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米白面高粱酒,管够

2010年12月10日16:18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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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湛连攻占敌南山预备部队阵地时,西线战场在战役前期的节节抵抗、诱敌深入的战略战术已达到预期目的,敌联军统帅麦克阿瑟所叫嚣的圣诞攻势已见颓势,联军部队的美军24、25师、南一师及英27旅各部前卫部队遭遇志愿军阶段性战略反击,而东线第九兵团各部已陆续纵深至长津湖以北地域。

  1950年11月24日午时整,东西两线军团开始向南机动,在绵长的清川江南岸,担任中路穿插的志愿军第三十八、四十二军由降仙洞及凤徳山等地向西穿插,于22日便在清川江北岸直线穿插的湛连越过美2师封锁,奇袭快峰,抢攻大同江,在24日午时已然攻占南山东山脚阵地,而这里与德川城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

  德川城,地跨大同江南北两岸,按鸭绿江与三八线为界,正处于朝鲜中心位置,打通此地关乎于第二次战役的成功与否,由清川江北岸休整的湛连用尽两天三夜终于在24日13点整穿插至第三目的地,他们面前的便是朝鲜名峰——遮日峰。

  这个海拔高度两千多米的山峰,在凛凛寒风中雾气缠绕,大有气吞万象之兆,想来名为遮日也不为过。此刻,湛江来嘴里含着冰块合计,如果老宋在这里,肯定会写首诗抒发一下革命热情,身边的田大炮也有感想,他搓着满脸胡茬,说道:“奶奶的,这要是在上面架几门野炮,还用得着在德川放枪喔。”

  湛江来也想满足他,可惜时不利兮,要是现在自己有个团,他肯定唬住师长要几门重炮,如今在老朱手底下干活,竟让人家当枪使了。

  对于守卫此地的南朝鲜第七师,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因为他清楚一个道理,一个军队要是糜烂到抓民当兵的地步,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也许是湛江来有些低估对手,就在遮日峰这个地方,他竟然吃了个闷亏。

  原来此时此刻,守卫遮日峰的并非只有南七师一部,还有一支美2师的特遣队,这支特遣队刚刚护送一批运输车队回到德川,偏偏在这时停留在守备工事中休整。

  很快,担任前卫的二排就与敌人对上了火,因为新二排的士兵原先都是通信连出身,没几个照面就被人家压了下来,等湛江来和连部冲上去的时候,他火冒三丈地指着铜炉骂道:“用不用把炮班顶上去轰两下你再冲啊?”

  铜炉老脸通红,他说:“连长,这地方我包了,豁不下这口子你把我脑袋摘了!”

  “我他妈不要你脑袋!我要的是遮日峰!”

  铜炉身板一挺,拎枪带人就回去了。湛江来喜欢这样的倔驴,这对他的路子,若是湛连没有这样的老兵带着,也不能成为三十八军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

  出国前还是团参谋的老朱,曾有一次与江师长对酒,他点名要湛江来做他的直属侦察连,当时老江说:“你看中湛大头哪一点了?这小子带兵太凶,团让他打没了,营让他打没了,从他手里过去的兵可以用火车装到北京,‘秃子’、‘阎王’就是他的外号,你要走我太高兴了,这要烧高香拜菩萨的,省得我一天到晚惦记着给他补充兵员。”

  老朱反问道:“哪场战役你把他落下了?哪场战斗不是他顶在最前面?哪次要钉钉子你不找他?就冲这个,这个阎王我要定了!”

  老朱看中的就是湛连的全能性,穿插、迂回、伏击、钉钉子这些事湛江来都能干,打仗是要死人的,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兵搭进坑里,可万不得已的时候,湛大头的部队永远排在前面,这是一支绝对可以信任和有能力的连队。

  当铜炉带二排上去的时候,湛江来叫机枪班也跟了上去,他站在隐秘的树林中观察敌人工事。这种工事有三个缺口,在行家眼里叫做“三叉戟”,是个典型的冲锋阵地,两翼的散兵坑和后腰的迫炮阵地堪称完美,只要中央三路的士兵冲出去,两翼就会给予最大的火力支援。

  面对这样狡猾的工事,湛江来知道这场仗是啃到硬骨头了,敌人兵源充足,随时都可以发起中路冲击,但就是这个可冲可守的夸张工事,却有个先天不良的毛病,那就是截面穿插!

  在二排和机枪班顶上去的时候,湛江来命令一排和三排迂回至阵地左翼待命,只要二排打得凶,敌人就会被吸引到正面战场,等到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一排和三排就会在这个战斗间隙给予最凶狠的冲锋打击。

  湛江来并不是赌徒,但他很清楚这么做将是唯一可把伤亡降到最低的办法,同时也是考验二排的时候。

  当迫炮班在二排后面佯攻了一番后,二排的4班和6班在掩护下突入右翼坑道,并与右翼的敌人展开激烈交火,湛江来端着望远镜看去,显然铜炉已经看出一排和三排的战斗目的,为了吸引更多火力,4班的一个组已经冲到中路与右翼坑道之间,在敌人凶烈的火力覆盖下,这个组的轻机枪始终死顶在原地。

  从13点14分便与敌正面交火以来,直到14点的时候,南朝鲜士兵才组织了一次像样的冲锋,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里看到中国士兵。

  他们或许会想,联军不是打到鸭绿江了吗?不是有兄弟部队架着迫击炮向中国境内开炮了吗?

  在工事中观察战斗的美2师特遣队也同样惊讶,在他们搞清面前的不是发疯的北朝鲜游击队的时候,终于考虑在第二次冲锋时动用坦克,这辆在阵地上仅有的坦克装备了火焰喷射器,也就是这个火焰喷射器让湛连吃了个闷亏。

  主因是湛江来压根就不知道这里还有美军,从横渡清川江以来,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西方人,以至于他们把西方人踢出了德川方面的地图,当二排5班脱离主阵地向右翼靠拢的时候,美军出动了。

  当美军的坦克压过战壕冲上来的时候,湛江来傻了!

  这辆没有装载长炮管的坦克一时让湛连不明所以,等到坦克直瞄4班突前小组阵地的时候,喷出的火焰瞬间烧没了枪点,五个志愿军士兵在近距离被喷射后连叫都没叫出来,便夸张地断折融化了,大家眼见这样的惨景恍然大悟!只是这个时候,想要二排撤回来已经为时已晚。

  阵阵惊悸中,坦克旋过炮塔直喷向右翼阵地!整个二排被这突然出现的杀戮打得措手不及。湛江来看着前方战友化作一团团火球,一片片锥心的嘶嚎响彻整个战场,他不禁揪住田大炮道:“炮呢!无坐力炮呀!”

  加强迫炮班的副班长叫刘三处,解放后在哈尔滨搞过军工,之后调往师警卫连,是与杨源立一起归建湛连的。此刻,他带着一组炮手冲上二排阵地,在弥漫的火舌中寻找炮点,只是一波波热浪让他们喘不上气,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迎面冲上来的美军滚入战壕,连发冲锋弹就打死了炮手。

  刘三处用枪托抵开一个美兵后,一看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敌军,把心一横就从腰间拽出了手榴弹,身旁的美兵在纷乱中将他扑倒,手中的匕首斜着就捅上他的侧肋。

  刘三处只感觉一阵锥心的疼痛,知道刀尖豁进肉里,要不是肋间的弹药夹卡着,他就真瞪眼死在这里了。他用下肘磕掉敌人的军刀,右手挣脱开束缚,抡起手榴弹就砸在那美兵头上,他又直起腰一口咬住敌兵,不仅生生咬下人家的耳朵,还连带着扯下一大块头皮。

  鲜血飞溅下,他一脚蹬开敌人,嘶吼着爬向无坐力炮。此时此刻,那辆喷火坦克已经压到了头顶,他抱着炮连滚带爬地扑向十米外的散兵坑,头晕目眩地压下炮弹,不顾死活打了一炮!

  剧烈的爆炸将他连人带炮掀出数十米,当刘三处迷迷糊糊地看那坦克的时候,已是一片火海了,他咯咯笑着呛出一口鲜血,眼睛一翻便晕死了过去。

  二排的战士们在火海中寻找突破口,铜炉的棉袄都着了,他见坦克被炸掉便带着大家冲向右翼阵地,防守阵地的南朝鲜士兵见一群浑身上下蹿着火苗的志愿军战士迎面扑来,一时怔在散兵坑里目瞪口呆,等想起开枪的时候,6班的战士已经端着三八大盖跳了进来。

  刹那之间,右翼阵地响起震天的厮杀声,由于那辆喷火坦克被炸开,在中路和右翼之间形成一堵火墙,等右翼敌兵吃紧的时候,中路冲锋的美军竟然来不及支援,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让湛江来抓住了!

  他一边叫田大炮覆盖中路,一边领着连部堵住冲上来的美军。这个时候,一排和三排在左翼也发起了冲锋,虽然在两翼的冲锋下达到了截面穿插的效果,可是中路只有连部在进行堵截,而且留在中路的两架重机枪枪管也打红了,派不上用场自然形同虚设。

  书里乖背靠在弹坑里,不住向外撇着手榴弹,一旁的枪嘎子换弹药的时候骂道:“你个瘪犊子玩意!炸的还没有我枪打的多,你就不能露个脸去瞅瞅再撇?”

  “小兵渣子!你叫唤什么撒!这叫盲打,重在出其不意,你懂个鸟甚!”

  枪嘎子本想踹他一脚,谁知阵地外的美军不上了,他探头一看,只见敌方上空飞来数架战斗机,吓得他大叫道:“飞机呀!找掩护!”

  话音刚落飞机便俯冲而过,数枚炸弹凌空撒了下来,只听嘭嘭嘭连串爆响,连部所在的中路阵地顿时陷入火海,这下可把湛连炸懵了,书里乖满嘴都是土,他掀开趴在他身上的枪嘎子,见他不知是生是死,便不住地喊他的名字,可书里乖怎么也听不到自己喊了什么。他摸了摸耳朵,一看全是血,再看身边的战友在叫喊,他却根本听不到。

  这时美军又压了上来,书里乖大张着嘴巴,心里合计自己算是聋了,他操起手榴弹一连抛了四个,随后安上刺刀准备豁出去了。就在这时,枪嘎子摇摇晃晃地直起腰,有气无力地指着他背后,书里乖扭头一看,一个美国兵已经冲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都要顶在他脑门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蹿出来的老谢将那美国兵扑倒,两个人翻滚着跌进了弹坑,书里乖大吼一声,抡起三八盖就给那倒霉蛋一枪托!

  砸了一下,那美国兵眨着蓝眼睛没咋地,书里乖又抡了一枪托才把人家放倒,待他回过身去的时候,阵地外飞来的流弹正中他的胸口,他一声没吭便栽倒在地。

  枪嘎子挣扎着端起美国兵的冲锋枪扫了一气,等他趴在弹坑之前继续阻击的时候,一排和三排已经拿下了左翼阵地,此刻正向敌人的主阵地移动。

  湛江来和小崔来到枪嘎子身边时,前者端着轻机枪堵住了最后一波冲上来的美国兵,在轰炸中幸存的连部战士也陆续冲了上来,枪嘎子回首寻觅书里乖的身影,心想老湖北算是交待了,谁知书里乖哭丧着脸,先从胸前掏出一块钢板,又扯出一本书,气急败坏地吼道:“这他妈的是最后一本西游记撒!狗日的美国鬼子!爷跟你不共戴天!”

  “你不聋了喔?”

  书里乖眼珠子一转,喊道:“啥?你说啥?”

  枪嘎子没好气地一脚踹去,拎着老莫辛就随湛江来冲了上去。11月24日下午15点,一排和二排攻占了敌人主阵地,在连部和机枪班的誓死压缩下,二排剿灭右翼敌兵,成功与全连汇合在遮日峰下。

  美第2师特遣队零星抵抗了一下,便和南朝鲜守军坐着卡车西逃了。敌人撤退的方向,正是湛连最后的目的地——德川城。

  此役战斗结束后,湛连有生力量已剩一百三十九人,二排和机枪班损失严重,一个加强机枪班打到现在只剩下一挺重机枪,最惨的还是医务组,在连部反压缩的时候,整个医务组只剩下老谢和小眼张两个人。

  在阵地上饿着瘪肚子的湛连,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兼任炊事班的医务组被打秃了,那么谁给做饭呢?

  说起朝鲜战争时期的炊事班,简直与敢死队没什么两样。除了前卫班组外,就数他们最危险了,不仅战斗之前要走在部队前面收集柴火,部队抬屁股走人后,他们还要留在后面收拾吃饭的家伙,如果说哪个兵种伤亡率最大,自然就是炊事班。

  湛连是个机动性很强的部队,一般是不设炊事班的,这苦差事就落在了医务组身上,只要连队一停,吃的用的换药布的就全围了上去。老谢是个老实人,任劳任怨就不消说了,可这一次医务组损失惨重,老谢木讷地蹲在牺牲的战友身边直抹眼泪。

  “掉个炸弹咋就不知道躲呢,好好的娃就成这样了,我咋跟你们爹妈交代……”他盯着三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喃喃道,“往北边走,北边能回家,晚几年再投胎,别再急着回到这个挨千刀的地界了。”

  一旁的小眼张抽着大鼻涕,想把老班长扶起来,老谢搡开他吼道:“我跟娃说几句话!碍着你啦?”

  小眼张眯着的眼睛有些红肿,他撅着嘴说:“连队要开拔了,咱先埋了吧?”

  “把你埋了!”老谢老泪纵横,他嚷嚷道,“老子不干了!这差事谁愿意干谁干!总让咱们埋坑!埋的是谁都不知道!老子不干了!”

  湛江来从一边走过来,递上烟卷道:“老谢,凡是打仗的事都不是人干的,咱委屈点,把他们名字都记下来,等回去留个念想。”

  “连长,国内战役的时候就跟着你,埋了几年的坑下不去手了。”

  湛江来点了三根烟戳在土里,对着尸体嘀咕:“这么着吧,兄弟们先在这躺躺,打完仗咱一起回家,这辈子咱没享什么福,等回去老哥天天给你们供着,大米白面高粱酒,管够。”说完凑在老谢耳边说:“老兄弟,该走了,二排的都看着呢。”

  二排的新兵刚打了几天仗,受不得死亡对精神的摧残,老谢只好抹干眼泪,点了点头便和小眼张操起工兵铲挖坑了。湛江来心里不是滋味,他转过头望着德川的方向默然沉思,在这个冰与火的战场上,任何人都不是伟大的,总得找些什么寻求慰藉,哪怕是一根烟也好。他已经不年轻了,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革命者,他的理想与奋斗的目标已经被家族式的仇恨所代替,无论是哪个层面,折磨与伤痛都如覆骨之蛆令他感到异常的灼痛。

  不停的转战,不停的牺牲,没有一刻能让他安稳下来捋清胸中的愁绪,眼前要打德川城了,也许残忍的巷战会将整支连队拖垮在这里,所以他对尸体说的话未必就是慰藉,很可能湛连的弟兄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相聚,那么大米白面高粱酒自然就不是无的放矢了。

  此刻,湛连最后一次在战前重整了装备,为了逃避敌人的监视和追缴,他们主动向遮日峰东南方向的山地潜去,在突破了一道防线后,湛连在德川城南边,也就是敌人的后方埋伏下来。

  距离总攻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在山林雪地中埋伏的湛连不敢开通电台,不过佛爷侦察后确定了攻打德川的战斗方向,他们所埋伏的地点很可能就是敌人的退路。

  这种情形同样令湛江来记忆犹新,他们有多少次都是在敌人的城后担任阻断任务,但这次稍稍有些不同,因为任务很明确,他们是要打第一枪的,意味着这把尖刀要率先捅进敌人的心脏。他看看表,突然有了个念头,既然要有去无回、九死一生,不如索性把罐头都吃了算了。

  下达了命令后,湛连的战士们按照配额每人分到了一罐牛肉罐头,这些趴在雪地上的士兵先是把罐头掖进裤裆,然后耐心地等待罐头稍稍有些温热。也许是太过于期待,急行军之后又要藏在冰天雪地中,如果裤裆还有些许热量简直就是奇迹了。

  书里乖依旧穿着那件漏腚的棉裤,裆下的热量显然不够充足,他就挺难为情地拜托枪嘎子让他帮着捂一会,后者有些勉为其难,当然,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谁愿意把裤裆借给别人用啊?所以他十分想念老宋和老油醋,这两个老好人只要在一个,这裤裆的问题肯定就解决了。

  伤感让他有些缅怀于那些美好的记忆,他掰着手指头数数,似乎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地主阶级摧毁了他的童年,军阀主义把他抓了当兵,小日本让他家破人亡,好不容易迎来抗战胜利,又不情愿地打起了国内战争,直到被解放军俘虏投诚后,才娶上了小媳妇,媳妇虽说是娶上了,可没温存几天,这不就拿枪跑朝鲜来了么。

  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他只能往回想,想妈,想幼年时无数次在母亲怀里啼哭的记忆,那样一个个温暖的黑夜,吮着母亲干瘪的乳头格外令他感到幸福。

  枪嘎子见他舔着干裂的嘴唇,有些于心不忍,他说:“你拿来吧,我帮你捂一会。”

  书里乖把罐头递给他,问:“嘎子,你说我是不是个挺自私的人?”

  枪嘎子把罐头掖进裤裆后,毫不遮掩地点着头,这让书里乖挺上火,他说:“那你说撒,到底咋样的人才叫大公无私哩?”

  “老宋那样的人呗,记得在国内的时候,老宋怕我冷把自己的毯子盖我身上,他可是青天大老爷,贼无

  私。”

  书里乖点了点头,说:“我得向他学习,人活一辈子怎么也得让人念个好。”

  “你是不是炸傻了?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没傻,我就想活到现在,咋就没一件高兴的事呢?我总结了一下,可能跟我人品有关。”

  “其实你也不赖,除了老宋就数你有文化,在横村的时候,还教朝鲜小孩念鹅鹅鹅呢,这得多大学问呢。”

  书里乖一听这话有些感动,他说:“这么说我也有点价值是不是?”

  “那当然了,老宋说过不管怎样,人都会发光发热的,我就很羡慕你会念诗词,还没事揣本西游记,不仅解闷还能挡子弹,咱咋就不会呢?”

  “我听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我说的是实话呀,不信你瞅瞅。”说完打开衣领,里面露出一截坦克装甲板。

  “哟!小伙知道怎么挡子弹了。”

  枪嘎子支出大板牙嘿嘿傻笑,说:“这还不是跟你学的,所以你教育了不少人呢,晌午打下阵地后不少人都蹲在地上捡坦克板,要不是我机灵早就被他们抢没了。”

  书里乖倍感安慰,这人一旦要是觉得飘飘然了,嘴里就闲不下来,他坚持要给枪嘎子讲讲战斗经验,不管怎样,书里乖的老兵身份还是大家公认的,那套临阵技巧只有九死一生的人才能讲得出来,不一会,他周围就趴了不少新兵蛋子。

  他在前面唾沫横飞,后面的小眼张可没闲着,他爬到刘三处,也就是炸坦克的那位副班长身边,拧开药瓶挖出一坨糊糊状的白膏叫他吃,刘三处皱着眉头咽下肚,问道:“这啥玩意呀?怎么跟喂猪的糟糠一个味道啊?”

  “咱哪知道,反正是美国货,管用就得呗。”小眼张说着又挖出一坨,刘三处撇着嘴,抢过那药瓶看了看,嘀嘀咕咕念着英文小字,小眼张一愣,问道:“你会洋文呀?你倒是早说啊,省得我没事就跑到指导员那里问这问那的,人家都被我问烦了。”

  “我哪懂洋文呀,咱就是好奇。”刘三处有些不解,“你说这洋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呢?牛肉罐头好吃得不得了,咋治病的药就这么难吃呢。”

  小眼张听他这么一说,也有点犯嘀咕,他说:“我再问问指导员,别把你吃死了。”说着就爬到石法义那边去了。老石端着药瓶仔细看了看,喃喃道:“嗯嗯,上面说是抗菌的,这没错。”

  “可三处说味道不对,我合计一个药嘛,哪有味道好不好的,咱中药不也是很苦么。”

  石法义一愣!愕然道:“你给他吃了?”

  “吃了啊,咋了?”

  “这是涂在伤口上的,可不是吃的。”

  小眼张脸上泛青,拿过药瓶就往回爬,心里合计这下可撞枪口上了,刘三处可是和田大炮一个德性,说红眼就红眼的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非被掐死不可。

  可是他爬回去的时候,刘三处正光着屁股在树根地下拉稀呢,一看小眼张回来了,就嘿嘿笑道:“天天愁得我直上火,没想到吃了这药还顺畅了,别说啊,这美国鬼子是机灵。”

  这时哄子蛋恰巧路过,他捂着鼻子骂道:“你个骚青,露个腚当靶子呀!”

  刘三处提上裤子,嘴上一撇道:“咋?没我屁股白眼红了不成,就兴你们成天闹肚子,我偶尔来一下犯王法了呗?”

  哄子蛋摆摆手,说:“行,咱别提这个,给我让个位子,我也挺急。”

  其实怨不得个别人在这个紧张时期有内急,这反而是更加普遍的战争疾病,也许湛连的家伙们还不知道,这个时期在更加寒冷的东线战场,因为痢疾导致非战斗损失的兵员比比皆是,在西线,这个苗头才刚刚暴露。

  更加残酷的穿插还没有开始,他们还不知道攻下德川城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不过按照湛江来的战略意图,整个连队在山林中将要蛰伏将近一天一夜,在雪地上趴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神仙也得归位。所以他想了个法子,等大家把罐头吃完之后,每个人开始在身下挖坑,只要能把自己藏在里面,然后盖上雨衣就可以。

  傍晚17点,湛连的士兵们每两个人为一组,经过两个小时的作业,总算是把这个问题基本解决了,他们盖上雨衣后还在上面撒上雪和枯草,只要不是太仔细几乎看不出来。

  善于就地挖掘潜能的中国士兵总会在艰苦的条件下创造生存环境,这一个土木优势是历经千百年来农耕民族演化而来的固有特点。当清寒的夜晚降临的时候,湛江来在雨衣下打开手电筒,在红皮日记中不停地书写着几天来的战斗经过,他对每一次战斗细节都描绘得淋漓尽致,这非是对战斗本身的总结,而是他扮演另一种角色所必须履行的过程。

  抬头,他可以看到魔影重重的德川城,这个县城完全背离了典型的建筑模式,因大同江在这个位置由东向南拐了个大弯,所以德川城是面向西北,背朝东南,街道犬牙交错极其复杂。面对这样一个即将陷入战火的城市,湛江来不敢保证湛连甚至于自己的生命能否存活下来,他只有寄希望于这本红皮日记能幸运地在战后转到老宋手里。

  也许是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当他们在黑暗的山林中听到陆续传来的炮声时,西线各路将士已经进入正面战场。位于德川城的南朝鲜第七师在三面传来的炮声中开始慌乱,早已埋伏在东南方向山林里的湛连,可以看到陆陆续续的车队及士兵向德川增援,显然,敌人已经嗅到了某种味道。

  如此近距离看到敌人的火器装备行驶在运输途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石法义就不止一次想带人炸毁这条公路,湛江来自然理解这种心理,他们并非是想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而是一种由心底涌出来的惧意令他们想尽早 破坏这些杀伤武器,老兵们根本不想在交战时碰上这些要命的玩意。

  但有一点很重要,如果这些武器是离开德川,自然可以顺手牵羊或者狠敲一笔,可情形却并非如此,三十八军的战略意图是非常明显的,扎口袋、包饺子是全军口号,湛连的家伙们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武器被运进德川城。

  (选自由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的《朝鲜战场上那支没有番号的连队》)

(责编: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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