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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坟丘的"女飞"

2011年10月19日10:57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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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名女飞行员中,第一个不到5年禁爱期就涉足爱情的是戚木木。不是她违禁,而是她于1955年4月停飞,退出了女飞行员行列,1955年转业到了地方,成为一名普通的老百姓。禁爱令自然对她也失去了约束力。

  1954年社会上开展的肃反运动波及到部队。专机部队对空勤人员又进行了极其严格的审查。戚木木的父亲曾任国民党航校的教育长办公室秘书,少校军衔,1948年10月在杭州死于车祸。母亲是教师。父亲遇难后,全家人靠母亲的微薄收入维持家计。由于父亲曾是伪军官,肃反审查时,怀疑戚木木不仅是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女儿,还说她是潜伏在专机部队的国民党特务,她被批斗,让她交待罪行。后因查无实据,将她做复员处理。

  谁也没有想到,在“三八”起飞典礼上代表女航空员发言的戚木木,竟会被停飞。在起飞典礼上,她当着7000多名妇女代表和几十个国家大使夫人,以及朱总司令等中央领导的面,信誓旦旦地要为祖国的航空事业奋斗终生,谁知立志蓝天的戚木木,刚刚展翅飞翔,翅膀就被无情地折断了。这时的戚木木悲痛异常,她感到冤屈,想不通,她飞行技术虽不是拔尖的,但也飞得不错,身体也很棒,思想也先进,难道就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停飞!但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一纸停飞命令改变了戚木木的一生。她从小跟随父母亲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很有见地;她聪颖睿智,胆大心细,反应敏捷,遇事冷静,身体健康,天生是块当飞行员的料。如果不停飞,她在万里长空,必将大有作为。遗憾的是这颗国家用黄金培养出来的新星,刚升空就坠落了,这是她个人的损失和不幸,也是国家的损失和不幸。

  正当戚木木因停飞感到悲观失望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就是同一大队的领航员陈瑞之。

  陈瑞之1954年5月毕业于空军第一航校,比戚木木晩两年来到部队。小伙子中等身材,性格较内向。自他分到大队后,就开始关注她。她当时已小有名气,同志们都知道她在起飞典礼上代表女航空员发言的事,领导能让她当代表发言,自然有她过人之处。论身材与长相戚木木并不十分出众,在14名女飞行员中她排不到前几名。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上眼了,怎么看怎么顺溜。在陈瑞之眼里她是最美的,她娇小玲珑,风姿绰约;眼睛虽小,但有神,小鼻子微微翘起,不但不损害面部的美丽,相反增添了令人难忘的魅力。她直爽开朗,热情大方,聪明伶俐,胆识过人。总之,她身上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靓。小伙子的心完全被她俘虏了。但是上级有规定,她们5年内不准恋爱结婚,他屈指一算,1956年2月她才能解禁。没关系,等吧!别说两三年,只要能得到她的爱,二三十年也能等,不曾想1955年4月她就停飞了。停飞是痛苦的,她痛苦,他也为她痛苦,但她的停飞却为他提前进攻创造了机会,对她心仪已久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小伙子决定抓住契机主动出击。在她被停飞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更加亲近她,关心她,安慰她。戚木木离开部队的头天晚上,陈瑞之壮着胆子将姑娘约了出来。戚木木心有灵犀,预感到今晚将会在她悲伤的心灵上,撒上一层甜甜的、爽爽的粉末,使她心上的伤痛得到缓解。

  他俩顺着滑行道,由北向南缓缓而行。这时西郊机场已经沉睡,一架架银燕都安逸地趴卧在停机坪上休憩;一盏盏跑道灯、滑行灯、风向灯、探照灯,都闭上了明亮的眼晴,进入了梦乡,沸腾的机场万籁俱寂。夜幕下这对还不是情侣的情侣,开始也和睡去的机场一样,悄然无声。陈瑞之第一次与姑娘约会,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当着心爱姑娘的面又不知说啥好,担心说错话冒犯了姑娘,因此显得木纳。戚木木虽然大胆泼辣,但毕竟自己是个姑娘,得保持几分矜持。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小伙子实在憋不住了,终于轻轻地对姑娘说:“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到地方后来封信,我好去看你。”

  见他表明心意,戚木木停住了,抬起头来,打量着身边的追求者,显然她被他赤诚的态度感动了,她很想表态接受他的爱。但她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姑娘,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激情,冷静地回应道:“关于我停飞的原因,你也知道。今后会怎样,很难预料,我们都再慎重地考虑一段时间好吗?”

  戚木木虽然没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人的首次约会虽没有热吻热拥,但两颗心却连在了一起,往回走的路上,两人的手已经牵在一起了。

  戚木木刚走,陈瑞之就害起了相思病,陈瑞之是师范毕业生,有文才。自己害相思,却埋怨古人秦观,什么“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全是骗人的鬼话,世上没有一对有情人愿做牛郎织女的。还是晋人张华说得好“不曾远别离,安知暮俦侣”。陈瑞之不放心,他要亲自了解戚木木复员后的情况,于是他决定运用领航技术领航爱情。他开始地图作业,在河北省大比例尺地图上找到了戚木木集训的地方,天津附近的宁河,划好了“飞”往宁河的航线:北京-廊坊-天津-宁河。

  有个星期六,陈瑞之向领导请假,说要去天津探亲,领导同意了。第二天,他天不亮就从机场步行到黄庄,坐头班公共汽车到动物园,再换车到前门火车站(当时北京站在前门)。然后上了开往唐山的火车,心急如焚的小伙子嫌火车慢,咣了四五个小时才到宁河车站,下车后没有公交车,只好步行,他以急行军的速度向戚木木的集训地进发,赶到她的住处已是午后时分,他在路上走了近3个小时。好在他做过充分的准备,没走冤枉路,旅途异常顺利。

  戚木木离开西郊机场后,被送到宁河支边团,在这里进行集训,准备去青海柴达木盆地支边。那天晚上,她之所以没明确表态接受陈瑞之的求爱,并不是她不爱他。他们俩人在一个飞行大队,陈瑞之在五中队,她在六中队,一起生活工作了一年多,多次在一个机组执行飞行任务,她早就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关爱,她对他也颇有好感,只是一方面受禁爱令的约束,另一方面全部心思放在飞行上,没往爱情方面想。那晩她没明确表态的主要原因是怕因父亲的问题而连累他。可是,自他向她表明心迹后,压抑多年的爱情之火被点燃了,离别之后,她才感到后悔,那晚的约会没能很好的珍惜,没能将心里话全说出来,到了青海,天各一方,今后不知还有没有相聚的机会。到宁河后她感受到了双重的痛苦,停飞的伤口还没愈合,又遭受到了感情的灼伤,她留恋在蓝天自由飞翔的岁月,她思念与陈瑞之在一起的日子,盼望他来到她的身边。就在她倍感失落的时候,他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以为这是梦,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自己摇醒,然而这不是梦,面前站着的是真真切切地陈瑞之,她日夜思念的心上人。

  “你怎么来了?你是咋找到这里的?”

  “别忘了我是领航员,只要地图上有的地标我都能找到。这里人虽很多,但找你容易,因为这里只有你一个女飞行员。”

  当天,戚木木与陈瑞之也唱了一出“天仙配”,只不过和董永与七仙女唱的“天仙配”有质的差别,董永与七仙女唱的“天仙配”是悲剧,陈戚唱的“天仙配”是喜剧。也不完全是喜剧,喜中也有悲。如果不停飞,他俩决不会在这偏远的乡村小舞台唱“天仙配”,而是在无垠的长空大舞台演唱“蓝天奏鸣曲”。陈瑞之唱完“天仙配”回到西郊机场时已是深夜,但奔波了一天的他一点也不感到累,他是哼着“红梅花儿开”的歌回到部队的。

  陈瑞之的宁河之行,改变了戚木木的命运,她作为空勤人员的未婚妻没去青海支边,被留了下来,后分到北京通县拖拉机站当一名工人。拖拉机站的领导知道她是女飞行员,开过飞机,就让她开拖拉机。就这样因她父亲的历史问题,戚木木由一名在天上开飞机的女飞行员,变成一名在地上开拖拉机的女拖拉机手。她在河北廊坊经过几个月培训后,便回到通县拖拉机站开拖拉机。戚木木在14名女飞行员中个头最小,当年招飞体检时,差一点因身高被刷掉,当时她只有1.58米,不够1.60米的标准。是体检医生看她才17岁,正在发育期,还在长个,便给她盖了“体检合格”的章,她才侥幸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女飞行员。航校的高教机是后三点的飞机,戚木木个头矮,飞机滑行起飞时,坐在座位上看不见地面,她得往座位上垫垫子,垫上垫子后,她的脚才能蹬到方向舵,而且只能用脚尖蹬,用脚尖蹬舵很费劲,因此她飞行时比其他姑娘要累得多,好在她能吃苦,一关关地都闯过来了。别看她个头小,但她胆子并不小。1952年“三八”妇女节的起飞典礼,最后让她代表女航空员发言,其原因之一是她从不怯场。她开拖拉机期间就有个夜宿坟头的故事。农业合作化后,土地连成片,耕地面积很大,站在地的西头望不到东头的地边,拖拉机耕地时一天最多来回跑三趟。

  1956年的3月,机耕队去良乡开荒,戚木木带着女机耕手,开着拖拉机在地间作业,傍晚她俩准备收工时,拖拉机陷进了洼地里,加到最大马力也没开出来。没法戚木木和机耕手下来推,两个女孩子那推得动陷在泥里的拖拉机。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那天正好是阴天,没有星光月光,四周一片漆黑。折腾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机耕手摸索着找出干粮充饥。所谓干粮也就是两个窝窝头。北京的3月初,天还很冷,窝窝头硬梆梆地啃不动,戚木木找出扳手,将窝窝头砸碎后往嘴里填。

  晚上黑灯瞎火的,离场部又远,无奈两人只好找一避风处露宿。白天作业时依稀记得附近有一小山包,于是二人朝那里摸去,到了山丘处,两人找了一避风的地方紧挨在一起,裹着毛皮大衣倒头便睡,由于又累又困,倒下便睡着了,睡得很香。戚木木还在呼呼大睡,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把她惊醒了。她睁眼一瞧笑了,这时天已大亮,只见那位机耕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坟头哆嗦,原来她俩昨晚是睡在坟地里。机耕手吓傻了,戚木木却蛮不在乎,忙安慰那位吓掉了魂的机耕手姑娘:“哪有活人怕死人的。再说现在天都大亮了,纵使有鬼他也不敢出来了。”原先同事们就知道她胆大,但没想到她胆大到如此程度。

  说到胆大,戚木木的胆量的确不小,同年她又干了一件令人咋舌的事,硬闯空军司令部。1956年10月,戚木木和她同时停飞复员的女通信员路惠芳,来到空军机关办公大楼。进门时遭到门卫的阻拦,她俩被带到值班室,值班员履行职责,例行公事:“同志,你们找谁?”

  “我们找刘亚楼司令员!”戚木木答道。

  值班员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们找谁?”

  戚木木提高嗓门再次回答道:“我们找司令员,刘亚楼司令员!”

  值班员可能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如何处理,他把来访者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戚木木穿一套没戴军衔的棉军装,人虽不怎么高大,但一脸正气,不像精神病患者。他愣了一会儿后,又问道:“是司令员请你们来的吗?”

  “不是,是我们自己找来的。”

  “你们找司令员有啥事?”

  戚木木没马上回答,而是先抬头瞅了对方一眼,而后用略带生气的口吻答道:“我们是找司令员说事,不是找你说事,没必要告诉你,告诉你你也解决不了。你还是赶紧通报吧,就说女飞行员戚木木与路惠芳找刘司令员有要事汇报。”

  她一报女飞行员的身份,引起了值班员的重视,他没再多问,拿起电话给有关部门通报了情况。戚木木运气不错,这天刘亚楼司令员正在家,司令员让秘书将戚木木和路惠芳接到了家里。戚木木一进门,习惯性地给司令员敬了一个徒手礼,司令员赶忙上前握住了戚木木的手。见到分别了两年多的司令员,戚木木如同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很少落泪的她,也抑制不住热泪,脸上淌满了泪水。司令员请她坐下,让她不要哭,有啥委屈事慢慢说。戚木木止往哭泣,将她如何挨批斗,如何停飞复员,开始如何被贬支边,后几经周折当了拖拉机手等等遭遇详细地给司令员做了汇报。路惠芳也简要介绍了她的遭遇。她的遭遇与戚木木一样,复员后先让她也去青海支边,也因为未婚夫是空军七航校的通信教官,被留下和戚木木同时分到拖拉机站。司令员认真地听着,脸上的眉头愈皱愈紧,听完戚木木的陈述,他问:“是谁让你们走的?”戚木木愣了愣神,心想:怎么?我们走您不知道?“是团里让我们走的。”司令员随即拿起电话要了西郊机场专机部队,向团长了解戚木木、路惠芳以及其他女航空员停飞复员的情况,最后他郑重地对团长说:“以后不经过空军党委批准,她们一个也不能停,不能走。”就是这个电话改变了好几位女航空员的命运,原来部队还准备处理一批女航空员,要让她们停飞转业,由于这个电话,她们被留了下来。

  打完电话后,刘司令员对戚木木道:“戚木木同志,你既然已经复员,再让你穿军装飞行不好办。你看这样行不行,把你调到国家体委去,到航空俱乐部工作,这个工作与飞行专业比较接近,你看行不行?”戚木木高兴地连连点头:“好!行!”刘司令又根据路惠芳的情况,将她调到七航校所在地牡丹江。当即让秘书分别给戚木木和路惠芳开了介绍信。

  不久戚木木调到国家体委,到张家口航空俱乐部工作。后来转到河南安阳。1957年元旦,陈瑞之带着部队开的结婚证明信赶到安阳,在那里二人结为秦晋之好。婚后,戚木木调到国家体委航模处学习,结业后调到北京市体委航空模型俱乐部工作。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航空模型俱乐部被解散。航空模型俱乐部解散后,戚木木调到北京日化三厂当了十年工人,后经过她据理力争才转为干部,当上了供应科长,1988年离休。戚木木婚后,夫妻恩爱,生活幸福。他们生有两个女儿,如今两位老人在北京和二女儿住在一起,安度晚年。

  (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共和国首批女飞行员》)
(责任编辑: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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