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里子与实力:俄罗斯总统批准新军事学说

● 沈逸

2010年02月08日09:49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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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2月5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批准了新军事学说,认为北约东扩和战略导弹防御系统是俄罗斯面临的主要外部军事威胁。对于“威胁”的认定,反映了俄罗斯决策者对于国家安全问题的认知框架,节制且略带强硬的话语背后,凸显的是在“复兴”道路上苦苦奋斗的俄罗斯的微妙心态。提升国家声望的“面子”,维护国家安全的“里子”以及仍然相当疲弱的“实力”,构成了支撑俄罗斯新军事学说的三根支柱。

  借“北约东扩”的威胁,重申俄罗斯心目中的“势力范围”,是俄罗斯思维逻辑中国家声望的“面子”所在。新军事学说明确指出,北约东扩之所以成为威胁,是因为在前苏联解体后,北约被赋予新的全球性职能,即通过北约东扩,将成员国的军事机器向俄罗斯边界推进。这种“推进”构成了对于俄罗斯国家安全的“威胁”,显示在俄罗斯决策者的认知框架中,传统的地缘政治与缓冲国理念仍根深蒂固。这种观念从认知角度来说,是上世纪90年代前苏联解体后叶利钦任期内俄罗斯意识形态和国家战略急剧转型,却没有得到西方的积极回应所引发的心理挫折感的后遗症。2008年8月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爆发武装冲突,俄罗斯外交部发表的声明中公开说明开战的理由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尊严”。这种尊严,可以理解为对于格鲁吉亚这样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俄罗斯必须具备不容置疑的权威。

  以最经济的方式维护俄罗斯的国家安全,是新军事学说的“里子”所在。新军事学说中指出,“建立和部署战略导弹防御系统,将破坏全球稳定及导弹与核武器领域内现有力量的平衡,还会引发太空军事化和高精确制导武器系统的部署”,同时“保留受到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进攻时使用核武器还击的权利。”这里透露了两层含义:第一,俄罗斯委婉地表示没有兴趣和资源来重新与美国军备竞赛;第二,俄罗斯国家安全的支柱是核武器,即凭借核武器的威慑力,从而节省在先进但昂贵的常规军事力量方面的大量投入。这可以看作是俄罗斯版本的“大规模报复战略”。正因为如此,俄罗斯才对美国发展的具有战略导弹防御能力的拦截系统高度敏感,因为俄罗斯有限的核威慑力会被防御系统严重削弱,能否照顾到这个里子,实在堪忧。

  “实力”和“目标”之间的巨大差异,是导致俄罗斯新军事学说保持了一种相当程度节制的内在原因。实力的构成可以非常复杂,也可以比较简单。对于一个大国来说,实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简略地等同于“钱”:有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作为曾经的超级大国,俄罗斯经历过非常惨烈的起伏:2001年,俄罗斯的国防预算总额为2147亿卢布,《简氏防务周刊》估算其国防预算仅为日本的15.6%;2006年,俄罗斯的国防开支数额超过了印度;到了2009年其预算总额可能超过1万亿卢布,缩小与英国、法国这些国家的差距。这样有限的资金强烈制约了俄罗斯军事力量的发展。更严重的是,俄罗斯政府的主要收入来自于石油出口,而俄罗斯又不掌握国际油价的定价权,这导致了俄罗斯的底气严重不足,强硬的同时,仍然保持了自觉的节制与收敛。

  当奥巴马上台初期,根据其竞选承诺对美国导弹防御系统重新评估和开刀砍预算时,俄罗斯想必是乐观其成的;然而当奥巴马政府因为内部压力而转变决定,重新在相对不敏感的罗马尼亚部署具备战略导弹拦截能力的系统时,俄罗斯敏感的安全神经再度被刺激了。但新军事学说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兼顾面子和里子,恐怕还是个值得观察的问题。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

  (《文汇报》2010年2月7日  星期日  5版:国际新闻)

(责任编辑:杨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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