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探訪武警陝西總隊某支隊某哨所,追尋官兵堅守奉獻的心路歷程——
守一山安寧 護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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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支隊官兵執勤中。胡 升攝
凌晨1點,深山腹地,記者躺在武警陝西總隊某支隊某中隊哨所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四周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束光從窗外掃過,腳步聲響起,指導員李文淵全副武裝,帶著幾名戰士,准備出發前去換哨。記者立即起身穿衣,追了上去。
“我剛來時也睡不著。”下士伍星輕聲告訴記者,4年前,大學畢業的他懷揣著對金戈鐵馬的憧憬參軍入伍。來到中隊才發現,這裡沒有坦克大炮,沒有沙場硝煙,隻有日復一日站崗執勤,面對的是同一道大門、同一面圍牆、同一片大山。
“日子像復印機一樣!”那段時間,伍星經常失眠。跟他一起參軍的一個同學,也是哨兵,卻在天安門廣場執勤。伍星常常想,要是自己也能在天安門廣場站崗,該多好啊!
轉變,發生在一個冬夜。
那天,伍星執勤時發現,監控屏幕上一個光點越來越亮。是山火!起火點距離庫區圍牆不到5米。
“發現火情!”他火速報告,應急小組第一時間沖進火場……當伍星和一起扑火的戰友受表彰時才知道,自己每天守護的圍牆裡,是關乎國防安全的國之重器。
從那以后,他再沒羨慕過那個同學,也再沒想過離開。
不是每個人的轉變都像火一樣猛烈,更多的人,是被山裡的日子一點一點浸透的。
王陽就是其中之一。2008年軍校畢業后,他被分配到中隊任排長。三面環山,單調寂寞不說,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手機沒有信號。
當時正和女友處於熱戀期的他,經常爬上各個山頭找信號,靠斷斷續續的短信維系感情。不到一年,女友發來了分手短信。
那天,他在哨樓外一公裡的圍牆邊,好不容易找到一格信號。收到短信,他想解釋,可電話始終打不通。
圍牆邊,王陽一個人坐了很久。那種不被理解的委屈,那種深山裡無人言說的孤寂,讓他一度想離開。在他眼裡,這座大山、這堵牆隔開了城市煙火,隔絕了和女友的聯絡,也困住了自己本該精彩的青春。
但是,他最終選擇了留下。
一次,中隊組織參觀目標單位榮譽室。展廳中的設備模型,多次在重大活動中精彩亮相,驚艷世界。這讓王陽想起單位的榮譽室,那裡同樣珍藏著厚重的榮光——部隊在延安時期護衛中樞,后來又響應號召,隨目標單位一同扎根深山。
前輩們遠離喧囂一頭扎進深山,巡山、排險、守哨。他們能放下光環默默堅守,為何自己卻困於一時得失?
慢慢地,王陽不再抵觸這道連綿的高牆。雨天看雨水淌過牆面,冬日聽牆體凍裂細響,試驗時感受牆體綿長震顫……他終於領悟,這道隔絕外界的高牆,就是護衛國之重器的一道屏障。
他開始像老一輩官兵那樣,每次巡查都帶上筆記本,詳細記下隱患苗頭:牆根枯枝、滲水紋路、山體裂縫,逐條登記。雨季疏通排水溝,冬日清掃牆面積雪。
那個曾經一心想要逃離的“過客”,在日復一日的巡護中,與大山、圍牆慢慢結下情緣。談及往事,他低聲感慨:“以前我想翻過這堵牆,后來隻想替它擋住風雨。”
一邊聆聽王陽的故事,一邊跟著換哨官兵摸黑前行。記者注意到,官兵一路上走得很輕快,哪裡該拐彎、哪裡要上台階,他們憑著感覺就能暢通無阻。
“日復一日站崗執勤,這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已刻進骨子裡。”中士靳嘉華告訴記者,前年夏天,家裡打來電話,說奶奶病危,他立即請假回家探望。還沒走出營門,身后突然響起緊急集合哨聲——山區連日暴雨,下游村庄被淹。
他怔立幾秒,轉身跑回集合點。那晚,他和戰友們背老人、抱孩子,轉移群眾80多人。奮戰至凌晨5點,渾身泥水、嘴唇凍得發紫的他,掏出手機才看到那條消息——奶奶走了。
他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班長走過來,放下一壺水,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者問他:“后悔嗎?”靳嘉華沉默了一會兒說:“奶奶不會怪我,她知道我在守衛什麼。”
記者了解到,初到哨所的戰士,幾乎都會經歷這樣的轉變——最開始一心想要離開大山,后來把這裡當成家。
剛下哨的中士龍振是湖南人,每次探親歸隊,背囊裡都塞滿蔬菜種子。“看到有啥好東西,總想帶回來。”他笑著說,營區裡的野百合,是大家從山裡移回來的﹔旁邊的香椿樹、石榴樹、葡萄樹,是戰友探親從老家背回來的﹔50多隻雞和鵝,是戰士們自己學著孵出來的……
聽著這些故事,記者突然意識到:從“過客”到“家人”,戰士們不是某一天突然完成的 ,而是從種下一棵樹、澆下一桶水開始的﹔是從孵出一隻小雞,看著它一天天長大的過程中悄然轉變的……
下山前,記者再次登上哨樓。遠處,幾棵香椿樹已經高過屋頂——那是50多年前,第一批守山老兵種下的。旁邊石頭上刻著幾個字,已被風蝕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來——第二故鄉。
車開出很遠,身后大山沉默如初,記者抬眼遠望,萬家燈火就在眼前!
(採訪得到於偉鐸、楊超凡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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