空軍成立115周年主題視頻，集中展示空軍多型裝備。其中，一款名為“天象”的防區外電子戰飛機在視頻中亮相，該型機機身外部可見專用整流罩與各類天線，機頭位置還加裝了測試階段標配的空速管，這表明該型機仍處於飛行測試階段。

“天象”公開亮相，表明土耳其正在加速研制防區外電子戰飛機，該型機列裝后，土耳其空中電子戰能力將得到顯著提升。那麼，土耳其研發防區外電子戰飛機走過怎樣的歷程？該型機在技術運用上有著怎樣的考量？日后是否會進軍國際軍貿市場？請看本期解讀。

技術合作難以為繼，自主研發尋求突破

長期以來，土耳其空軍的遠程電子戰任務主要依靠經過改裝的C-160渦槳戰術運輸機。該型機屬於上一代中型運輸機，平台本身並非為電子戰任務設計。機艙供電能力有限，無法搭載大功率電子戰載荷﹔機艙內冷卻條件不足，難以支撐長時間大功率電磁發射﹔機體服役年限久，平台老化嚴重﹔飛行速度慢、巡航高度有限，執行遠距離防區外任務時，任務續航與空域滯留時間均受影響。

隨著周邊國家防空體系升級，傳統運輸機改裝平台難以滿足現代防空壓制、電子戰情報搜集等實戰需求，土耳其開始尋求新的機載電子戰平台解決方案。

進入21世紀，土耳其阿塞爾桑公司啟動本土機載電子戰系統預研，目標是開發一套國產機載防區外電子戰系統，替換老舊C-160改裝平台。該項目優先開展機載電子戰載荷的技術攻關，將陸基電子戰技術向空中平台遷移。但受限於小型化、電磁兼容、平台適配等多重技術難題，該系統研制進度緩慢，距離形成實戰能力尚有差距。

為快速彌補防區外電子戰能力缺口，土耳其國防工業局推動代號為“暗影”的過渡項目。該項目計劃採購2架龐巴迪環球快車公務機，混合集成本土與國外電子戰設備，以快速完成改裝交付。該方案的初衷是繞開全自研的漫長周期，通過國際合作快速補齊防區外電子戰短板。但在后續推進過程中，相關談判未取得實質性進展，整套過渡方案在2017年正式宣告終止。

“暗影”項目終止后，土耳其加速推進自主研制的技術路徑。2018年8月，土耳其國防工業局與阿塞爾桑公司正式簽署“天象”項目合同，合同金額為9億土耳其裡拉，為土耳其空軍研制4架防區外電子戰飛機，配套任務規劃設施、專用機庫、訓練保障體系等。2019年，首批龐巴迪環球6000公務機機身運抵土耳其航空航天工業公司安卡拉廠區，開始進行改裝前期准備工作。

按照項目最初計劃，首架“天象”原型機於2023年交付土空軍。但飛機改裝涉及大功率電子載荷裝機、電磁兼容、適航試飛、任務系統調試等大量復雜工程問題，項目出現明顯延期，直到今年上半年，外界才多次捕捉到原型機試飛活動。

今年6月1日，土耳其空軍建軍115周年主題視頻播放出原型機清晰影像，機頭空速管、垂尾上的試飛拖曳錐等細節証明飛機仍然處於飛行測試階段，尚未完成定型交付。按照土耳其國防工業局此前公布計劃，爭取在2026年底前完成全部交付4架飛機，該節點能否落地，仍需要看后續試飛、系統調試的實際進展。

改裝平台精研構型，提升多域作戰能力

“天象”防區外電子戰飛機是土耳其國防工業自主化的旗艦項目之一。它以龐巴迪環球6000公務機為改裝基礎，主要基於3個方面考慮：一是龐巴迪環球6000公務機具備約6000海裡的最大航程，能夠滿足遠程投送與長航時作戰需求﹔二是其最大升限可達51000英尺，較高的飛行高度賦予了“天象”更廣闊的地面和海上干擾覆蓋范圍﹔三是其機艙空間充裕，為后續大規模電子設備加改裝提供充足冗余空間。從飛行性能看，該型機搭載2台羅爾斯·羅伊斯BR710A2-20渦扇發動機，續航時間可達8至11個小時。

“天象”作為防區外干擾平台，其核心任務是在不進入敵方領空的情況下，從遠距離對敵方防空雷達實施壓制、擾亂指揮控制、干擾通信系統，從而為己方空中力量開辟安全通道，在現代戰爭中起到“力量倍增器”的作用。

機載電子戰系統是該型機遂行使命任務的核心。在電子支援方面，“天象”搭載的機載系統可對陸、海、空基的雷達和通信輻射源進行探測、識別、分類和定位。該型機翼尖吊艙外形與美國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的AN/ALQ-218戰術干擾接收系統相似，外界推測該吊艙集成了雷達告警、電子支援偵察和電子情報搜集3種功能，能夠在復雜電磁環境下快速構建敵方電子戰斗序列，為后續干擾行動提供精確的目標數據。

在電子攻擊方面，該型機主要運用兩種干擾手段。一種是噪聲干擾，通過發射大功率噪聲信號遮蔽敵方雷達的探測﹔另一種是欺騙干擾，通過模擬虛假回波信號誤導敵方雷達進行錯誤判斷。

值得注意的是，“天象”的任務載荷脫胎於阿塞爾桑公司的陸基電子戰系統，該系統已在實戰中得到驗証。機腹裝有大型“獨木舟”式整流罩，外界推測內部容納有源相控陣天線，其應用使該型機具備精確定向發射、多目標同時干擾以及應對高度集成化、數字化指揮通信網絡的作戰能力。

在自衛能力方面，該型機將安裝意大利萊昂納多公司的“米希斯”定向紅外對抗系統，用於抵御紅外制導導彈的威脅。

在體系協同方面，“天象”服役后將與土耳其現有的陸基電子戰系統、E-7T預警機、F-16戰機及未來的“可汗”隱身戰機協同作戰，構建起從地面到空中的立體電子戰體系，提升多域作戰能力。

土耳其將“天象”視為與美國空軍EA-37B、法國空天軍“大天使”等機型類似的新一代電磁頻譜作戰飛機。其主要作戰任務可歸納為3個方面：一是在敵方防空火力射程外實施雷達與通信電子支援，通過遠距離偵察構建戰場電磁態勢圖﹔二是實施噪聲干擾及欺騙干擾，削弱對手態勢感知能力﹔三是癱瘓敵方指揮鏈路，阻斷其防空系統與戰機之間的數據交換。

從土耳其對外發布的視頻資料看，“天象”的機體改裝幅度較大，除翼尖吊艙外形與“獨木舟”式整流罩外，機背大型衛星通信整流罩則顯示該型機具備較強的協同作戰能力，能夠將電子偵察獲取的情報實時回傳至指揮中心，也可接收外部平台的目標指示信息，實現多平台協同作戰。此外，該型機還可搭載電子支援偵察設備與有源相控陣天線，在和平時期執行常態化電磁頻譜偵察任務，為土耳其軍方積累周邊潛在對手的電磁信號數據庫。

借機打開全球市場，面臨挑戰不容小覷

隨著土耳其國防工業對外出口規模擴大，“天象”項目從立項之初就考慮到拓展外貿市場的可能性，並著手在出口競爭方面構筑優勢。

其一，該型機任務載荷不受美國出口管制限制。“天象”最突出的出口優勢在於其任務系統由土耳其自主研制，不包含受美國《國際武器貿易條例》限制的組件。這意味著潛在買家可以規避與美國軍售相關的嚴格法律限制和繁瑣審批程序。

其二，該型機核心技術自主可控。“天象”電子戰任務系統由阿塞爾桑公司獨立研發，將民用遠程飛機轉變為軍用電子攻擊平台的全部任務系統，包括有源相控陣天線、信號處理器、任務軟件及數據庫等核心組件。這種全流程自主化的研發路徑，使土耳其在出口時能夠掌握技術主導權。

其三，高性價比與靈活的合作模式。近年來，土耳其國防工業憑借具有競爭力的定價、快速研發周期以及日益增長的國內技術自主能力，持續擴大國際軍貿市場份額。在出口模式上，土耳其不僅提供整機銷售，還通過技術轉讓、聯合研發和本地化生產等方式滿足不同客戶需求。

縱觀“天象”的潛在目標客戶，沙特是其中之一。2017年，阿塞爾桑公司與沙特一家企業合資成立了沙特國防電子公司，這一合作體現出沙特對於高端機載電子戰能力的現實需求。中東地區防空對抗環境復雜，對電子戰支援、電子攻擊平台存在實際需求，但鑒於沙土兩國裝備體系、技術消化能力差異巨大，即便裝備性能滿足指標要求，想要完成採購、本地化維護保障、人員培訓等一整套流程，依然存在不少現實門檻。

與此同時，“天象”外銷也面臨潛在短板。一是項目進度滯后。“天象”項目於2018年正式啟動，原計劃首架飛機於2023年交付土空軍。然而，因任務系統開發、電磁兼容測試及適航認証等問題，交付時間多次推遲。截至今年，最新交付預期為2026至2028年。對一個尚處於飛行測試與認証階段的項目而言，在完成本國空軍訂單之前進軍國際軍貿市場，本身就面臨時間窗口的壓力。

二是平台供應鏈對外依賴。“天象”基於加拿大龐巴迪環球6000公務機改裝，搭載英國羅爾斯·羅伊斯公司的發動機。關鍵平台與動力系統依賴外部供應，對於強調國防自主的土耳其而言是一個潛在的結構性隱憂。一旦加、英等國在特定政治條件下實施出口管制或者禁運，整個項目的生產與交付都將受到影響。

三是出口面臨國際競爭。盡管“天象”的任務載荷不受美國《國際武器貿易條例》限制是其出口的一大賣點，但防務貿易仍受到各國出口限制法律、最終用戶証書等多重規定約束。與此同時，美國EA-37B“羅盤呼叫”、澳大利亞MC-55A“游隼”等同類平台已在國際市場具備較高知名度，“天象”作為新興產品尚需在實戰驗証、系統可靠性等方面逐步建立信譽。

隨著電子戰裝備更新迭代，越來越多國家裝備多層級綜合防空體系，防區外電子戰平台的市場需求處於上升階段。“天象”若能成功外銷，進軍全球高端機載電子戰裝備市場，將進一步擴大土耳其國防工業的國際影響力。但能否真正打開海外市場，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天象”國內版本試飛是否順利、列裝后實際作戰表現、后續維護保障體系建設，以及國際地緣環境變化，該型機后續發展仍需持續關注。

（作者單位：海軍航空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