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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革命

2012年02月02日11:16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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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别山主脉南边,有一个叫麻城的地方,位于湖北省东北部,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大别山中段南麓,南接长江北岸平原是个多丘陵、山地的小县,版图面积3599平方公里。麻城历史悠久,7000多年前即已开发,春秋为楚地,名柏举,因吴楚在此大战(柏举之战)而名垂青史。秦属南郡,汉为西陵。后赵大将石勒部下麻秋筑城以守,始有麻城之名。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89年)设县并正式命名麻城,属黄州府,唐宋以后历代相袭至今。1986年撤县设市,仍属黄冈市辖。麻城历史名人名地众多,有三国魏尚书仆射毛玠、晋代名医王叔和、唐代名贤阎伯屿,有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与隐士陈季常经常相聚的遗址杏花村,有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贽著书讲学的遗址钓鱼合”芝佛书院”。麻城还是明代吏部尚书李长庚、兵部尚书刘天和、徐寿辉,义军太师邹普胜、张献忠,义军兵部尚书用文江的故里。

  麻城自古自然资源一直非常丰富。有耕地100余万亩,林地近300万亩,水域45万亩。地表水、地下水储量20多亿立方米,高于湖北省平均水平。玄武岩、大理、硅、玉等矿储量很大。还有金、银、铜、钛铁、镜铁、磁铁、赤铁等矿。野生动物有一百多种,珍稀动物有北豹、梅花鹿、野猪、水獭、草狐、娃娃鱼、断板龟、银环蛇等。植物千余种,大宗特产有桑蚕、板栗、菊花、柿子、银杏等。还有大量珍贵中药如蔓荆子、天麻、杜仲等等。

  这是个富饶而美丽的地方。

  即便这样,这个美丽的地方也没有逃脱世事变幻带来的厄运。连年烽火,把这块土地摧残得千疮百孔、穷困潦倒。

  麻城不再那么富庶,不再那么迷人,不再让麻城人引以自豪和骄傲。

  就在麻城县城北移60多里地一个群山坳里,住着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小村大部分人家都姓杨,因住在高山顶上的一个山坳里,故得名叫杨家高山村。

  杨家高山村四面环山,山中树林茂盛,山坳面积不大,接近15平方公里,100多亩土地,全村100多号人全靠这土地里的收成维持生活。但大部分土地都被村子里富裕人家占有,多数人家都没有田地,或只有很少的一块地,因此,村子里多数人家是靠给富农家打工度日。别看杨家高山村多数人家都姓杨,而且几户富农也姓杨,但杨姓富农却没有丝毫一家人的亲情,更没有一丝同情心,对待杨姓家的贫雇农民照样剥削敲诈。村子里的贫雇农民们受尽了他们的欺凌和压迫。

  村子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水塘,全村人就靠这水塘里的水生活。然而,欺压到顶的几户富裕人家,硬是说这水塘是老天爷专为他们挖掘的,水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贫雇农们想用水,必须得到他们的允许,要么给他们白干一天活,要么要交银子、谷子才能到池塘里挑水,否则要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多年来,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得罪所谓的老天爷,可是,他们连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又如何去有银子买水吃。他们只得靠天,天下雨了,他们就把家里所有能积水的东西统统拿出来,然后,把水蓄起来,慢慢地用。有时,老天实在不赐雨给他们了,他们就会下山去,到一个10多里外的山脚下,去挑一条经过此处的叫麓河的小河的水。一担水,来回得走十多公里山路。

  杨家高山村贫雇农民们在死亡线上,艰难地度着日子。

  在杨家高山村,住着村里的一户最穷的人家,家主叫杨大炎,妻子张幼芝,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双方父母早亡,夫妻俩相依为命,耕种着不到两亩地的薄田。由于离村子远,而且富裕人家又霸占着村里仅有的池塘。无奈,杨家一切都是靠天收、靠天吃、靠天生活。尽管夫妻俩一年四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劳作,可到头来还是为吃不饱、穿不暖而心事忡忡、愁容满脸。杨家是村里非常贫困的人家之一。

  杨大炎是个忠厚老实的庄稼汉,为人诚实厚道,待人热情大方,肯帮助人,村里只要有哪个穷人家需要他帮忙,他总是二话不说,放下自家的活不干,先去帮助别人,所以,在村里,杨大炎人缘非常好,即使地主富农也在心里对他的为人敬重三分。妻子张幼芝是本村的一个农户人家女儿,自小也是苦难深重,懂得体贴人、照顾人,是个善良、温柔、贤惠、聪颖的姑娘。她父母之所以把她嫁给杨大炎,正是看上杨大炎忠实厚道、勤快明事理,且在村子里有人缘的一面。

  小夫妻俩婚后恩恩爱爱、男耕女织,自从有了一个女儿之后,两口子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但也甜甜蜜蜜、恩爱有加。日子就这样在一天天的苦难中熬过,在一天天的温馨中走过。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1913年农历五月初九,日子像往常一样,杨大炎一大早就悄悄地起了床,他不想惊醒还在梦中的妻子。妻子怀孕快足月了,可她却不能得到特殊的照顾,在家里休息一天。家里穷,有什么办法呢?一天不劳作,就有可能断炊,没吃的。杨大炎每天从早到晚披星戴月,不是忙田里的事,就是给人当雇工,家里的事根本忙不过来,而这些只能依靠张幼芝来干了,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女儿时不时地需要吃的喝的。妻子太劳累了,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杨大炎望着睡梦中的妻子,心里头掠过一丝丝的快意。他多么盼望着这次妻子能给自己生个儿子,杨家香火需要有人继承,田地里的农活需要有人去干。儿子在农村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支柱,是农家人的希望。杨大炎懂这些,虽然没有文化,不识字,但他知道,生儿生女是老天爷命中注定的,不能全怪妻子,所以,当第一个女儿生下来后,他对妻子还是那么恩爱。这次,他同样没对妻子有太高的要求,尽管他心里面确实想要个儿子。

  连着几天,杨大炎都早早起床。妻子要临产了,家里面什么也没有,一个铜板子都拿不出来,生女儿时就是因为家里穷,妻子吃不上好的,喝不上好的,连起码的鲫鱼汤都喝不上,妻子奶水跟不上,使女儿至今3岁了,身体还是非常地虚弱。这次,杨大炎想无论如何也要让妻子喝上鲫鱼汤。这不,他早出晚归,就是到大山里去多砍几担柴,然后挑到十几里外的集市上去卖,挣些钱留着妻子生产时用。

  杨大炎抬脚离开妻子床前,刚把房门带上就听妻子在后面说话了:

  “大炎,你别太累了,你可是我们全家的顶粱柱呵。”

  杨大炎一听,转过身来又回到妻子床前。他用手轻轻捋了捋妻子的刘海,说:

  “不打紧,我身体棒着呢,瞧你倒要是小心点啰。”杨大炎继续关心道。

  “快了吧?”

  “嗯,估计就这几天。”

  “那要不要先把村里的杨婆婆喊来看看。”杨婆婆是村里的接生婆,几十户人家的生儿育女事都找她。她已经为村里的几十个孩子接生过。

  “好,今一大早肚子还痛了一下。”张幼芝惦挂着丈夫:”那你也早去早回。”

  杨大炎匆匆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带上门,就直奔山下村子里杨婆婆的家。

  “咚--咚咚--咚”杨大炎轻轻地敲着门。

  “谁呀?—”屋里人问,有点像杨婆婆。

  “我—大炎。”杨大炎小声地回答,他怕声音太大,把用围邻居吵醒。

  门”吱—”地一声开了,果真是杨婆婆。她见是杨大炎,不等杨大炎开门,就问道:”是不是媳妇快生了?”

  杨大炎点点头,说:

  “估计就这两天,今天想请婆婆帮忙去看看,”杨大炎有点急的样子:”我还想今天去打点柴卖,幼芝就烦婆婆给看着点。”

  “行啦,大炎,你去,”杨婆婆对大炎的为人非常赞赏,立马答应大炎的要求:”我吃完饭就去。”

  这一天,杨大炎就觉得什么都特顺。从杨婆婆家出来到山里面,很快就打了一担柴,到了集市上,没一会儿,柴便卖了一个好价钱,他高兴地花了3文钱,给妻子和女儿买了半斤猪肉,就急匆匆地往回里赶。

  还没到家,老远地就听见家里面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杨大炎又惊又喜,喜的是孩子终于降临人世了,杨家又添人丁了,惊的是不知孩子他妈可好,是否安然无恙?一想到这,杨大炎身体不由得一紧,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似一阵风,蹿到家中。

  杨婆婆见闯进来的是孩子他爹,上前报喜说:

  “恭喜,恭喜呵,你可得了个儿子。”

  杨大炎脸上立即洋溢出喜色,他高兴地跑到孩子他妈跟前,用双手捧起幼芝的睑,也不顾杨婆婆就在身边,上去就是一个亲吻,羞得幼芝脸原本白白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杨婆婆见状,笑道:

  “看把孩子他爹乐的—”杨婆婆边忙边问道:”给儿子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龙娃。”杨大炎跟上就答。

  “这叫什么名字,这是小名,应该给儿子起个大名。”杨婆婆说道。

  “按辈分排,轮到‘业’字辈,盼子成龙,那就叫杨业龙吧。”杨大炎是这样想的,小名叫龙娃,是想能够好养活,农村的孩子能够养活就算是一件幸事了,而且大名叫业龙,是想这孩子长大后,能够像龙一样腾飞。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声啼哭,就是那两间快要倒塌的破草房诞生了一位杰出的红军战士,一位我军优秀的军事指挥员,共和国一位将军。

  反对豪绅地主阶级的农民运动,已不再是简单的打土豪分田地了。随着反动武装日益猖獗和大肆杀害我农会干部,攻击我农民活动和办公地址,革命斗争的艰巨性越来越残酷和严重。对此,中共党组织要求共产党员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成立和发展自己的农民武装。到1927年4月,鄂东的黄冈、孝感、黄安、麻城、黄梅、罗田等县,先后都成立了用梭枪、大刀、土枪、土炮武装起来的农民自卫军、义勇军。这些新兴起的农民武装力量,有力地打击了豪绅地主阶级的反扑和进攻,保卫和支持了农民的利益和正义要求,进而促进了农民运动的蓬勃高涨。

  杨大旺学习归来后,遵照党的指示,广泛发动群众,扩大农会组织,积极开展农运活动,倡导先进的文化教育。他首先从自家的田地分起,他说服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对他们灌输革命道理,最终赢得了自己家人的支持。于是,他家共有的十几亩田地除了留作自己耕种的口粮田外,其余全部拿出来分给劳苦大众。正是因为杨大旺的大公无私,他在杨家高山村有很高的威信和号召力。杨家高山村开展的农民运动也因此而顺利。

  当豪绅地主阶级随着农民运动的深入和发展,也纷纷建立起自己的反动武装,并对农民运动进行疯狂的反扑和攻击时,杨大旺接上级指示,在村子里迅速招收农民自卫军队员,扩充麻城自卫军,以此一方面保卫农民运动获得的丰硕成果,另一方面随时准备反击豪绅地主阶级反动武装的反扑。

  报名那天,村农协办公门口,热闹非凡。一听说,要成立咱农民自己的武装—自卫军,百号人的村庄,几乎能动的全都来了,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儿童。

  杨业龙和父母兄弟姐妹全家出动。

  “算我一个。”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的杨业龙,对一个正在登记的农会会员大声说道。

  农会会员抬头一看,见是杨业龙,连连摇头,嘴里还连声说:”不行,不行。”

  “你说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杨业龙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连声问道。

  “我说你年龄太小,不行,不能参加自卫军。”农会会员再次提高声音对杨业龙说。

  杨业龙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天来,一直跟随在杨大哥身边左右,也跟这些农会会员们都混熟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报个名参加自卫军,该不成问题吧,所以,杨业龙来报名之前,没有同杨大哥商量,他想这不需要杨大哥出面,这些农会会员大哥们会同意自己参加的。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杨业龙一下子急得快哭了。

  在一旁的杨大炎见农会会员小黑子不让自己的儿子参加自卫军,也跟着急了。嘿,小黑子,你就叫龙娃参加吧,他想革命都想疯了,这些天来,他也都是跟随在你们杨大哥左右,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看在他跟随杨大哥的份上,就给他报个名吧。

  杨大炎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哀求起来,可尽管如此,小黑子会员工作起来还是一丝不苟、严肃认真,就是不同意,任你怎么磨、怎么求,还一边催促后面报名的人往前来。

  杨业龙见小黑子哥连自己爹的面子都不给,开始不高兴,就索性耍起小孩子脾气,你让我走,我就是不走,就是不给后面的人让道,让你今天报名报不成。一不做二不休,杨业龙也不顾父母劝阻,一抬屁股,就坐到了报名的桌子上。

  这下好了,后面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看热闹,报名现场立马被破坏了。小黑子一见此景,也着急了,这毕竟是他的工作,杨业龙这样等于干扰了他的工作,他能不急嘛。他眼睛往上一抬,露出怒目,冲着业龙边大声吼道:”龙娃,你这是干啥?!”边上前准备把杨业龙从桌子拖下来。

  外面的嘈杂声,传到了农协办公室里,正在里面同几位农会干部研究其他工作的杨大旺,只好用手朝几位农会干部摆了摆,示意暂停一会儿,便转身走出来。他一看,在报名处,杨业龙这个小鬼正一屁股坐在桌上,他估计这小鬼肯定是在为自己参加自卫军的事。果不然,杨业龙一见杨大哥来了,赶忙从桌子上跳下来,仿佛看到了救兵,奔到杨大旺面前,双手抱着杨大哥的左臂,边摇边急切地说:”杨大哥,你看,你看,他们竞不让参加自卫军。”

  杨大旺心里已经明了,他没有急于回答杨业龙的话,而是先对小黑子说:”黑子,继续给大家报名。报名还是要按照农会规定的要求收录。”

  随后,抚摸着杨业龙的头,微笑着用眼睛看了看杨大炎和张幼芝,算是跟这家人打了招呼,接下来,便低头对杨业龙说:”你跟我来。”

  杨大旺把杨业龙带到一个略微僻静的地方,蹲下身来,拉着杨业龙的手,对他说:

  “你黑子哥不让你参加自卫军,是有他的道理的,他执行的是农会规定,农会规定满16岁才可以报名参加自卫军,你多大?你才13岁,还差3岁呢。”杨大旺继续耐心地对杨业龙说:”若你黑子哥让你报名,那他岂不违反了农会的规定?你这是让他违反原则,让他犯错误嘛。”

  杨大旺见杨业龙眨巴眨巴眼,似乎若有所思,就起身站了起来,他用手拍拍杨业龙的头,声音大了起来:”好哇,我们的龙娃兄弟长大了,想参加自卫军是好事,但目前你最大的任务还是带领好你的儿童团,这也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杨业龙一句话也不说,他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候,他怎么也说不过杨大哥,杨大哥说什么都是有理的。不过,他想不通的是,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当上自卫军,若要真的等到16岁,那时间也太长了,何况自己现在已经长得像个大人了。

  杨大旺一眼就看出了杨业龙心里的想法,说:”别急,我答应你,再过一两年,就让你参加自卫军。再说,自卫军如果有任务,可以让你们儿童团参加的,我一定让你们参加。这样行了吧?”

  杨业龙一听,心里一下子乐了,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他伸出左手小拇指,对杨大哥说:”杨大哥说话要算数,现在我们拉钩—。”

  杨大旺被杨业龙还孩子气的动作也逗乐了,就同样伸出左手小拇指,和杨业龙一起嘴里喊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样——”

  在一旁的杨大炎和张幼芝,拿儿子的举动没办法,只得对杨大旺歉意道:”大旺,你看这孩子,让你费心了,以后你要多教导教导。”

  杨大旺笑笑,说:”大叔大婶,不碍事,龙娃是个革命的好苗子,只是现在反革命势力猖狂起来,革命危险性很大,我们有责任要保护好像龙娃这个苗子。”

  随后扭头对杨业龙说:”儿童团是革命的后备军,你可要把他们带好。这是我交给的革命任务”。

  “是!—”杨业龙学着大人样,一个立正,给杨大哥敬了个似是非是的军礼。在场的人全被逗得笑了起来。

  1926年冬至1927年初,是共产党员们领导的农民自卫军,与豪绅地主阶级的反动武装斗争最为激烈的时期。

  1927年初,黄安、麻城两县革命运动风起云涌、火势正旺。

  与这两县毗连的河南光山县新集一带的地主阶级,深恐这如火的革命运动向北发展,烧了他们的老巢和利益,便在黄麻两县土豪劣绅的勾结下,指挥当地的反动红枪会等反革命武装不断向两县的七里、紫云、乘马、顺河等区实施侵犯,大肆屠杀劳苦大众,焚烧房屋,抢劫耕牛,破坏生产,造成人民生命财产的重大损失。

  两县党组织审时度势,领导着各地广大人民群众武装,对敌人的进攻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坚决英勇的抗击。从3月开始,在沿黄麻和光山长达百余里的边界上,西起卡房东到福田河,6万多名农民自卫军英勇抗击了近10万人的反动武装的侵犯。

  1927年4月下旬,麻城反动头子王九聋子和大恶霸丁枕鱼的儿子丁岳平,借春耕播种之际,大部分农民自卫军都分散到各地进行春耕月,县城和有关农会办公地武力空虚,有机可乘,再次勾结河南光山反动民团、红枪会万余人向麻城的乘马区大肆入侵,实施烧杀抢掠,之后,又围攻麻城县城。

  情况非常紧急。麻城县委一面领导从乘马区退来县城的农民自卫军,和城内的工人纠察队等革命武装英勇抗击,一面迅速派乘马区自卫队长王树声赶赴武汉求援。

  中共湖北区执行委员会负责人董必武听了王树声的汇报后,立即主持召开了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省政府、省农协等派人参加的联席会议,决定由省党部代表丁涛庵、省政府代表刘云庭、省农协代表郭树勋等组成的查办”麻城惨案”委员会,并于22日前往麻城。

  29日凌晨,由于当地国民党驻军的纵容,麻城反动派更加猖獗,纠集2000余名反动武装,发动了对县城的围攻。

  查办”麻城惨案”委员会一边组织农民和工人纠察队武装奋勇还击,坚守县城,一边赶回武汉汇报。

  5月初,查办”麻城惨案”委员会率领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一大队200余名学生武装,和省政府警备第二团第二营驰援麻城。麻城党组织随即组织了200多人的农民敢死队,配合援兵大举反攻。这些敢死队员全都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他们打起仗来英勇顽强、争先恐后、奋不顾身,以一敌十。他们精诚合作,团结奋战,一鼓作气,一直打到新集附近。沿途方家湾、丁家岗、熊家冲等反动堡垒,均被攻破。

  在这次时间长、兵力多、战役大的战斗中,农民自卫军和工人纠察队用步枪、土炮、石灰罐杀伤了许多所谓”刀枪不入”的反动红枪会的会匪,击毙了匪首王九聋子。农民自卫军也有不少伤亡。

  杨大旺和另外两名杨家高山村的农会干部也参加了这次战斗。

  在与地主武装和反动红枪会的激烈斗争中,黄麻两县的党组织深切感到,要战胜猖狂的敌人,必须建立一支能够集中使用、战斗力较强的武装骨干队伍。恰时,中共湖北区委员会通过湖北省政府发布了《农民自卫军管理条例》,并指示各地迅速建立脱离生产的农民自卫军。于是,黄麻两县把在多次战斗中表现积极勇敢的青年农民组织起来,成立了黄安、麻城自卫军。麻城自卫军队长由中共麻城县委军事委员、共产党员王树声担任。

  黄麻两县农民自卫军成立后,在党的直接领导下,结合广大群众,更加有力地打击了豪绅地主和反动红枪会武装。

  为进一步维护农民运动,防范反动武装入侵,在组建脱产的农民自卫军的同时,黄麻两县党组织又决定成立防务委员会和扩大农民义勇队。防务委员会组织只在县和区两级中设立,任务是负责军事指挥和筹措武器。义勇队则每乡村至少设立20人左右。配有土枪、梭镖等武器。

  麻城党组织没有安排杨大旺参加农民自卫军,原因是杨家高山村需要杨大旺。但每逢麻城有重大任务的时候,县委有时会指定任务,让杨大旺率领杨家高山村的农会干部参加。虽然没有正式参加农民自卫军,但杨大旺经过多次战斗的洗礼,经验已是非常地丰富。而每次战斗回来,杨业龙就会和一帮儿童团,围着杨大哥,问这问那,听杨大哥讲战斗中的故事,特别是听到哪个哪个土豪劣绅被击毙了、哪个哪个地主又被镇压的时候,杨业龙就会激动不己。更多的时候,他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上次参加自卫军,杨业龙没有被批准,这次村子里成立义勇队,杨大旺晓得杨业龙肯定又要吵着参加,所以未等杨业龙找上门来,他就批准了杨业龙参加义勇队。

  那晚,杨业龙思考了一整夜。这几年来,他跟着杨大哥学到了很多革命道理,懂得了如何才能彻底得解放,要革命就得有不怕死的精神,他这辈子注定要跟着中国共产党走,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有活路。

  这年,杨业龙才14岁。

  这年,农民运动在豪绅地主的反动民团猖狂反攻下,斗争越加显得复杂和艰巨。

  也是在这年,中国革命由于蒋介石和汪精卫的叛变,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残遭失败—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公开违抗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民主政策,大肆血腥屠杀共产党员。一夜间,上海血流成河,反革命的气焰笼罩在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天空上。

  与此同时,武汉国民党汪精卫集团也蠢蠢欲动,反革命的丑恶嘴脸日渐暴露无遗,他们频繁进行反革命活动,与上海的蒋介石一唱一和。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集团终于掩盖不住自己的嘴脸,召开了所谓的”分共会议”,公然叛变革命。

  对此,中国共产党由于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领导,没有能够及时给蒋介石、汪精卫的反革命阴谋以应有的反击,而是采取一种颓废的消极态度,从而导致了中国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最终走向失败。

  乌云密布,浓烟滚滚。960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中国上空,暗无天日。广大贫苦大众刚刚看到的希望转眼间,烟飞灯灭。

  从”4?12”到”7?15”,短短几个月时间里,鄂豫皖边界许多地区的农民革命运动遭到了愈来愈严重的摧残,乃至毁灭性的冲击。

  5月底,武汉国民党宣布解散黄陂、黄冈县两个最大的农民协会;同月,国民党军夏斗寅部首先响应上海的反革命政变事件,率先向武汉进攻,受到了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铁军”叶挺部队的顽强抗击和反攻,除部分被歼以外,余部于6月初逃窜麻城、罗田、黄冈、蕲水等地;6月29日,国民党军何键第三十五军也宣布反共,并侵入黄梅、广济、蕲春、黄山等县。

  反革命气焰十分嚣张,所到之处无恶不作,血腥镇压革命运动,残酷杀害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仅黄梅一地被害的共产党员和工农群众就高达300多人。特别是”7?15”事件后,武汉国民党开始实行”清党”,恶毒地提出一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人”的反动血腥口号,并大批逮捕、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分子,查封工会和农会。同时,纷纷派出所谓的”收编委员”和”改组委员”,会同反动军警到各地收缴农民武器。一些尚未置于中国共产党坚强领导下的农民自卫军和义勇队,有的被反动军警缴了械,有的被彻底瓦解。

  而面对反革命势力的疯狂镇压和进攻,加上鄂豫皖边界一些党的组织或多或少地受陈独秀机会主义的影响,进而缺乏应付这样的突然事变的精神准备和组织准备。在反动派的突然袭击下,武汉附近和交通干线各城镇的革命运动,首先遭到严重摧残。许多县、区的党组织被敌打散,或者被迫转入地下。

  轰轰烈烈的工农群众运动,由于得不到革命武装力量的支持,先后走向失败。此时,豪绅地主们乘机向农民进行猖狂反攻。工农群众所获得的胜利果实被全部夺去,劳苦大众遭受到了惨无人性的报复。”7?15”以前,黄安南部的西寨会、八里湾等地的豪绅地主先后发动暴乱,杀害共产党员和农会干部、会员300多人。”7?15”以后,黄安、麻城北部那些曾经在农民运动中吓得屁滚尿流、威风扫地的”阔人老爷”们,也跟着嚣张起来,逃亡地主纷纷打道回府,又开始在劳苦大众面前耀武杨威、趾高气杨、飞杨跋扈:”又是我的天下了,看你们还敢抗租抗息,照去年的租加一倍地交。谁不交,我就把他关到大牢里去。”

  广大的受苦大众再次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1927年8月23日清晨,天蒙蒙亮,杨家高山村还沉静在疲劳的夜梦中。

  国民党反动派突然向共产党发难,导致第一次国共合作失败,继之,伙同豪绅地主向中国革命发动了猛烈进攻,中国工农革命运动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损失。杨家高山村这个农民运动的重要活动场所之一,在极度疲劳的夜梦中,怎么也料想不到,醒来后将会有一场残忍的血腥屠杀,正在悄悄地等待着他们。

  东方的鱼肚白亮光越过大别山脉,将沉睡中的杨家高山村唤醒。其实,这种唤醒已是以往的事情了。今天,对于杨家高山村,则是被无情的现实的噩梦所惊醒。

  杨业龙被一阵急剧的狂吠不止的狗叫声惊醒。他赶紧穿衣下床,来不及点亮油灯,就直奔门外他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

  自从今年开春以来,杨大哥每次从上面开会回来,脸上都不像以前那么高高兴兴的,似乎有很多解不完的心思和疙瘩。那天,杨大旺正在就着火炉烧一些纸张什么的,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杨业龙推门进来,因为和杨大哥非常熟悉,所以,进来后也不客气,顺手抄了把小凳子,在杨大哥面前坐了下来。杨大旺抬眼看了一下杨业龙,没说话,面部的表情还是显得忧郁。杨业龙见此,有点嗫嚅地问道:

  “杨大哥,怎么啦?你好像有什么心思?”毕竟这是杨业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单独和杨大哥在一起,也是第一次这么问杨大哥问题。

  过去,虽然杨大旺对杨业龙比较亲近,也把杨业龙作为革命发展的对象,给他讲解革命道理,原因是因为杨业龙苦大仇深的家庭背景,杨业龙一定能够成为一棵革命的好苗子。他长大后参加革命会具有较强的革命性和坚定性。另一方面杨大旺还考虑,时下的革命斗争仍处于初始阶段,革命的残酷性和斗争性还相当复杂和激烈,这样革命势必就会流血,就会有牺牲,而杨业龙眼下只是个孩子,不能作无谓的牺牲。再说,革命还需要保存后备力量,要后继有人。鉴于此,杨大旺除了给杨业龙传播革命真理以外,一些党内的信息,以及一些斗争激烈的场所都未让杨业龙参加。所以,不仅杨业龙自己不清楚这些,而且,在全村人眼里,杨业龙也只是个孩子,顶多是一个喜欢和杨大旺他们在一起的孩子。

  杨大旺没有抬头,他从还有些稚嫩却熟悉的声音里,知道是杨业龙。

  “龙娃,我对你说,今后,我们农会不管干什么事,你都不要参加”。杨大旺非常严肃,杨业龙感到特别吃惊,但他不敢插嘴,继续听着杨大哥说:”你还小,今后的路还很长。中国革命要取得成功,不是一朝两日的事,还需要更多的革命志士为之奋斗。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在革命的路上走下去。”

  杨大旺声音越来越沉:”现在,农民革命运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这阻力来势非常迅猛,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流血的惨案。也就是说,像我们这些农会干部都有可能随时为革命献身”。

  杨大旺停了停,口气缓了缓后,继续说道:”你不同,你还是个孩子,敌人没有注意到你,而你们这一代将会成为中国革命的希望。因此,我希望你长大后勇敢地接过革命的枪,将中国革命进行到底。”

  杨业龙第一次听到杨大哥讲这么沉重的话题,再看看杨大哥非常严肃而庄重的面孔。杨业龙心里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杨大哥与自己谈这么严肃、重要的话题时,杨业龙心里真的有点胆怯,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和谈话,他的承受能力还处于孩童年代。杨业龙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看着杨大哥的眼睛点点头对于杨大哥所讲的东西,他懂。

  但杨大旺的这次谈话,杨业龙记了一辈子。

  杨业龙也按着杨大哥的要求,做了一辈子。

  杨业龙没想到,杨大哥同自己的这次谈话,竟是最后的深谈。那以后,杨业龙就没再能够聆听到杨大哥亲切的谆谆教诲了。

  杨业龙急切地从村西北角山半腰的家中,赶往村子里的时候,狗吠声、鸡鸭声、哭叫声混杂一片,一群村民们正懒懒散散地朝村东头的一个稻场走去。

  杨业龙大步跨进村民流动的行列中,正准备向身边的一位大叔询问情况,猛不丁,觉得屁股被什么硬东西狠狠地击了一下。杨业龙下意识地用手往屁股上一捂,不料,跟上来的又一击,把杨业龙的手打得钻心地痛,痛得杨业龙满眼眶里瞬时涌上来不少的眼泪。杨业龙气愤地正准备骂开来。旁边的大叔上来一把拉住杨业龙的胳膊,就使劲往前拽着走,还一边拽一边直往杨业龙眨巴着眼。杨业龙见此明白了点什么,骂声挂在了嘴边上,最终没能掉下来。他借着大叔的劲,紧赶了几大步,这才回过头来,一瞧,原来是一个黑狗子,气势汹汹地拿着长长的步枪,在耀武杨威地催赶着村民们往稻谷场上去。

  一路上,大人们谁也不吭声,愤怒的脸绷得紧紧的,偶尔,抱着孩子的大人,看着哭叫的孩子,仿佛所有的”气”都来自于这哭声,便又用劲地往孩子的屁股上再拧上一把,直到孩子的哭声增加了一倍,这才”解气”似的大声骂起来:”看你还哭,看你还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杨业龙听得出来,大人们都非常憎恨这些黑狗子,他们狗仗人势,跟着富裕人家后面孤假虎威,不知干过了多少坏事、亏心事。要说起他们干的这些坏事,恐怕几天几夜都说不完。每人都有几大箩,每人都有几大筐。他们罪恶滔天,他们罪该万死。如今,他们又伙同所谓的国民党军,开始对革命实行疯狂的屠杀。

  稻场上的人,已快满了。全村百号人几乎全部被黑狗子们赶往这里来了。

  杨业龙顺着人流往场中间走,他边走边看,急切的目光不时地在东张西望,四处搜寻。

  “看到杨大哥了吗?”

  “杨大哥在什么地方?”

  “知道杨大哥在哪里吗?”

  没有人接杨业龙的话茬儿,每个人的心思都显得异常沉重。

  杨业龙更加着急了。他想起了前些时杨大哥对他说的话语,心里猛地一顿,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果然,正当杨业龙和全村人都在着急地渴望什么,从村东头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地拥来一群人

  “快走,你这个共党分子,看你还往哪里逃!”一个黑狗子用枪托边打着杨大旺边狂妄地吆喝着。

  “走,我看你还硬,是你的皮肉厉害还是我的枪厉害!”又一个黑狗予抡起枪把,朝着杨大旺的头就猛击一下。杨大旺的头在枪把的重击下,朝下一低,可随即杨大旺就迅速地把头再次勇敢地抬了起来。

  杨大旺被反捆着,衣裳上已是血迹斑斑、零碎不整。看得出,杨大旺刚才还同反动分子进行过殊死的搏斗,此时已是筋疲力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尽管如此,杨大旺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发射出怒火万丈的光芒!

  见农会主席杨大旺被反动分子逮捕,稻场上,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朝向杨大旺。

  杨业龙也瞧见了杨大哥,心里头猛地一颤,浑身奔涌一股热血,他顾不了那天杨大哥交待的事了,朝着杨大哥的方向就挤去,边挤嘴里还边叫喊:

  “杨大——”

  喊声还没有完全落地,身边的一位大叔上前就将杨业龙的嘴给捂住,另一位跟上来的大哥将杨业龙给拖住,不让杨业龙往前去。这位大哥也是一位农会的积极分子,对杨业龙非常熟悉,知道早些时他和杨大旺的关系,更知道杨业龙是块革命的好苗子。正因为如此,这位大哥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么做。他一边紧紧地拖住杨业龙,不让他有一点动作,他怕这动作会引来黑狗子的注意,一边小声地急切地对杨业龙说:”你现在上去,不是去自投罗网吗?”

  “你忘了当初杨大哥是怎样教导我们的,不要冲动,一定要保存革命力量。”

  大叔也跟着劝道:”娃子,你不要命啦,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

  听着听着,杨业龙冷静了下来,不再那么激动和冲动了。但内心的悲痛难以抑制,眼泪哗哗地朝下流,嘴里也轻轻地叫了声:

  “杨大哥——”

  杨大旺被五六个黑狗子押到了稻场的前头。那里早有一排的黑狗子端着枪,正对着被赶来的村里的老百姓们,后面还有一挺机枪在虎视眈眈着,四周黑狗子和穿着很威严的国民党反动军,把稻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稻场前头,两把太师椅显得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两个肥胖而臃肿的家伙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叼着一根长长的大烟斗,冒着漆黑漆黑的烟雾,一边时不时地从漆黑的烟雾中张出的嘴,在嘀咕着什么。身后,几个勤务兵腰挂盒子枪,贼眉鼠眼地抖擞着。

  左边,就是左边,人们已经看出,那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杨大户。这家伙狗仗人势又回来了。

  只见杨大户慢腾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把漆黑的烟斗从漆黑的嘴边拿开,嘶哑着嗓门叫道:”你们这些穷鬼,胆敢把我的房屋、田地都分了,今天,老子又回来了,谁分了我的田地,谁占了我的房屋,都给我统统地还回来,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杨大户转身朝南,用手一挥,凶狠狠地说:”带上来!”

  杨大旺被几个黑狗子推搡着到了前头,见是杨大户在那里为虎作伥,”呸——”地一声,随后眼睛瞧也不瞧杨大户,转身冲向稻场上的乡亲们说道:”乡亲们,别怕,他们逞凶不了多久,革命一定会成功的——”

  “给我住嘴,给我打——”气急败坏的杨大户挥舞着大烟斗,张牙舞爪地指挥着黑狗子们对杨大旺下着毒手。

  “说,说出村里的共产党,再不说我就打死你,难道你连死都不怕吗? “

  血一次又一次地从杨大旺的伤口上流了出来,但杨大旺始终不吭一声,任凭黑狗子们的枪托有多硬。

  稻场上,已是哭声一片了,人们试着涌向前,希望能够解救杨大旺,但所有的努力都在国民党军的枪口下,不得不停滞不前。站在前面的已有两人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了。

  杨大旺眼见乡亲们在作无畏的牺牲,心痛不止,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对乡亲们说:”乡亲们,不要动,不要作无畏的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并不可怕——

  “打,打,给我狠狠地打——”杨大户暴跳如雷。

  “咕咚——”杨大旺话没说完,就被黑狗子打晕了过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一天,杨大户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凶狠地指挥着黑狗子们屠杀了一些人、毒打了一批人之后,还是不敢在自己的老巢呆下去,仓皇地押解着杨大旺和另外两名农会干部。窜回了麻城县城。

  第二天,人们在山下通往县城的弯店河河滩上,发现杨大旺和两名农会干部被反动派凶残地杀害了。

  悲痛己绝的杨业龙和杨大旺的家里人,以及数十位革命积极分子冒着生命危险,连夜将杨大旺3人的遗体运回杨家高山村,并在一片茂盛的竹林边,厚葬了他们尊敬的农会主席杨大旺和他的兄弟。

  河山当哭,天地落泪。

  这夜,天下起了滂沱大雨。

  杨大哥的牺牲,使杨业龙彻底像换了个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发着誓,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接过杨大哥革命的枪,同那些富裕人家斗争到底。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以后,中国革命一时间处于低潮,革命的敌人土豪劣绅们开始勾结国民党反动派,疯狂地向中国革命扑来,他们大肆屠杀共产党人、革命同胞、积极分子,妄图把革命的种子扼杀在摇篮之中。

  鄂豫皖边界地区的上空瞬时笼罩着敌人的恐怖阴霾。

  面对敌人凶残的报复和血腥的杀戮,一些意志薄弱的共产党员在敌人的屠刀下动摇了。黄安县委书记、县农协委员长等纷纷借口出走,麻城党内一些投机分子也逃往武汉或隐藏起来甚至变为可耻的叛徒或逃兵。

  但忠于共产主义事业,经过斗争考验,并和群众有着密切联系的多数共产党员,则更加坚定起来,他们勇敢地接过牺牲了的革命烈士的枪,站在了斗争的最前沿。

  麻城的蔡济璜、刘象明、刘文蔚、徐子清(思庶)、徐其虚、王幼安、王树声、桂步蟾、王宏学等共产党员,在同敌人进行不断的斗争中,渐渐形成了新的领导核心。他们英勇地领导着在革命处于低潮阶段的这个危急情况下的农民革命斗争,并在号召群众”继续革命、发展革命”的同时,首先拒绝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收编”诱降,接着又粉碎了反革命在麻城农民自卫军中组织叛变的阴谋,随后派遣最优秀的干部到自卫军中去,加强农民自卫军的军事和政治工作,使得农民自卫军这支基层武装牢牢地掌握在党的领导之下。

  “八七会议”后,湖北省委拟定了《秋收暴动计划》,把全省划为七个武装起义区。其中鄂东区包括黄安、麻城、黄冈、黄梅、罗田、蕲春、广济、阳新、大冶、鄂城等县。计划规定:第一步,建立各区起义指挥机关,组织秘密武装,恢复农民的组织和斗争勇气;第二步,镇压土豪劣绅,没收大、中地主土地,夺取敌人武装,建立革命政权和工农革命军。起义时间为9月10日。首先在当时基础比较好的鄂南发动,以与湖南秋收起义密切协同。9月初,为更好地配合鄂南起义和便于领导,省委又将鄂东起义区划分为大(冶)阳(新)、黄(梅)蕲(春)、麻(城)黄(安)三个区。

  由于”八七会议”及省委起义计划在路上耽搁了些日子,直到9月中旬才传达到黄麻。于是,黄麻特委决定执行上级起义计划。从9月26日起,黄麻两县农民自卫军便配合广大农民开始行动。他们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实行土地革命”等口号,带上大刀、长矛、土枪,以及锄头、扁担,不分昼夜地紧急搜捕豪绅地主,打开地主的粮仓衣柜,将粮食和衣服分配给贫苦农民。

  起义运动轰轰烈烈,但最终由于两县领导缺乏经验,未能彻底地落实上级精神,及时地成立工农政府和工农革命军,不久,国民党军魏益三第三十军一个师窜至黄麻,使得运动不得不陷于停滞状态。

  为扭转被动局面,11月13日,黄麻特委决定组织农民自卫军攻打黄安县城,消灭驻守在这里的敌第三十军的一个团,实施真正意义上的武装起义。

  当晚,特委调集了两县农民自卫军组成”千余精锐义勇队”攻城部队,次日凌晨,攻城部队进抵城垣,在城内革命群众配合下,农民自卫军由西北城墙攀梯而上,一举攻入城内。在向县衙发动总攻时,坚守在那里的40多名反动警察,未及抵抗就全部缴械投降了,活捉了县长贺守忠等贪官污吏多人,反动政府被彻底摧毁。起义军缴获步枪30余支,子弹90箱。

  起义胜利后,11月18日,在黄安成立了黄安历史上第一个工农政权—黄安农民政府筹备处。与此同时,黄麻特委趁热打铁,迅速将农民自卫军改编为工农革命军鄂东军。并在部队中一开始就设立了党代表制度。黄安县农民自卫军为鄂东军第一路,麻城县农民自卫军为第二路,共300多人;潘忠汝任鄂东军总指挥兼第一路司令,吴光浩、刘光列为副总指挥,吴光浩兼第二路司令;戴克敏为鄂东军党代表兼第一路党代表,刘文蔚为第二路党代表。

  工农革命鄂东军的成立,成为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建军的起点。

  鄂东军的成立,使敌人开始惊惶失措,桂系军阎很快加紧了对革命力量的进攻。为保存革命力量,鄂东军由黄麻地区转移到了木兰山,进行游击战争。并根据上级指示,鄂东军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此期间,工农革命军第七军正确地运用游击战术,不断巧妙地打击了敌人的多次军事进攻,还开辟了柴山保地区的游击活动区,逐步走上了边界武装割据的道路。

  1928年7月,工农革命军第七军为加强军队建设,巩固和扩大割据地区,在柴山保的尹家咀召开了重要会议,会上根据中央指示,宣布将工农革命军第七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一师。吴光浩任军长兼师长,戴克敏任党代表,曹学楷任参谋长。全师约120人,分编为4个大队(对外称91、92、93、94团)。第一大队大队长晏忡平,党代表王树声;第二大队大队长廖荣坤,党代表江竹青;第三大队大队长徐其虚,党代表吴先筹;第四大队大队长程昭续,党代表江子英。

  这以后,第三十一师的4个部逐渐地将活动的地盘向外扩展,第一、二团南下黄麻老区活动,一方面同驻地桂系军阎作艰苦的斗争,另一方面不断地打击土豪劣绅的反动民团,宣传我党的路线方针,开展群众性思想教育,带领广大觉悟了的农民兄弟们,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自己的越来越大的活动区。

  杨家高山村因地理位置偏僻,远离麻城县城和土豪劣绅反动武装集中地,再加上在农民运动前期,共产党员杨大旺在这里打下结实的群众基础,因而,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一师活跃在黄安、麻城两地的第一、二两个团,经常落脚在杨家高山村。

  杨家高山村的杨大户,对红军早已是闻风丧胆了,再也不敢呆在杨家高山,偶尔勾结其他反动民团武装或国民党反动军阎,到村子里来扫荡一次,但多数时候村子里唱的是空城计,他们又不敢贸然进山搜索,怕中了红军的埋伏,最终不得不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夹着尾巴滚回城里。

  杨家高山村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兴奋和活跃,每当红军来到,他们纷纷拿出好吃的、好穿的,招待自己的亲人子弟兵,就像逢年过节似的。

  “王大哥,王大哥——”

  经常到杨家高山村来的是笫一团的一分队,领队的是团党代表兼分队长王树声。对于王树声,杨业龙早就在杨大旺大哥那里听说过了,知道了王树声许多带领家乡农民闹革命的故事,后来,王树声带领红军一来,杨业龙就跑前跑后地缠上了。这不,左一声地王大哥,右一声地王大哥,叫得和当初叫杨大哥时一样亲切。

  王树声,原叫王宏信,后来参加革命带领工农革命军打游击时,因善于在树林里打仗,只要他一钻进树林,敌人就休想打赢和抓住他,一时间名声大振,于是,红军战士们干脆改叫他王树声了。王树声是麻城县乘马区人,1905年出生,1926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曾任乘马区农民自卫队队长,区、县农民协会组织部长。1927年参与领导了黄麻起义。

  对于杨家高山村,王树声再熟悉不过了,可以说,不光是杨家高山村这一带,就是麻城方圆百里的地方,王树声都能够清楚一二。这主要得益于小时家境贫寒,靠的是上山打柴、给富裕人家当长工为生的艰难生活。王树声对麻城周围地理情况的熟悉,就是那时经常上山打柴时才积累下来的。

  而杨家高山村就坐落在山的半腰上,三面是山的上坡,一面临下坡,地理环境有利于撤退和防守。

  王树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杨家高山村,作为红军休整、补充的临时后方基地。

  由于红军经常到来,渐渐地全村男女老少都与红军战士熟悉了。红军每次来时,战士们都不闲着,不是帮助乡亲们挑水担谷、打扫卫生,就是忙着宣传党的路线、方针,做革命宣传工作。所以,杨家高山村人的革命性似乎比别的地方人要坚定得多。

  王树声就趁热打铁,按照上级指示精神,在杨家高山村及时建立起村苏维埃政府和村赤卫队。

  家境贫寒、革命坚决、愿意跟着共产党走的杨业龙被推举为村苏维埃政府副主席,并担任村赤卫队中队长,兼村少年先锋队队长。

  从此后,杨业龙更是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中,开会、站岗、学习、做思想工作等等,杨业龙一样也不拉后,东奔西跑,任劳任怨,即使自己家中的地也都顾不上种。

  这年,在杨业龙的强烈要求下,杨业龙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与邻村李家冲合为一个团小组,杨业龙担任小组长。

  杨家高山村成为红军活动的根据地后,不久便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一天,杨业龙他们得到消息,蜗居在麻城县城里的国民党反动军阀第十八军一部,伙同一批反动民团要到杨家高山村进行扫荡。村苏维埃立马决定,组织村民转移到黄安麻城交界的大山中隐藏。

  果然,第二天,正在站岗放哨的杨业龙和几名赤卫队员看见,一队大约有二三百人的敌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村庄。

  瞬时,村子上空浓烟滚滚,硝烟弥漫。 _

  敌人见抓不到一个共党分子,并对3位怎么动员也不愿离开村庄的老人下了毒手。敌人还不甘休,干脆呆在村庄里不走了。他们住进还没来得及烧掉的人家里,把来不及转移的牛羊,杀光吃光。

  杨业龙和队员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气得只能咬牙跺脚,有的队员主张要求打下山去,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但杨业龙记住了王树声的话,不能同强大的敌人硬拼的道理,坚决阻止了他们的行为。

  两个月后,敌人见什么也捞不着,村庄里能吃的都吃光了,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城里。

  乡亲们归来后无不恨得咬牙切齿,对国民党反动派更加憎恨了。

  敌人阴谋没有得逞,他们怎会就此罢休。

  1929年初的一个早晨,村民们还在吃早饭。杨业龙推开门出来,准备到村子里的苏维埃办公的地方,去安排一下今天的工作。忽然,杨业龙眼睛里冒出了好多的敌人,他们正试图包围村子。

  杨业龙脑袋”嗡”地一声,什么也不想,只觉得脚下像松开了的弦,如箭般”嗖”地飞驰而出。他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边快捷地朝山下的村庄跑去,边大声叫道:”敌人来啦!敌人来啦——”

  敌人见有人发现了他们。偷袭不成,迅速加快了包围村庄的步伐,离杨业龙较近的敌人,并向杨业龙开枪射击。

  子弹”嗖嗖”地在杨业龙身边飞过,杨业龙没有被枪弹吓倒,他继续大声喊叫着,继续朝着村庄里跑去,他要让全村的人都能够听到这信息,好让村民们能够逃离敌人的包围圈。

  尽管如此,由于事先没有得到消息,敌人把偷袭时间又选择在早晨,最终还是有30多人被敌人抓了去。他们把村民们押到杨家岗村东边的祠堂里关了起来,一个一个进行严刑拷打、威胁逼供,并引诱欺骗:谁要是供出一个共产党员来,不仅立马放他人走,而且还赏他10块大洋。

  然而,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有着觉悟的村民们早已知道,谁是他们的敌人,谁是他们的朋友,他们深信,只有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才是他们翻身得解放的大救星。最后,敌人毫无办法,只得放出风来,允许杨家高山村的村民们用3块大洋,来保出被抓的人。直到这时,丑恶的敌人还想着大捞一把。

  作为村苏维埃副主席和村赤卫队中队长的杨业龙,忙得一下也闲不住,不是开会就是到操场操练。虽然这样,可在他心里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毕竟自己大小也是一个村干部,可每次有重大军事行动的时候,总是让他带人在村里看家,而不让他到前线去打仗,他们总说他还小,是个孩子,他也只能听大人们的话,他不能在行动上真的像个孩子,做出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来。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他要长大,他要参加红军去,要为死去的杨大哥报仇,要亲手多杀死几个敌人。

  终于有一天,杨业龙心里的委屈轻了些。

  1929年冬天,杨业龙接到区苏维埃通知,要求村赤卫队全体人员参加一次大的军事行动。这一次,村里不好再叫杨业龙留下来了。杨业龙兴奋了一整夜,他把他那把红缨枪头磨了又磨,还不停地有意问一直在自己身边看热闹的弟弟妹妹,你们说,哥这把枪如何?快不快?能不能杀死敌人?弟弟妹妹直瞪着个大眼睛瞧着哥哥,连蹦带跳地鼓着掌,嘴里也不停地喊叫着,快!快!快!

  第二天一大早,杨业龙和村里的赤卫队队员一起,扛着红缨枪、鸟枪、大刀,赶赴区苏维埃集合地。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次军事行动是区苏维埃赤卫队配合工农红军,准备一举消灭正在黄土岗汇聚的红枪会反动民团。

  连日来,麻城的一些土豪劣绅仰仗国民党反动派的势力,纠集红枪会反动民团不断地对我红色根据地进行清剿和扫荡。他们所到之处,奸淫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所到之处,老百姓们恨死了这些地方民团。这一天,上级得到可靠消息,红枪会反动民团准备在黄土岗汇聚。这正是消灭这一股反动势力的大好时机。于是,区苏维埃和工农红军第三十一师一团一商量,决定趁机消灭这股顽匪。由于汇聚的敌人势力增强了,区苏维埃遂决定,全区各乡村的赤卫队全部配合红军参战。

  一路上,300多名赤卫队队员们精神抖擞、士气激昂大家背着干粮,扛着武器,声势浩荡,沿途老百姓们个个跑出来观看和欢迎,有的还送来了水和吃的。

  杨业龙心里美滋滋的,过去总是自己跑到村口迎接红军,递茶送水,如今自己仿佛就是红军,享受着老百姓们递过来的温暖。此时此刻,杨业龙心里愈加萌动着想当红军的念头。

  急行军了一整天,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天开始渐渐地暗了下来,不少赤卫队员们感到有点疲惫,但杨业龙一点倦意也没有,倒是心里还在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够开到战场杀敌。

  就地宿营的时候,杨业龙睡不着,就向上面请示,自己来担负站岗任务,区苏维埃主席认识杨业龙,知道他一准是因为能够参加这次行动而激动,在这之前,区苏维埃主席早就听说过杨业龙想当红军的故事了,所以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杨业龙的请求。

  队员们按次序在各个老百姓们家里宿营,一般都是和衣躺在地上的稻草上,上面再盖着老乡拿来的衣被。

  初冬的夜晚,还是阵阵寒意袭来。

  杨业龙提着鸟枪,把衣服紧了紧,和另外一名赤卫队员一道,大步迈向村口......

  第二天,队伍集合时区苏维埃主席突然宣布,行动到此结束,各乡、村赤卫队带回。原来,红枪会反动民团一听说工农红军和区赤卫队要来打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早己逃之夭夭了。

  杨业龙一听,心里顿时像息了气的皮球——蔫了。好不容易等来的上战场杀敌报仇的机会,又白白地流失了,什么时候才能为杨大哥报仇呀。杨业龙心里一阵阵地痛。

  一定要当红军去,一定要去!

  杨业龙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

  (本文摘选自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英雄无痕》)
(责任编辑: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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