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奇袭克山县城

2010年04月28日15:09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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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深秋的月黑的晚上,在一个屯子的一座三间房里,在三间房的一头,灯光如豆,三支队的指挥部在举行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我、王明贵、高禹民、王钧等同志,还有九支队的政委郭铁坚同志。灯光虽然幽暗,但是会议的气氛很沉静又紧张。有些同志坐在炕上、炕沿上,有的站在地下,有的抽着烟,在沉思:

  “庄稼已经成熟了,很快可以割倒了。割倒后,我们部队就失去隐蔽的地点。”

  “庄稼割倒以后,敌人就会大举‘讨伐’,我们队伍必须很快离开这地点。”

  “庄稼完全割倒大概还要多少天?”

  “大概不出半个月。”

  “那么我们怎么办?往哪儿去?”

  “按照一般情况,我们只能回山里去,回朝阳山去。”

  “回山里去几天就是冬天了。山里现在已经很冷了。我们的粮食、棉衣、经费、弹药、马匹怎么办?”

  ……大家沉默了一会。有人进来报告说:“有人来找王支队长。”王明贵同志就出去和来人接谈。这时,屋子里人声嘈杂,人语纷纭,烟抽得更浓了。王明贵同志出去了一会回到屋里说:

  “还是同昨天我们侦察员所说的一样,各城镇的日伪军和狗警察队都大批地抓了老百姓的马,牵了马驼子大批的进山了。东大山的山边敌人都满了。朝阳山恐怕敌人也满了。”

  “怪不得这两天东山里到处冒烟。”

  “这样说来,我们山里也回去不得了。”

  “回去?就是没有敌人,你吃哈?穿啥?”

  “在许多县城里,敌人情况怎么样?”

  “许多县城都空了。”

  “敌人抓了好几万人在那里挖城壕,如克山就是这样。”

  “那么现在克山县城里情况怎样?”

  “克山县城地下党来的小高说,克山县城里伪军一个团,还有些日军,都抓了大批的马驼子,进山去了。县城里是空虚的,所以他们抓老百姓赶修城壕。只有东门外有个开拓团的马场,有几百匹马,有日本人看守,人也不多。西山离县城十几里地,有两团日本皇军。克山县城正靠着铁路线。”

  “是不是敌人在山里‘讨伐’我们,我们他妈的来个掏贼窝?”有人叫着:“对!对!这倒是神计妙策。”

  ……会议变成了几个小会,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会议又开始了。我说:“我同意王明贵同志的意见,掏贼窝去!敌人在山里,并且牵着大批马驼子,看样子不会很快出山的。现在我们如果进山,应正好挨打。我们又没有粮食、棉衣、弹药、马匹,进去了还得出来,我们更得挨打。再说指挥部和后方他们在青山里,他们吃啥穿啥?我们要深入敌人的心腹,袭击他们的城市解决我们的棉衣、马匹、经费……越往里去敌人越不注意,德都、讷河这些山边上的城镇,敌人还是很注意的。几天以前我们已经侦察了克山的情况,现在决定要袭击克山县城,只是需要大家的勇气和纪律。”会议中叫嚷着:“同意!去!掏贼窝去!”……会议经过一些时候的嘈杂,就这样结束了。

  部队经过两三天的准备工作,部队党在队员中作了一些动员,大家都表示了决心:要掏贼窝去!勇气倍添,战斗意志非常旺盛。政治工作人员做了一些群众纪律和战斗纪律的教育。部队布置了侦察工作,和地方党联系好,把武装和弹药准备妥当,并且准备了三天干粮。从这儿到克山有一百五六十里地,北满的夏夜是很短的,此去到克山沿路有很多村庄,群众对我们是好的。但难免有特务和坏人混杂在群众里面,所以,决定用三天夜行军,每晚走五六十里地到达克山县城,以免走漏消息。

  经过地方同志的请求,一部分青年义勇军和少数农民自卫队也和部队一起前去。另外还有一队红枪会,这是乡村中群众自发组织起来的,由刘法师领导,大概有十几个人,也要跟着走。队伍也就答应了他们。原来部队的同志曾经劝红枪会的人,要他们不要迷信吃符就打不死了,还是参加我们部队用步枪和敌人拼斗的好。但他们很坚持,说:“加入你们部队,你们枪不够,就说有了枪,枪是要吃子弹的,你们子弹也不够。为什么我们不能拿着红枪,吃符壮壮胆,同鬼子拼斗呢?我们也是为了打鬼子啊!”后来,我们也就不再同他们争论了。确是这样:自从1935年后,东北的抗日义勇军、山林队,以及迷信的红枪会、白枪会等,在敌伪残酷的镇压下,他们已经完全瓦解绝迹了。五年来,只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联部队,还在南北满坚持着抗击敌人。这一支红枪会是我最近五年中知道的唯一的队伍。既然群众要打鬼子,我们当然要帮助他们,把他们引导到正确的方向。

  部队的另外一部分人,老幼残弱病及妇女,我们也作了适当安置,这样就开始了我们的征程。

  是一个漆黑的晚上,浮云弥漫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万籁无声。今晚我们的队伍和往常不一样。往常都是在半夜以后,天快亮,村子里的人正在酣睡的时候,我们静悄悄地离开了村子。今晚天刚黑不久,我们的队伍就起队离开屯子。屯子里的老头儿、老太婆,还有妇女、小孩都到村边来送我们。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反往常,天一黑就走了。他们只知道,看情况部队又要远行了,但不知道往哪儿去,更不知道何时回来。他们感到恋恋不舍。老太婆有的偷偷地给我们的战士送了干粮,战士们推辞着不收。“你们往哪儿去啊?”“你问什么啊?问也不能告诉你。”“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你们要回来啊!”“我们会回来的,我们一定要回来!”老人们和小孩子都聚集在村边,他们也不吵嚷,目送部队远行。

  屯子的黑影在朦胧中消失了。部队组织往前走。战士们都知道这一次要远行,要深入到敌人心腹地带,要打仗,来解决经费、棉衣和马匹问题,但不知道往哪方向去,攻哪个城市。指战员都勇气勃勃,兴高采烈,热烈的心在跳动着。沉重的脚步有力地向前移动着。

  夜是非常昏黑,一点也看不出去。道路由于前几天下过雨,曾经非常泥泞,但经这几天太阳晒干,只留下了脚窝和车辙印,高高低低,使黑夜行军非常难走和令人疲劳。特别是有些段的道路,有水流过,那上面泥泞和溜滑,那就更难走了。战士都知道今夜要走五六十里地,必须紧张的行军。大家默默无声,一个跟着一个,看着前面战士的作为标识的白手巾前进着。这样默默无声地往前行进着。有时候上坡,有时候下坡,有时过桥,有时走大道,有时走到两旁是庄稼的小路上。带路的人非常熟悉道路,他是我们地方上最可信任的群众。都是绕着屯子走的,没有经过任何屯子。狗有时候狂吠。看来老百姓都在睡梦中,他们不知道有这样一支部队通过。

  到了天快黎明的时候,我们就进入高庄稼地里。一如往常,作好战斗准备以后,就休息学习。

  队伍这样走了三夜,已经接近了克山县城。离县城只有十二里地。我们隐藏在一大块的高粱地里。王明贵同志一早就派出去了侦察员,到城里去侦察道路和敌人最近具体的情况。当队员们休息以后,大家知道了队伍已经接近了克山县城,我们就是要袭击这个县城。在党的领导下各个小队都开了会,进一步明确了自己的任务、群众纪律和战斗纪律。大家都收拾和整理了自己的行装和武器,使之更利落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但是侦察员还没有回来。大家焦急起来。高粱地外面,老百姓在那儿紧张地收割,讲着话,吵嚷着。眼看远处一片一片的高庄稼倒下来。有些庄稼割倒以后,成捆地一堆一堆地架在地里,有些庄稼装在马车上拉回屯子里去。我们附近的那几块地,眼看今天一天也割完了。老百姓休息的时候唉声叹气、抽烟声都可以听得到。一个小孩坐在一匹没有鞍的马上,走到我们隐藏地点旁边,吹着口哨,折了几枝高粱穗子,伏在马上,把高粱穗子喂马,然后走开。看来他们不知这片高粱地里隐藏着这样一支部队。也许看见了,但没有吱声。

  侦察员还没有回来。支队部本来已经召集了大队长会议,本来已经布置了各队的战斗任务,侦察员还没有回来,支队部又不得不再召集紧急会议:

  “太阳快落山了,做侦察工作的同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侦察员是否会被敌人抓去?是不是发生了问题?”

  “不会的。侦察员是我们的好同志,他对克山县城也很熟。”

  “如果再不回来,那克山我们就进攻不了,不是白来了一趟么?”一位同志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我们若进攻不了敌人,那就得马上离开这地点。”

  “西山上有常驻的日军两个团,正在铁路边上,敌人军队可以来得很迅速,敌人的装甲车也会来到。龙镇机场离这儿不远,敌人的电话灵通,一个电话去,飞机就可以出动。”“庄稼割倒了。无法利用青纱帐作隐蔽了。”

  “不能袭击克山,我们就迅速回山边去。”

  “队伍三夜的行军已经很疲劳了,我们又走不过敌人的汽车。”

  “追上就打呗!”

  “那我们就抓马吧!”

  “抓老百姓的马是不行的,那是侵犯群众利益,部队不能那么干,党也不许可那么干。”

  “不抓马就走不出去,队伍就要受很大损失。”

  “我们抓地主的汉奸的马行不行?”

  “为了保存革命队伍的实力,抓地主汉奸的马是可以的。”接着这个同志问谁了解这地点的地主和汉奸。

  太阳缓缓地落下去了,侦察员还没有回来。人们都感到焦急和失望,唉声叹气:“这真太可惜了。”

  过了不久,夜色已经袭来了,远处已经看不出了。战士们都按照支队长的命令从高粱地里走出来。大家都感到非常惋惜,决定按变动的计划行事,去抓地主汉奸的马匹,然后迅速回到山边。

  部队到了田边的道路上,决定锯断电杆断绝敌人的电话联络……

  突然,战士们招呼着支队长、政委说:“侦察员XX同志回来了。”王明贵同志立即回答道:“怎么?回来了?在哪儿?”侦察员赶上一步见着王明贵同志,急促地说:“支队长,我回来了。城里还是和早先情况一样,没有变动。日军和伪军出发了还没回来。城里是空虚的,没有部队,敌人因为城里空虚,所以很小心,不让人出城。我这儿看看,那儿望望,又多费了些时间。最后我又买了些东西,说是回屯子的,才让出城。城的四周都挖的城壕,有九尺多深,一丈多宽。城壕里没有水。在北门有一条小河沟,河沟只有很少的水,那面没有城墙也没有城壕,也没有敌人的岗哨,可以踩着河边进去直到后街。情况就是这样。”

  王明贵和我商量以后,立即按照预定计划,给队伍下命令:由一位大队长领导带十几个人,一架机枪,到城西日本军营和县城之间割断电话线,在城里枪响以后,在那面乱打枪,打乱敌人,必要的时候给敌人以伏击,然后,两点钟在县城东面五里地的某个屯子集合。另一大队,在大队长领导下,到城东敌人开拓团的种马场潜伏。听到城里枪响,立即向马场进攻,消灭守敌,夺取马匹,然后,到集合点联络支队部带着部队的主力,进入城里。决定九支队的一部分进攻敌人团部,夺取仓库;另由王钧同志配备一部分人夺取十字街的炮台,然后进入伪县银行;支队部带一部分进入伪县署夺取仓库,开放监狱。

  命令下达完了,每个战士都觉得紧张而高兴,都显得英勇而没有一点畏缩。每个队都有带路人,都有约定的口令和记号,都约定了集合的地点。大家就这样急速地出发了。

  我和王明贵、高禹民、王钧、郭铁坚等部队的主力向北门的小河前进。队伍一声不响向前急行军。指战员的枪支都顶上了火。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很快地顺着小河边城墙的缺口,进入了城里。城墙的缺口处,没有敌人岗哨。只有昏淡的月光斜照。一直到了后街,大概是晚上九点钟上,也没有碰着行人。后来,队伍按原定计划分成三股,各奔自己的目标。

  支队部带着一部分队伍和青年义勇军,直奔伪县署。我们在小巷中走,也没有碰着行人。我们到了伪县署城外。伪县署、伪高等法院、警察厅、监狱都在一个大院子里。这个大院是用很高的砖墙围起来。墙顶上还有铁线电网,但根据侦察员的报告,这不是电网,没有电,是有刺的铁线网。我们在伪县署的后墙爬上了墙,钻过了铁线网,跳进了院子。我们青年义勇军的小队员,别看他们个儿小,但他们很伶俐,很快地爬过围墙,跳进了院子。城西已经枪响了。我们经过一阵射击,即消灭了伪县署的守卫部队。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有一个姓温的老战土负了重伤,我们的队员去招呼他的时候,他在呻吟中说道:“我已经不行了,你们赶快去行动吧!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的行动。”接着他就牺牲了。我们抓住了一个日本官,大概是县参事官。我们没有立即枪毙他。在伪县署的办公大楼里,当时人很多,没有料想到他用隐藏的手枪射击,击伤了我们一个队员,幸而是轻伤。

  当时我们搜索着找监狱,不知道监狱在什么地方。在这监狱里,据我们所知,有三四百重刑事犯。我们必须找到他们,释放这些在日伪残酷压迫下的罪人——我们的阶级和民族的兄弟。我们到处找,找不着他们。但是枪声、罪犯们到呼号声、铁链声告诉了我们监狱的所在地点。我们包围了监狱,攻入了监狱。犯人们戴着铁镣手铐和几个凶狞的日本看守正在那儿格斗,血和肉的生命的格斗,我们立即进去,枪毙了日本看守。原来当院内枪响,日本看守已经知道了我们攻入了伪县署,就用自己的驳壳枪逐个枪毙重要的犯人,已经枪毙十几个了。罪犯们也急了,戴着手铐脚镣和日本看守格斗。虽然有些囚犯因此而死了,后起的终于把日本看守缚住,使我们部队很快地全部占领了监狱。我们告诉囚犯们,我们是抗日救国的部队,是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我们是来解放你们的,你们赶快把镣铐打掉,和我们一起走。”囚犯们咆哮起来。他们都跑到监狱旁边的小铁匠炉去打掉脚镣手铐。铁匠炉那儿的铁匠,他们本来是给犯人钉镣铐的,也帮着犯人解镣铐,这样很快地绝大部分的囚犯的镣铐打掉了。

  在监狱的火炕一头,炕上坐着几十个商人模样的犯人,有的穿了大褂,打上腿带,有的穿着短褂,有的光头,有的梳了分发,他们吓得面色如纸,直打哆嗦,有的简直魂魄都失掉了。我们告诉他们:“赶快起来跟我们走吧!”他们哆哆嗦嗦,断断续续,七言八语地回答说:“我们都是些商人,是经济犯,日本太君不会杀我们的,我们不走吧!”我们的队伍当然也不能过于勉强,也就不顾他们了。

  部队占领了监狱以后,就去搜索仓库,很快就进入了仓库。

  我和高禹民同志到敌人的警察厅办公室搜索了敌人的秘密文件,取得了“要视察人”条例等一大批文件后,我就到伪县署门口。那面有好多大铁线网的架子,挡住了大门,是敌人用这些来防守门口的。我们有三四位战士,一位队长,带着一架轻机枪顽强地把守住大门。大批的敌人,日军,插着刺刀弯着腰向伪县署门口进攻。我们的机关枪响了,冲锋的大批日本军队在前面倒下去。叽哩哇啦的日本话像是鬼哭狼嚎,一批日兵攻上来了,机关枪声一响,倒下一批,一批又一批日本军倒下去了,我也拿刚从日本看守那里得来的驳壳枪帮着和战士们一起打。

  机枪子弹快没有了,我不得不急速到仓库去联络,动员部队打击敌人。

  我隐在墙脚走,急速地到了仓库。仓库里正在闹哄哄的,部队是找着仓库了。那里面东西很多,有枪、子弹、手榴弹袋,有冬夏的军装,正合我们部队的需要。王明贵同志正指着部队装备起来,拿着自己可能拿的所需要的东西。除此之外,仓库里还有成筐的苹果,这对我们游击队员说来,是很难得的,有些游击队员甚至有生以来都未见到或吃到过。他们一面拿着自己所要拿的东西,一面大口地吞嚼着苹果,吵嚷着:“好吃!”我到了仓库以后,并没立即阻止战士们吞嚼苹果。我向王明贵同志说明了伪县署门口的危急情况,立即决定动员大批囚犯去抵抗,边抵抗边退走,犯人们已经打去了镣铐,他们抢着向仓库来。我们立即武装所有的囚犯。他们得到充足的枪支弹药,就和我们一起到伪县署门口去抵抗敌人。

  战争打得非常激烈。囚犯中有几个鄂伦春人,更是百发百中的打击了很多敌人。手榴弹更发挥了威力。……敌人终于钻进了架设的电网的门口。进了电网,更激烈的格斗在渗淡的灯光下开始了。也有些没有来得及打掉镣铐的囚犯们也参加了格斗。血和肉飞溅在门内和监狱中,最可怜的是这许多买卖人,自己以为可以得到日本太君恩赦不杀,但日军拥进监狱的时候,一阵乱刺,把这许多正在跪着求饶的良民血洗了监狱。

  我们边打边退却,向后院退却。围墙挡住了我们的出路。我们的战士爬。上围墙,电把我们的战士从墙上打下来!墙上带刺的铁线网,不仅是铁线网,而且是电网,是有电的,原来我们进来的时候,电流还没有通上,现在已经过了电。这也就是为什么鬼子不敢随便冲进门口电网的原因。墙上有电网,我们出不去了,被围在伪县署的围墙内,只有和敌人拼死活了,怎么办?正在万分紧急的状况下,已经释放的囚犯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原来囚犯们每天都在这个后院放风,大概他们是常研究如何能跑出去的。他们把枪横插在墙上当做梯子,再依靠着院内沿墙的一排柳树,扶着柳树上去,一级一级的直到围墙的顶上,用枪把打断了电网的铁线,这样,我们就一个一个依次跑出围墙了。甚至有些轻伤的队员,也很容易跳出来了。出了围墙,我们点了一下数,除了已经牺牲的温同志以外,全部指战员都出了墙。囚犯们能出来的也都出来了。再也没有出不来的了。墙内传来叽里哇啦日军的声音,他们已经追到了后院。我们开枪把电灯打熄,扔进去一些手榴弹。手榴弹的轰鸣声夹杂着敌人的惨叫声……

  我们的队伍们和囚犯们直扑东门,打算在那儿出城。但东门枪响如爆豆,那里有敌人把守着。我们就不去东门了,决定爬城墙出去。城墙并不高,是土城墙。我们很快爬过了城墙。出了城墙,就是不久才挖的九尺深的城壕。确如侦察员所说,城壕里没有水。我们跃下城壕,大家用手挽着就上了城壕的那一边。过了城壕是一片白菜地。我们很快地过了白菜地,走上向东去的大道,到集合的地点去。跑出来的囚犯很多都跟着部队走,但是也有一部分走散了的。

  我们到了集合地点——城东五里地的一个屯子。满天星斗,城里的枪声还像爆豆般响着。老百姓都在屋子外面听着、看着,欢迎着我们。我们好几股队伍都已经到达了集合地点。还有在城里袭击伪军团部的,郭铁坚同志领导下的九支队的一部分队伍没有来到。我们非常担心着他们。老百姓听见城内枪响,就猜想到是我们部队袭击县城,他们就估计到我们袭击以后会到这地点来。他们把准备过八月中秋的面和肉为我们做了吃的。部队到了屯子,也就不客气地大吃油饼和肉汤。我们感谢他们为我们准备夜餐,给他们钱,他们都推却了。他们说:“你们是红军,抗日救国的中国军队,这是我们的本分,不能要钱!”

  我和王明贵等了解了各股部队的战斗情况:在城西的一股部队,他们一听城里枪响,就割断电线,打了一阵枪;隔了好久,西山日本军营装载大批日军的汽车队急速地往城里开去,部队在黑暗中伏击了一下,没有能阻止敌人,就按预定计划退到集合点来。进攻马场的那一股,他们走的路比较远一点,当到达马场的时候,城里枪已经响了;马场的日本武装移民都是日本军队退役的在乡军人。此时已经进入了防卫的阵地,我们部队进攻了一下,牺牲了一个战士,看来一时攻不进去,因此就退走到集合地点。这当然对部队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没有解决马匹问题。王钧同志领导的进攻十字街炮台和伪县银行的一部分部队,早就来到集合点了。王钧同志向我、高禹民和王明贵同志说:“我们一进城,一到十字街,就把十字街的炮台缴了,缴了十几条枪。我们又立即进入到伪银行,银行里曾经有警卫人员想抵抗,被我们消灭了。进了银行,我们打开桌子的抽屉,没收了相当数量的伪国币,但是,没有能够打开金库。金库在一个屋子里,我们没有钥匙去开金库。据说钥匙在银行行长手里,行长下班走了,一时找不着他。我们的战士用斧子去剁金库,好久也没有剁开。反正桌子里的钱也够我们的了。西城伪军团部的枪声响的很厉害,我们打了几枪逗了他们一下,就越过城墙到集合点来了。我们的人都回来了,没有缺少一个,也没有人负伤。”

  就是进攻伪军团部的一部分部队还没有回来,我们是如何惦念着他们!

  过不一会儿,前面的岗哨在高声问口令;前面来人答上了口令。我们正在屋子里吃饭,大家说大概是我们的人回来了。我和王明贵等同志走出屋子迎上前去,问道:“是九支队回来了吗?”郭铁坚同志迎上前来说:“回来了,我们回来了。队伍没有任何损伤,满载而归。最可惜的是五门迫击炮拉到城墙了。没有能过城壕,没有能拉出来。”我们当即叫他们赶快吃饭,准备半夜两点,我们起队离开这儿。战士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我们进一步了解,情况是这样的:当九点钟我们在县城后街分开的时候,他们就直向大街走去。大街上还没有上夜(夜禁),街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街上的商店还没有关门。人们都用奇异和惊讶的眼光看着这支队伍。穿着这样各式各样破破烂烂的服装,怎么不使人惊讶呢?他们还向行人打听了一下伪军团部在哪儿,行人还正确地指点了地点。他们突然进攻伪团部,不声不响地缴了守卫部队的械。两个伪军军官从街上回来,也很容易地缴了械,经过伪军的帮助,他们很快找到了团部的库房,那儿枪支、子弹和棉军装很多。有五门迫击炮,战土们用马驼子装,不会装也装不上,倒是伪军官兵帮着给装的。伪军说:“你们好,你们是中国的军队,都像你们这样,中国有希望了。”队伍走到团部门口的时候,在街的西头,看样子来了装载敌人的汽车。他们进入团部门口沙包所堆的工事,一面开枪把电灯熄了,一面用机枪扫射装着日军的汽车。城里的枪声是他们首先打响的。日军的几辆汽车被打得鬼哭狼嚎。这对日军是一个出其不意的袭击。日军几次下汽车,都被他们机枪打退了。乘着日军后继的汽车还没有来到的间隙,他们就离开了伪军团部,因为他们有五门迫击炮的马驼子,还有追击炮弹等其他驼子,看来不能出城门了,就直奔队伍原先进来的那个缺口。但是,那儿已经有敌人把守着,他们不得不跳越城墙和城壕出县城。城壕太深,马过不了,他们不得不把五门迫击炮扔掉,真是可惜。

  等到全部吃完饭,已经是半夜两点钟了。我们整理了队伍,就离开了这个村庄。老百姓都在屋子外面欢送我们,祝贺我们的胜利和祖国的光复。我们在亮星夜走上了大道,离开了这个屯子。队伍满载着大批的战利品,即使是红枪会,青年义勇军和农民自卫队,也都背着较多的枪支子弹和服装。行军很沉重和迟缓,而跟来的一二百囚犯刚打下镣铐,虽然走路是轻松了,没有镣铐了,但是不会好好地走,也显得行路踽踽和迟缓。走了一个钟头,三点钟了,我们还没有走出四五里地。四外还有些敌人据点在打枪。在黑暗中看出去,此地的庄稼割得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庄稼可以隐藏了。即使有高庄稼可以隐藏,在这种情况下也隐藏不下去。明天天一亮,敌人可能就组织汽车队来追击。队伍经过一夜疲劳的战斗,又是满载,在这庄稼已经割倒的平旷地点,敌人追来,我们的部队有全部被歼灭的可能。我们必须急速离开克山,接近山边。

  远远飘来火车的汽笛声,这大概是敌人的铁甲车已经来到。支队部的党委立刻开了个会。为了保存黑龙江北部的唯一抗日救国的武装队伍,我们必须抓马,变成骑兵,才能走脱这险境。我最后决定:同意昨天在克山附近高粱地里会议上所决定的抓地主富农——大户的马,不许抓中贫农——小户的马,并且抓马的时候还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借用的,我们夺得敌人的马以后,就一定归还。

  抓马开始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解决了队伍的马匹问题。部队的马主要在几个大户那里抓来的。刚释放的囚犯们,当然不会讲政策,这就乱了。有的是从大户抓马,有的也从小户抓来马。虽然这是为了保存队伍的实力,但确是侵犯了群众利益,破坏了群众纪律。后来到了山里,作为政委的我,在北满省委会议上总结这次行动时,作了深刻的检讨,受到省委的严厉批评,并受到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这个党内的严重警告处分,直挂到现在还没有取消。二十多年了,我始终耿耿于怀,愧对克山的当时贫苦老农民。今天我在回忆录里,写出这段经过,借以请罪于克山贫苦农民,请求他们谅解,以释我心上沉重的负担。马是抓齐了,有些地主的马有鞍子,有些没有鞍子的就用套包 (用麻袋装上草当做座鞍)。套包没有那么多,就骑铲马 (没有马鞍骑光背的马)。

  五点钟,天已经黎明了,我们走到讷谟尔河以南,离克山大概有二三十里的地方,那儿有一些不高的光山。队伍一夜没有睡,已经是很疲乏了,我们就在山岗下面的一个小屯子里住下,用早餐。在山顶上布置了嘹望岗哨。马必须整顿一下,喂一喂。囚犯们还断断续续地来到,也走散了一部分。

  (本章节选自《东北抗日联军十四年苦斗简史》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

(责编:王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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