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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巴拉的凍土裡長出了“春天”

張芮瑩 記者 武詩韜
2026年10月12日09:32 |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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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巴拉曾經沒有春天。

每年五月,當拉薩河谷的柳樹開始抽芽時,海拔5374米的甘巴拉山頂依然刮著“白毛風”。

二級上士趙發寶還記得,第一次上山時,他隨車搖搖晃晃登上山頂,車門一開,凜冽的寒風灌入胸腔。初上高原的他,血氧遠低於同批戰友,頭疼時他就蜷在床沿,把腦袋磕一磕、震一震,才會稍微好受一點。強烈的高原反應,讓趙發寶一度心生退意。

那時的趙發寶不知道,腳下這片凍土裡,埋著甘巴拉最初的種子。

“哪裡需要哪裡去,哪裡艱苦哪安家……”上世紀60年代,60多名官兵跨越幾千公裡,從江南水鄉來到雪域高原,在甘巴拉山建立雷達站。當他們抵達山頂,發現這裡除了滿山亂石和簡單的地基,幾乎一無所有。千年凍土堅硬如鐵,一錘下去隻留淺淺白印。甘巴拉雷達連第一任連長縱封岐和指導員劉宗峰率先揮起榔頭,全連分組輪番上陣,將近20厘米的三角鋼钎一寸一寸砸進凍土。

“裝備架設完畢,請求擔負戰備任務!”當連隊報告聲第一次響徹雪山陣地,第一代甘巴拉人建成了世界海拔最高的人控雷達站,也把使命責任深深嵌進了凍土。

數十年過去,當趙發寶上山時,昔日亂石堆已鋪成平整的路面,簡陋地基上建起了保暖宿舍,雪域“千裡眼”與五星紅旗相伴,巍然屹立山巔。

那天,一級軍士長王勝全帶著趙發寶來到了站部的一座紀念碑前,上面貼著一張照片,裡面年輕的士兵眼神堅毅,他叫許正兵。

1988年,許正兵初上陣地就患了肺水腫,后送治療出院不久,他又申請上山:“我是雷達操縱員,陣地就是我的戰位!”第二次上山,高原反應更加凶猛,他卻怎麼也不肯下山。因為一次意外,許正兵的生命永遠定格在18歲。

后來,趙發寶漸漸讀懂了一代代甘巴拉人堅守戰位的初心,他主動找到王班長,“我要把本領練強,守好前輩用生命守護的陣地。”

一級軍士長王勝全在甘巴拉堅守了28年,一身本事全是風雪裡摸爬滾打磨煉出來的。趙發寶剛來時業務不熟練,王勝全就手把手地帶著他學。“注意這根線,別磕著”“插針細,要對齊,不能硬來”……遇到以前出過問題的地方,王勝全總會停下來多說兩句:“這個地方我以前吃過虧,你要記住。”

趙發寶說,王班長有個特點,總愛“管得寬”。看到連隊裡有人做事沒標准、不求上進,他直接找到站長和指導員建議抓風氣。有人勸他:都馬上走的人了,管那麼多干啥?王勝全卻不這麼想:“哪裡做得不對,我當然要說。我可不當‘老好人’。”

就連雷達站站部的大棚,王勝全也要管。甘巴拉不長植物,大棚裡的菜苗只能從外面買。王勝全每次休假回來,總會帶上幾十棵菜苗,轉汽車、爬山路,小心翼翼地種進大棚。

后來趙發寶才明白,王班長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對這個“家”的念想。他守了28年的甘巴拉,一草一木都是他的家當,一茬一茬戰友都是他的家人。直到臨走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這個家。

王勝全離開陣地后不久,幾位技術骨干也相繼離開。連隊的裝備維護工作,落到了趙發寶和戰友們的肩頭。

2022年正月,離某項任務還有8天,趙發寶在檢查裝備時發現某個零件損壞。他一邊向上級報告、聯系廠家,一邊扎進裝備裡維修,遇到不懂的就查閱資料。好不容易解決問題,新情況又接踵而至。整整7天,趙發寶幾乎沒怎麼合眼,硬是在任務前排除了故障。

后來,趙發寶漸漸成長為連隊骨干,再有類似的事,他變得從容多了。用他的話說,“練得多了,自然游刃有余。”從最初需要7天才能解決的問題,到現在一天都用不到。他告訴記者:“甘巴拉的前輩都看著呢,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如今,趙發寶也成了別人眼裡的老班長。裝備的日常維護保養,他也像當年王勝全那樣,帶著新兵一點點教,遇到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多囑咐幾句。趙發寶給他們講甘巴拉的故事,講堅守高原戰位的許正兵。當初他迷茫時,王勝全給他講的那些故事,現在他講給更多的新兵。

他發現,起初那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在甘巴拉的日日夜夜中,變得越來越明亮堅定。

如今,甘巴拉陣地的戰斗牆上,鐫刻著建站以來每一名官兵的名字﹔站部的戍邊牆上,張貼著甘巴拉人和家屬的寄語。從一個人到一家人,從一代人到一群人,“甘願吃苦、默默奉獻、恪盡職守、頑強拼搏”的精神在這片高原代代賡續,生生不息。

50多年來,甘巴拉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裝備更新了一代又一代,但“戰位在陣地”的堅守沒有變,“以連為家”的深情沒有變。在甘巴拉山頂,一年四季仍是冰天雪地,但“春天”,已經長在了雷達站大棚剛發芽的嫩苗中,長在了一代代堅守高原的甘巴拉人心頭。

(責編:劉青、彭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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