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在南河部署远征三肇

2010年04月28日15:07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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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高凤翔同志穿越呼兰河南部的大青林子,向安邦河走去。小兴安岭南岭的春天来得早一点,那里的树叶已经发芽,春草已经长出来,森林快到小关门的时期了(森林里到了春夏,一般分成为大关门,小关门时期,小关门的时期树叶和草已经长起来,有点看不出去了;大关门时期则树叶已经很密,草已经很高,一点也看不出去)。达子香(树本,杜鹃的一种)在铁青的岩石上开出娇艳的绯红色的鲜花,青松发出嫩绿色的松针,地下铺着刚枯落下来的红色针叶。白桦林立的树干已经没有冬天那样萧瑟,绿色的森林使白桦的树干更显得纯洁。鸟儿在林间飞跃和歌唱。蓝大胆(蓝色的小鸟,胆很大,故名),这森林里的不速之客,当你用餐的时候,它会飞到你的旁边,啄食食物的碎屑。它很大胆,但又很灵巧,你抓不住它。只有用马尾缠它的脚才可以套住它。松鼠在树枝上飞跃而过,兔子在草中跳跃。我和高凤翔同志走得很疲劳了,在小溪旁边,用树枝架起洗脸盆,煮一些小米饭,把树叶一张张平铺起来做为锅盖,饭就熟了。也采一些野菜,例如羌头菜(当归的嫩叶),明叶菜、燕子尾、猫腿、广东菜、蕨菜等等。也采一些蘑菇,最好的是榆黄蘑,它是长在倒落的榆树上,味道非常鲜美。有时候,在河沟里捉到一些很好吃的细鳞鱼。吃完了饭,匍匐在小溪的石头上,喝一些青山水,然后,在透入林隙的阳光下,酣睡在软绵绵的草地上。醒来,又开始我们的行程。当走过许多小河流,河滩地两旁的绿草如茵,河套里面长着密密的柳树。走出森林,穿过草原,钻进河套,桃汛已经过去。这里的小河流很窄,但是很深,桃汛时它可以涨漫河滩地,那就很宽,不易通过,现在桃汛已过,只要用锯放倒一棵树,架一座独木桥就可以过去。我们就这样轻松愉快地,对前途抱着无限光明和希望,在小兴安岭的南岭走了几天,胜利到达了安邦河。

  到了安邦河,会见了南河的部队、北满省委书记金策同志和三路军参谋长许亨植同志。南河,实际上呼兰河以南、松花江中游以北由小兴安岭西南支脉流出的一系列河流:往北流的都是流入呼兰河的支流;往南流的有小古洞河、大古洞河、西北河、岔林河、木兰达河等,都是流入松花江的。在这大山里都是大密林、红松林。往外就是阔叶林。到山边,是荒山。山边则有铁骊、庆城、绥化、东兴、巴彦、木兰、通河各县,敌人已经在沿山地带布置了日本武装移民开拓团,在乡村里实行“三光”政策、集团部落和严厉的保甲制度。已经施行出荷和配给制度。特务如毛。我们的队伍很困难地在那面活动着。为了解决粮食和服装问题,就不得不到山外群众里面去。每次到山外去,就要经过武装移民开拓区,山边的敌伪军和地头蛇的武装警察部队又很多,所以,每次出山就得打几次仗,每仗总有伤亡。地方的群众工作只能秘密地进行。虽然沿山各县都有些地下组织,但群众工作总不像根据地那样大规模地开展起来。因此,部队有了伤亡以后,队员不能得到大批新的力量来补充。队伍是很困难地在那里活动着。

  我在安邦河的上游见着了部队,在那面见着了金策、许亨植同志。同样地,我传达了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指挥部关于整编部队和今年军事活动的方针,1940年的行动计划的决定,决定:部队整编为第十二支队,由许亨植同志兼任支队长,韩五书同志任支队副,吴某(因手负伤,大家叫他吴坏手,是从延边抗联二军转到抗联三军的一位朝鲜同志)负责党和政治工作。原来行动计划是深入到绥化、兰西一带活动,但后来改变了这个计划。十二支队虽然在艰险、残酷的战斗环境中,几乎常常打仗,天天露营,但部队的战斗精神还是非常饱满,信心还是十足的。眼看冬天的冰天雪地已经过去,快到青纱帐起的时候了,可以深入到农村群众中去,吸收新的力量并给敌人以打击。我在部队里讲了话,做了一番政治宣传工作。说明了当前形势,指出了我们1940年的行动方针。号召大家去取得新的胜利。我特别着重传达了毛泽东同志的《论持久战》要求部队在党的领导下,坚持抗日战争这面光荣的旗帜。战士们都精神焕发,信心百倍,坚强、勇敢而愉快。他们向我提出了很多问题。他们很关心关内的抗战、苏联的情况、兄弟部队的战斗情况,以及许多根据地的情况,尤其关怀到他们的生死与共的战友们的情况。我尽可能地告诉了他们。他们是那样亲切、热情。但是,敌情使得部队不得不立即移动。敌人已经深入到密林里来追击我们的部队。部队又因为需要解决粮食问题要出山外,因此,决定部队把敌人引向山外。部队的溜子大,敌人必定跟追着大溜子走。决定在得手的时候,部队就给敌人以伏击,否则,不去动敌人,以免部队遭受损伤。

  我和金策、许亨植同志等就潜伏到更稠密的森林里去,以便进一步讨论文件和行动计划。金策同志,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着了。他显得更加黑和瘦了,但是精神很坚定。他是一个朝鲜的老革命家。还在朝鲜“三?一”独立运动之后,他就因为搞独立运动,在敌人追捕之下,不得不从朝鲜逃亡出国。大约是1927年左右,他在苏联远东接受了共产主义的思想,后来,就到了中国,成为中共的坚强的党员。1930年,立三路线的时候,他和许亨植等朝鲜同志被当时的日本领事馆逮捕,押在沈阳监狱。九一八以后,他们和陈潭秋、张浩、赵尚志、杨靖宇等,在中共中央设法营救之下,从监狱里出来。他们在哈东一带做地方党的组织工作,后来到珠河反日游击队和抗联三军做部队工作。金策同志曾经担任抗联三军四师的政治委员,活动在勃利、宝清一带的完达山脉里。他在那里腿部负伤,因此走路的时候,有点跛足。1937年以后,他回到了小兴安岭,担任中共北满省委书记。他奔走于南北河各地,组织部队和地方群众工作。他中国话说得很好,中国字写得很好,是北满敬爱的党的领导者之一。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他在朝鲜撇下两个孩子。离开了朝鲜以后,他一直是没有家的。他在部队一直坚持到八一五,以后就回到朝鲜,担任了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副首相,而在抗美战争中病死。朝鲜人民永远纪念着他。在朝鲜设有金策工业大学。许亨植同志,是一个勇敢善战的朝鲜同志。在沈阳监狱出来以后,一直在部队工作。曾经在抗联九军任政治部主任,后任三路军参谋长。1941年秋,在南河战斗中牺牲。他也是抗联三路军的坚强干部,但是,他有点莽闯和蛮干。他对革命事业的忠诚是可爱的。

  当我们在密林里阅读文件,研究问题的时候,山外地下党的同志和龙南特委的交通员,领着徐泽民同志来省委汇报工作。徐泽民是那样一个个子较大,性情有点急躁但充满了热情的同志。他对于共产主义的认识是不足的,救国的思想超过了革命的思想。我们在树丛里,在一个冒着火的小火堆旁研究了好几天。徐泽民同志汇报了三肇地区党和群众工作的发展,群众抗日要求的高涨。他提出迫切要求我们的部队到三肇去展开游击运动,说这样就会燃烧起群众武装抗日的火焰。当时,的确有这样一种顾虑:部队在呼兰河下游渡河,越过哈满线一望无边的哈尔滨西北的三肇平原,离开山地四百多里地,是否有点儿冒险。但是,我和金策、许亨植同志再三考虑的结果,认为:我们利用青纱帐,深入到山外,接近了群众,总比在山边为了解决粮食,穿越日本武装移民开拓地带,陷入被动,处处挨敌人袭击和攻打要好得多。比原来的行动计划深入到绥化、呼兰、望奎一带,敌人统治比较强的滨北路沿线活动,也好得多。我们能够深入到三肇,潜入到敌人的心脏地区,那面有地方党的组织和群众组织,我们有了群众,部队就可以获得新生力量,就一定能够干出奇迹,给敌人以打击。当时计划,到了严寒的冬季冰天雪地河水封冻的时候,部队编成马队,看情况,或者北去大兴安镇的南麓与大兴安岭的西南坡的嫩江、甘南、龙江的王明贵的三支队配合呼应,或者由三肇往西南至内蒙一带与热河的八路军部队联系配合。如果上述两种情况都不可能的话,那么,踏过呼兰河的坚冰,仍回到小兴安岭。我们经过了再三研究,认为:既然是战争,就得有一点冒险的成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冒险的成分,但是终于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到达陕北,展开了敌后抗日武装斗争。我们认为:三肇的远征是有一点冒险,但是依靠了部队党的坚强领导,指战员的久经锻炼,精诚团结,依靠着群众,是可以完成这一光荣任务的。于是,我们就这样确定了十二支队的1940年行动计划。

  历史的发展证明了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后来,十二支队利用青纱帐起,越过滨北线,到了呼兰河边。依靠了群众的支援,利用大帆船渡过了河水泛滥的呼兰河,穿过了兰西一带的碱草地,再越过滨满线,攻破了肇州及肇沅的县城。在县城里召集了群众大会,审判日本参事官,把敌伪的财产和粮食分配给贫苦的群众。打破监狱,释放了囚犯,并引起了伪军的反正,成为九一八以后哈尔滨一带敌人心腹地区最著名的抗日的英勇战斗——三肇烽火。在三肇展开了几次大的战斗,发动群众的武装斗争。到了秋天,队伍终于没有能西去和北去,而踏着呼兰河的坚冰又回到山里。队伍不是削弱了,而是壮大了。十二支队的英勇远征——三肇烽火,永志在东北人民的记忆中。

  部队的行动计划确定以后,当时,徐泽民同志就回去了。我伸出热情和又留恋的手和他握手告别;接着,又和山边地下党负责同志具体地研究了地下党的活动方式。过了一些日子,我们把文件和工作详细地研究和讨论之后,决定由许亨植同志大力组织部队出发,金策同志暂时留在南河帮助许亨植同志,并大力安置好队伍的后方和沿山的地下党的组织工作。我决定再回到南北河三路军指挥部,并打算经朝阳山到山外三支队,带着部队活动和组织当地地方党和群众工作。我就这样和同志们分别了。我们分别的时候,充满了胜利的信心。久经锻炼的感情,使我们表面上好像是平凡的别离,但是内心充满了激情。同志们说道:一定在三肇的胜利消息中和我再见。我也深信会这样。没有想到那一次和许亨植同志以及其他一些同志的分离是永别。

  (本章节选自《东北抗日联军十四年苦斗简史》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

(责编:王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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