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在抗联三路军指挥部

2010年04月28日15:05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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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路军指挥部人数不多,约三四十人,在南北河的另一支流老母鸡河沟里。这条老母鸡河由东向西流人南北河。它在土鲁木河的南面,比土鲁木河短,只有几十公里长。河的上游紧接着小兴安岭的大分水岭,是针叶林;中下游是阔叶林、稠密如毛的幼林和荆棘丛。指挥部在南北河东部许多错综复杂的沟汊里,已经过了一个冬天和一个春天。这个地点紧接分水岭的青林,沟汊错综复杂,树林密集,易于隐蔽;同时,西北可以出朝阳山到讷河、德都一带,西可以出北安,南可以与在老金沟的党北满省委和南面的部队联系。所以,队伍在这一带是比较合适的。他们也接到了周保中同志那面的电报,先就知道我们要到他们那面去,因此,他们准备了粮食,约定了西北方面王明贵率领下的部队在那面等候我们。我们发现的那条并顺此找着他们的踪迹,是他们为了取得粮食踏出来的。的确,我们抗联的游击队员是习惯于森林的生活的。除了青草发芽的十几天以外,春夏秋冬,只要有一个人在密林丛莽或草原走过一趟,踪迹留下来,我们就能找出来,并追踪跟去。

  张寿(上竹下钱)同志,还是在1937年6月,在汤旺河支流浩良河沟里帽儿山北满省委第八次会议时,我们在一起开会见着的。此后,除了有通讯联系以外,没有见过面。这次在老母鸡河后会见已经快三年了。1937年以后,他转战于松花江下游富锦地区、绥滨的浦鸭河一带。后来,转师西征,越过小兴安岭的密林,以南北河为根据地,进出活动于龙北平原的德都、讷河、朝阳山和五大连池。我呢,自帽儿山会议以后,深入到松花江两岸的汤源、依兰、华川的根据地,适应全国七七抗战的形势,组织了根据地的人民,反抗敌人的“三肃”政策(“肃军”、“肃民”、“肃匪”),组织了群众的武装反日斗争。我深入到佳木斯市,组织地下工作。以后,上鹤岗煤矿,又从煤矿的电网里钻出来,在依兰通河一带组织部队西征,布置各地地下工作,转移被敌人“三光”政策逼迫人小兴安岭根据地的抗日军属和老百姓。后来,我到了兴安岭的西坡南河地区,指挥部队到了小兴安岭东部。

  见了张寿(上竹下钱)同志,大家感到热情、亲切。几年在部队的辗转和冰天雪地里的艰苦生活,虽然我们都还年轻,但已经显得老了。他也显得清瘦了,但是眼光炯炯有力。篝火的烟火使他的脸和手有点乌黑,头上也是同我一样秃着顶。但精神是快乐的,对前途还是充满着信心。他见着我,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几乎是热烈地拥抱,说:

  “老冯,好久不见了。没有想到我还活着,你也活着,能在这儿见面。这样说来,我们还能为祖国的独立战斗若干年!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给你带来了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这是我们往后抗战中的经典。这书得来不易。它是从中文翻到英文,从英文翻到俄文,从俄文再翻到中文,所以不是原文。我们是从苏联友人那里得来的。这里面有形势,有战略战术,有抗日战争的前途。这就作为我们今后东北游击战争的指示。还带来了一些和吉东党(吉林东部)周保中等同志的会议的决定。”

  接着,我们坐下来详细地谈了一些问题。战士们也有许多是多年未见了,都交谈着别后的情况。好多同志都说: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大家都庆幸着能在此南北河会见。

  开始做饭了。这粮食是因为先听到我们要来到,外面的大队特意给我们送来的。粮食还算充足,大家都吃饱了。的确,如果我们没有那只熊和狍子,很难克服饥饿走到这儿。饭后,根据指挥部里的意见,我们把伤员送到密林里的密营去。给密营背去了粮食。女同志留下为战士们洗补衣服。经过了我们这次长途的行军,战士们的衣服被树枝和荆棘剐得已破烂不堪,必须洗补好。

  指挥部里没有多少部队。除了张寿(上竹下钱)同志以外,还有三路军的秘书长张中孚同志。还有我第一次看见的那美丽可爱而又坚强的报务员陈玉华同志。她是一个普通的不识字的农村妇女。她是共产党员,参加了地下工作,做根据地的群众工作,从五军转战到了三路军指挥部。她在部队中学习了文化,掌握了无线电通讯技术。她是那样天真,对革命无限忠诚和坚决。她的身体瘦弱,但有充沛的毅力 (徐云卿的《英雄的姐妹》一书中曾经写到过陈玉华同志)。此外,还有一些做交通联络工作的同志和指挥部的警卫部队。

  指挥部为了精心地学习《论持久战》,并进一步研究行动方针和作战计划,队伍转移到另外一个河沟。在转移之前,故意分散,溜子踩乱,以免敌人发现后追踪。

  指挥部同志很好地学习和讨论了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这是我们五六年来得到的最宝贵的唯一的中央文件。我们完全同意毛主席在文件中论述的战略方针。我们决定:东北抗联在战略上一定坚持抗战,斗争到底,决不动摇,决不越境逃到苏联去;在战术上要深入到敌人心腹地带,展开游击武装斗争,反对日伪的残酷统治,争取抗战的胜利。

  根据与吉东方面同志联席举行的党的会议精神,决定取消过去军的番号,将抗联三个路军编制成为十二个支队。第三路军编为第三、六、九、十二支队,背靠小兴安岭的西部,由北到南,进出于松嫩平原。

  西北方面,进出于讷河、德都和活动于朝阳区、五大连池的王明贵的大部队,穿过北黑线(北安到黑河)到达了南北河的西岸,大部队人多马杂,没有过南北河来。虽然南北河河冰没有解冻,为避免敌人的追踪,所以没有进到南北河的东面。只是王明贵同志率领少数人员运送粮食,并到指挥部接受指示。

  根据毛泽东同志“论持久战”的精神,我们举行了三路军指挥部党委会议。讨论了三路军今后及1940年军事活动的方针及计划,决定以王明贵的这一部分部队改编为第三支队。王明贵同志任支队长。我们同来的高禹民同志任政委,王钧同志任政治部主任。支队下分三个大队。部队以朝阳山、五大连池为依据,利用青纱帐起,深入到龙北地区的讷河、德都、克山、泰安,与南边的第六支队呼应,与龙北特委领导下的地下工作和群众工作配合起来,展开游击战争。青纱帐倒的时候,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在嫩江上游越过嫩江,活动于大兴安岭西南坡的龙江甘南地区,发动和组织群众抗日斗争。任务是这样确定了。王明贵和王钧等同志都感到满怀信心,去展开1940年的游击活动。

  还在我们一起从小兴安岭东部经科尔芬河、沾河、越小兴安岭的大分水岭的艰险、饥饿的行军中,我们年轻的高禹民同志和从部队里长大的李同志发生了爱情。是的,我们抗联部队在多少年战斗中,青年们长大了,成年变老了,我们不能要求青年的男女不恋爱、不结婚。抗战还需持久下去,胜利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虽然我们深信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所以,部队里青年干部结婚,我们是允许的。我们决定为高禹民和李同志举行婚礼。

  是在一个晚上,没有月亮,夜很深很静,在南北河东岸的密林里,燃烧着熊熊的篝火。这一大堆篝火较之过去一般火堆都大得多,火光射到四周密林的幽暗的地方。火是这样的旺盛,夹杂着人们的欢笑,更显得旺盛。火用热烈的感情在燃烧着。火焰不断地飞舞,发出噼啪声响。除了离火堆很远的地方,有岗哨注视敌人而外,人们都在庆祝着婚礼。

  今天,由于猎人们的功绩,猎获了几只狍子、兔子和野鸡,同时,王明贵同志也带来了一些酒,所以,同志们都吃得很好,简直比过年还好。欢宴以后,由张寿(上竹下钱)同志宣布批准了高、李的婚事。他说:“我们的胜利是必然会来到的,现在是黎明前的苦寒,我们必需坚持斗争,突过这个苦寒。高、李的恋爱和结婚,我祝他们花好月圆,在革命事业中共生共长,在党的领导下共同努力,争取革命事业的胜利。”接着,高、李在篝火旁红旗下向大家宣布了他俩未来在革命事业中如何共同奋斗,相亲相爱,直到革命胜利。狂欢开始了,大家围绕着篝火跳舞。我们的部队里画,确实有一些多才多艺的人物。朝鲜女同志跳了朝鲜舞,也有别的同志跳了其他的舞。也有的同志唱了革命的军歌,唱抒情小调。当然,新郎新娘在婚礼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大家嬉笑的对象,晚会开始以后,大家更要求他俩跳舞和歌唱。新郎和新娘总算应付过去了。

  新月已经升起,月光透人森林,夜已经深了。在人们的欢笑正浓中,宣布了送新郎新娘入洞房,晚会结束。洞房是一个可以住两个人的小帐篷,下面铺了树枝和枯叶,布置在一个离篝火较远的角落。篝火慢慢熄灭下去,人们都酣睡了。微风吹过森林的树梢,吹散了篝火的余烟。

  高、李举行婚礼以后,第二天,高禹民同志就出发到三支队,李同志留在后方。高禹民同志在三支队转战各地,在1940年的冬天,战死于甘南。他们婚礼后第二天的分别却成了永别。

  王明贵同志由于三支队的部队还在南北河的西面,离这里还有一百二十里地,必须把我带来的毛泽东同志《论持久战》和这次会议精神,立即传达到部队去,部队必须立即去实现1940年夏季的作战和行动计划,第二天,他和高禹民、王钧等同志及队伍回到南北河西岸了。

  我当时继续留在指挥部里,和张寿(上竹下钱)一起谈论了几天,更进一步确定了全军的作战和行动计划。接着,我带了交通员和其他几个人,往南去了。

     (本章节选自《东北抗日联军十四年苦斗简史》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

(责编:王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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