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探訪火箭軍某部“地窩子”哨所,傾聽官兵生死與共的堅守故事——
扎根沙海 守望“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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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所官兵正在檢修靶區圍欄。本報記者 徐小龍攝
剛進入西北大漠,記者手機就接連彈出大風、沙塵暴紅色預警。越野車頂著漫天風沙艱難前行,過了許久,才在一座簡朴的營房前停下。
隨行的該部干部告訴記者,此次採訪的目的地、火箭軍某部“地窩子”哨所到了。說話間,哨長陳克釗迎了出來。這位30歲出頭的漢子,臉龐黝黑皴裂,嘴唇滲著血絲。
“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今天這風已經算客氣了。”他咧嘴一笑,領著大家下到地窩子。
記者剛想說話,牙縫裡便傳來“咯吱”聲。記者此前早有耳聞,這裡一年中有200多天是浮塵天氣,“風沙直往喉嚨鑽”果真所言非虛。
二級上士常德志入伍以來一直堅守在哨所,他至今仍記得新兵下連時,風沙給他的“下馬威”——在哨所吃的第一頓飯是白面饅頭,他張口一咬,牙齒生疼。再細看,饅頭皮糙得像砂紙,裡頭竟然有不少沙子。
常德志很快發現,和“沙子餡的饅頭”比起來,更磨人的是被風沙隔絕的日子,枯燥的哨所生活讓他一度想打退堂鼓。沒想到,最終讓他留下來的,竟也是這漫天風沙。
那天,常德志隨班組外出加固圍欄鐵絲網,由於作業強度大,他的水壺早早見了底。就在他喉嚨灼痛時,天際線忽地暗了下來——一堵黃沙牆拔地而起。
“沙塵暴,快撤!”班組4人立即往哨所方向狂奔。常德志中途體力耗盡,雙腿一軟栽進沙地。危急時刻,班長死死拽住他衣領,兩名老兵分別架住他胳膊,繼續往哨所趕。
“不好,脫水了!”班長發現常德志臉色不對,立即擰開水壺,把僅剩的小半壺水喂進他嘴裡。半壺水入喉,常德志逐漸恢復意識。
然而,沙幕已將4人籠罩。一片昏黃中,班長讓大家弓腰頂風、互相挽臂,順著鐵絲網朝哨所方向一步步挪。“班長讓我走在中間,我的胳膊被他們夾得緊緊的。”常德志回憶,他們在風沙中走了一個多鐘頭。
回到哨所,幾人癱倒在地。回想這驚心動魄的脫險經歷,常德志突然明白:能擋住這漫天風沙的,從來不只是地窩子,還有絕境中的半壺水,和風沙裡絕不鬆開的手。
無獨有偶,陳克釗聊起另一件往事。
2005年一個冬夜,上等兵小馬突然肚子劇痛,在床上蜷成一團,冷汗直冒。
窗外風雪交加,雪沫和沙粒打得窗戶噼啪作響。按規定,這種天氣嚴禁出車。
眼看小馬的症狀越來越嚴重,時任哨長盛德華抱起小馬,就朝哨所那輛吉普車沖去。
打火、開燈、加油……車燈只能照亮眼前幾米遠,一個側滑就可能翻下路基。一路上,盛德華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不斷調整手中的方向盤。
一路小心翼翼地開了兩個多小時,等他們趕到醫院,小馬已近休克。醫生看到檢查結果,倒吸一口涼氣:“闌尾穿孔,晚來半小時后果不堪設想。”
小馬還沒出院,家裡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母親哭得嗓子發啞:“就怕你下次沒這麼好運氣,咱年底就回家。”
然而,小馬不僅當年底沒走,反而多次放棄離開“地窩子”的機會,堅定地留了下來。“哨長拿命救我,我得拿命守在這兒。”他說。
“哨所擔負靶區管理維護工作,一茬茬官兵扎根沙海,在生死與共中凝聚起深厚的戰友情。”陳克釗說,這也是他一直堅守哨所的原因。
那年夏天,靶場裡出現一枚啞彈,彈體埋在硬鹼土裡。盛德華帶著陳克釗勘察后,決定用炸藥引爆。引線布設完畢,兩人撤至掩體,沒想到,引線燃盡,啞彈卻沒響。
盛德華眉頭緊鎖——啞彈情況不明,再加上雷管失效,隨時可能發生爆炸。如果不盡快排除,就會影響第二天的發射保障任務。
這時候,陳克釗剛想站起來,被盛德華一把按住:“還是我去吧!”
說完,盛德華抄起工具,貼著地面往啞彈爬。看著哨長的背影,陳克釗的眼眶發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雖然哨所條件艱苦,但建哨20多年來,從沒有人主動申請調離,因為大家平時甘苦與共、關鍵時刻生死相依。”陳克釗說。
后來,陳克釗成為哨所第二任哨長。他給自己定下規矩:遇到危險任務,他第一個上。
記者採訪期間了解到,新兵黃伍斌和祖力亞即將結束駐守任務,輪換回縣城。離哨前幾天,兩人忙著為剛出生的狗崽修整狗窩,給新種下的樹苗培土澆水,對“地窩子”哨所充滿不舍。
“盡管哨所條件比以前好多了,但新兵輪換駐守的傳統始終沒變。”該部領導介紹,“地窩子”的建設發展史,就是官兵生死與共的奉獻史,新兵們的駐守經歷,能幫助他們在“兵之初”就把“堅守”兩個字刻印在心。
小院一側,整齊碼放著幾十塊戈壁石,石上寫著“亮劍”“拼搏”“強軍”等文字,那是一茬茬官兵留下的堅守誓言。這些年,哨所官兵多次出色完成發射保障任務,卻從未親眼見証長劍騰空。
“一直在幕后奉獻,會不會感到遺憾?”記者問陳克釗。
“我們守著這片沙海,就是為了托舉那些自己看不見的壯美彈道。”他說。(記者 徐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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