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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的路

2012年02月02日11:17    来源:人民网-军事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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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工农红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一师在湖北省如火如荼地同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反动武装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的同时,中共河南省委积极响应,并于1929年5月6日,在河南省东南端的商城(与湖北的罗田、麻城和安徽的六安、霍山,构成三省结合部),举行了商南武装起义。随后,建立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二师,创建了豫东南革命根据地,周维炯任师长,徐其虚任党代表。

  不幸的是,恰在此时,工农红军第十一军军长兼第三十一师师长吴光浩在赴商南的途中遭敌人伏击,光荣牺牲,使十一军从此失去了一个中心人物,中国共产党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儿女。

  6月上旬,徐向前受中共中央委派到达鄂东北,接任吴光浩任第三十一师师长。

  与此同时,1929年11月,中共六安中心县委,领导六安的独山和霍山的西镇等地区的农民举行武装起义,随后,于1930年1月20日,起义武装组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三师,创建了皖西革命根据地,徐百川任师长,姜镜堂任政治部主任。

  2月初,中共安徽省潜山县委领导清水寨农民举行武装起义,获得成功,随即将武装部队组成潜山工农革命军独立师,师长王小亭。

  霎时间,鄂豫皖边界革命形势一派大好。

  1930年3月18日,为了更好地领导好鄂豫皖边界革命武装,中共中央发出致鄂豫皖边界特委和红军第三十一师、三十二师、三十三师的指示信,决定将上述3个师集中组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

  4月中旬,中共中央委派鄂豫皖边区特委书记郭述申等抵达鄂豫皖,随即在箭厂河召开了会议,传达了中央指示,成立了中共鄂豫皖特区委员会,通过了红军改编的决议。宣布成立红一军军部及前敌委员会,军长许继慎、政治委员曹大骏、副军长徐向前、政治部主任熊受喧。

  红三十一师改编为红一军第一师;红三十二师改编为红一军第二师,并以第二师一部和商南部分赤卫队组成红一军独立旅;红三十三师改编为红一军第三师;第一军第三师一部和六安、霍山部分游击队组成中央独立第一师,工农革命军独立师改编为中央独立第二师。

  尽管鄂豫皖边区的红军队伍不断壮大,全国红军又趁蒋、冯、阎军阎混战这一有利时机,采取积极主动进攻,取得了重大胜利。然而,正是随着红军的胜利和革命力量的增长,党内存在着的”左”倾思想又有了新的发展。

  1930年6月1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李立三主持下,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的首先胜利》的决议,对中国革命形势、性质和任务等问题提出了一系列的错误主张,从而使以冒险主义为特征的第二次”左”倾路线统治了党中央领导机关。并在错误思想的指导下,制订出了组织全国中心城市武装起义和集中全国红军进攻中心城市的冒险计划。随后,又将党、青年团、工会的各级领导机关,合并为准备武装起义的各级行动委员会。

  第二次”左”倾路线这些错误决定的贯彻,给正在胜利发展中的鄂豫皖红军造成了一些损失,特别是给边区革命根据地带来了严重危害。

  中共鄂豫皖特委决定立即组织”以城市为中心的地方暴动”,提出了”会师武汉”的错误口号,并成立了”长江总行动委员会”和”京汉特区行动委员会”。红一军在这种错误指示的领导下,先后主动出击进攻有国民党反动军队重点把守的各重镇和大城市,不仅没能最终取得胜利,相反,红军主力受到严重损失。

  1930年10月中旬,红一军在艰苦攻克光山县城后,红一军前敌委员会审时度势,召开了第一次党代表大会,改选了前敌委员会,通过了加强党的领导和政治思想工作及整编部队等决议。

  红一军第一、二、三师整编为第一、二师,分割第一、三团和第四、六团,共5000余人。此后,又以军属独立旅、黄麻补充营和中央独立第一师组成第三师,约1O00多人。

  18日,中共中央给鄂豫皖特委发来指示,停止进攻中心城市,采取巩固发展根据地的方针。并决定将蕲春、黄梅、广济地区划归鄂豫皖区,令活动于该地的红十五军与红一军合编为红军第四军。

  儿子杨业龙一心想当红军,杨大炎和张幼芝心里非常清楚,儿子当红军是好事,身为贫民团主席的杨大炎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但他还是有点儿担心,儿子还是个孩子,当了红军就得跟着共产党打天下,就得离开家门,今后行军打仗能行吗?母亲张幼芝更是有点舍不得,但她心里也明白,儿子想当红军是对的,是为了穷人打江山,不过,龙娃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一步,说心里话儿是母的心头肉,真的要是走了能舍得嘛。

  所以,在儿子杨业龙想当红军这件事上,杨大炎和张幼芝支持归支持,但从不主动在儿子面前提这件事,更不用说父亲会为儿子参军的事,去游说和鼓动。

  爹妈的心事,杨业龙心里明白着呢。他不怪爹妈,爹妈把自己养育这么大不容易,现在爹妈身体又不太好,姐姐身体一直有病,不能为父母分担重劳力活,而弟弟妹妹还小,这个家中确实需要他,他是这个家的希望和寄托啊。

  每每一想到这,杨业龙心里就酸酸的。

  可是,杨业龙心里更清楚,即使他留在家中,终究还是改变不了贫困、挨饿、受穷的根本命运。他无法使这个家庭从贫穷的面貌中改变过来,也无钱为父母彻底解决身体上的病痛,更无力为姐姐、弟弟妹妹们解决温饱问题。这不是他的错,亦不是他无能,而是这个社会根本就不允许他们穷人过上好日子。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像山一样,压得穷苦大众透不过气来。要想真正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苦受累,就必须先要推翻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让穷苦大众彻底翻身得解放。而要做到这一点,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能有胜利的那一天。

  正因为如此,杨业龙觉得自己没得选择,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正确的出路,就是像杨大哥那样,紧跟共产党,拿起枪杆子干革命,只有穷苦大众团结起来,才能彻底推翻旧社会,建立新政权,穷苦人们才能最终过上幸福祥和的好日子。

  至于父母,杨业龙只能在心里暗暗地祝福他们了,养育之恩只能等到革命成功之后,再回来报答他们了。

  杨业龙知道,他选择干革命这条路,父母肯定会支持的。

  祖祖辈辈受尽了旧社会压迫和剥削的父母,自然能够理解儿子今天的举动。作为人之父、人之母,不能给来到人世间的子女一个平稳、安定、幸福的生活,他们心里也是十分难过和痛苦的。今天,共产党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儿子要跟着共产党干革命,为中国的穷苦大众打江山,他们打心眼里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够阻止呢?

  于是,还是在跟着杨大哥的时候,杨业龙就悄悄地在心里面萌生了想拿起枪杆子闹革命的念头。杨大哥牺牲后,杨业龙除了心里特别地难受以外,更多的就是在心里面埋下了许多仇恨的种子,他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参加革命,为杨大哥报仇雪恨。

  自打被选上村苏维埃副主席和赤卫队中队长后,杨业龙想参军的意念就越发显得强烈了。

  一次,他缠着乡苏维埃主席,硬要主席为他写封介绍信,推荐他去参加红军,主席给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照着写了。当时,邻村的郑家湾正好来了一支红军队伍。杨业龙迫不及待地拿着介绍信,就去找队伍上的领导了。领导拿着介绍信,看了看杨业龙,对他说:”你要参加红军? “

  “嗯!”杨业龙用劲地点了点。

  “为什么要当红军?”那位领导又问。

  “要为杨大哥报仇,为天下穷苦大众求解放!”杨业龙认真地回答。

  那位领导一听杨业龙回答得很有条理,又有见识,觉得有点儿不简单,便扭头又看了看杨业龙,顿了顿后,夸奖说:”嗯,好,是你杨大哥教你的吧?”

  “是的。”杨业龙回答道。

  那位领导又问道:”你可知道,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首要的是要有组织纪律性,要听组织上的话。你明白吗?”

  “知道。”杨业龙不知道这位领导为何问这个问题,就瓮声瓮气地低声答道。

  “好,那你现在要听我的话,我是代表组织上的。”那位领导忽然一本正经起来,认真而严肃地对杨业龙说:

  “杨业龙同志,我们这支队伍是工农革命军第七军的直属保卫局,我们的任务是专门看守俘虏等犯人的,任务非常重,也非常艰苦。你现在年龄还太小,干我们这行还不行,等你长大了,再来参军,我们一定双手欢迎。”

  那位领导将话头停了下来,用眼神瞧瞧杨业龙的脸色,感觉杨业龙还不像其他那些想来参军的小家伙们,一说到这就会哭鼻子、闹情绪,让你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革命总不能带着同情去干。现在面前这个小家伙不错,革命性很强,也有一定的坚定性,怪不得村里面让这个小家伙当领导呢。要不是乡苏维埃主席这封信告诉他,乡里还不想放这个小家伙走,那他真的说不准这次就要收留这个小家伙了。

  那位领导接着说:”你想参军上前线杀敌,那是好事,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再说,你现在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呵。你是村苏维埃的副主席,又是村赤卫队的中队长,还是团小组长,有多少事等待你去做,如果你一走,村子里的工作谁去做,你找到接班人了吗?”

  杨业龙还正准备同这位领导”理论理论”,可一听到这里,心里立马觉得这位领导讲的有道理,自己尽管想参军上前线,可现在大小也是个村干部不能太随意、太无组织无纪律,确实应该选好接班人才能走。

  想到这里,杨业龙觉得自己此刻再不好说什么了,但他还是不死心,临走时,又冲着那位领导说:”首长,那你说话可要算数呵,到时你可得一定要收我。”

  从此后,杨业龙除了积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外,真的处处在留心能够接他班的人。不仅如此,时时刻刻想参军的事,杨业龙心里从未放弃过。

  转眼又是一年,革命的形势变化很快。工农革命军已经更名为工农红军了,王树声领导的红军队伍还是常常到杨家高山村来,每次来时,杨业龙都积极组织人员做好后勤保障工作。那时的后勤保障,就是给红军战士们准备一些吃的、喝的,像衣服什么的,红军战士们都不肯要,说是有纪律,要不,他们就给钱。杨业龙家中没有什么好吃的送给红军,每次杨业龙就早早地起床,到山下去挑最清新的水来。

  和红军战士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杨业龙就越发想当红军,知道的革命道理和红军打仗的事也多了。有时,有的红军战士知道了这位年龄不大的村苏维埃副主席也想当红军,就开玩笑地对杨业龙说:”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你不怕死吗?”

  杨业龙很一本正经地说:”死,我才不怕呢。”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红军大哥,我杨大哥被那些敌人抓去时,非常勇敢,临死前就这么说过,怕死就不当共产党员。我也要当共产党员,要像我杨大哥那样,就是面对死神也要死得光荣。”红军战士见杨业龙非常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好意思同他开玩笑了,就顺着杨业龙的话说:”好样的,你一定能够当上红军。”

  机会果真来了。

  1930年10月,乡召开各村赤卫队中队长以上干部会议,杨业龙也参加了。

  会上,乡苏维埃主席首先给大家讲了革命的大好形势,也谈了时下革命的艰巨性,特别是讲了活动在麻城一带的工农红军,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部队现急需增补兵员。最后说,希望各村赤卫队骨干能够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响应乡苏维埃政府的号召踊跃报名参加红军。

  乡苏维埃主席的话刚落下,激动得不行的杨业龙就”嗖”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我报名,我第一个报名,我要参加红军!”乡苏维埃主席投来赞许的目光,表杨道:”好,小杨呵,这次我同意了,让你参加红军。上次是我不让你参军的,可不能怪咱们部队里的那位领导,要怪就怪我吧。”

  杨业龙心里哪还顾得上怪谁呢,一听到乡苏维埃主席批准自己参加红军了,一股幸福之感立马跃上了脸庞。坐下后,仍激动不已,嘴也闲不住了,鼓动着用围几位非常熟悉的邻村赤卫队干部、也是他这个团小组里的成员,跟他一起参军去。

  霎时间,杨业龙的热情感染了不少人,用围的几个赤卫队干部跟他一起报了名。

  根据工作需要,乡苏维埃批准了一部分人参军,也阻止了一部分人,乡里还需要这部分人继续留在地方工作。

  被批准参军的赤卫队队员们,总共有100多人。一位红军干部模样的人,将杨业龙他们进行了临时整编。成连建制,随后将队伍集合。

  乡苏维埃主席来到队前,用深情的目光环扫了一下大家,声音有点沉重而坚定:

  “同志们,由于革命斗争形势非常艰巨,需要你们立即开赴战场,所以,你们现在不能回家与亲人告别了。但你们尽管放心,你们走了,家里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苏维埃政府会挨家挨户地将你们光荣地参加红军的事,告诉他们,会尽量代替你们照顾好家中亲人的。

  你们去参加红军,这是我们乡里的光荣和骄傲,希望你们上了前线一定要勇敢杀敌立功,为家乡亲人争气,为家乡政府争光。你们在前线多杀一个敌人,我们就会多一份安宁。”

  说到这里,乡苏维埃主席再次用坚定的眼神,扫了一下大家。此刻,队伍里一片静谧。

  乡苏维埃主席继续说道:

  “同志们,这是红军队伍里的李营长,是来迎接你们,过后你们将跟随他一起走。

  到了队伍上,一定要服从组织安排勇敢战斗,不怕牺牲,多杀敌人,我们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也盼望着你们凯旋归来,到时,我们和你们的亲人一定在这里,摆上庆功酒,为你们开庆功大会。”

  说毕,乡苏维埃主席转身与李营长紧紧地握了握手,算是与李营长道别。

  李营长转身一个立正,向队伍发出了命令:

  “向左转,出发——”

  一路上,杨业龙都沉浸在激动的喜悦之中。

  队伍经郑家湾,朝张岗方向,继续向北。

  第二天,队伍到达了张岗村。只见村口边的路上,很多老百姓似乎在夹道欢迎他们这支新队伍。队伍前面开始骚动起来。走在后面的杨业龙他们还不知何事,就听李营长高声下达命令:”原地休息一刻钟。”

  听到命令,前面的队伍一下子就散了,后面的还在慢腾腾地。这时,前面的消息传了过来,说是家里面亲人来了。后面的也开始不安了,大家又一次激动起来,并且快速移动着,在人堆中寻找自己的亲人。张岗村路口立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次,杨业龙没能激动起来。他清楚自己的父母身体不好,从杨家高山村到张岗有几十里的山路,就是平常身强体壮的人走,也得大半天时间,何况身体状况极不好的父母,即使知道了他参加红军的讯息,又如何能够走得下来这么长山路。

  正因为抱着这种想法,杨业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到处急切地寻找自己的亲人,而是一个人独自在路边上,找了一块石头,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嘿,龙娃,你怎么还坐在这?你父母在那边找你呢。”一个熟悉杨业龙的又一起参加红军的赤卫队队员,边快速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边丢下这么一句话。

  杨业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腾地从石头上站起来,撒腿就朝前面跑去。

  杨大炎和张幼芝也正在左盼右望地寻找着儿子。

  “爹、娘......”杨业龙老远就看到父母正翘首渴盼,顿时心头一股暖流涌上来,他不顾一切迅速奔到父母跟前,双手一张冲向母亲,扑到母亲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张幼芝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肩臂,儿子个头已经超过自己了,小时候,儿子有什么委屈的事,还会常常往她怀里钻,撒撒娇什么的,后来,长大了,儿子懂得要面子了,就不再撒娇了。这次,儿子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全然不顾面子,一下子就扑到她怀里哭个不停,张幼芝深深地理解着儿子此刻的心情。毕竟这是第一次远离父母;毕竟是要出门打仗,下次什么时间能够回来,是否能够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好孩子,不哭,龙娃,不哭,娘也舍不得你走呵,娘想你……”张幼芝本想哄哄儿子不要哭的,谁知一出口,自己忍不住也跟着哭出声来了。这时,母子俩更是情到深处想到这一分手,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哭得就更加伤心,更加令人难过,直叫人肝肠欲断。

  在一旁的杨大炎一看,鼻子也有点发酸,但他究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清楚自己这时候可不能像孩子母亲那样,要给孩子带个好头。他把鼻予揉了揉,拍拍孩子的母亲说:

  “娃他娘,不要再哭了,快抓紧时间吧,队伍要出发了。”

  张幼芝一听,有道理,就停了哭泣。她用衣袖轻轻地给杨业龙擦了擦眼泪,又把自己的眼泪擦了擦,顺手从杨大炎的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对杨业龙说:

  “娃,这次是要出远门,自己要多注意身体,这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说着说着,张幼芝又说不下去了。

  杨大炎见此,拉了拉张幼芝,就接过话头对儿子说:”龙娃,出去了,就要争气,要多杀敌人,为你杨大哥报仇,为乡亲们争光。”

  杨业龙一个劲地点着头,他心里面还是特别地难过。那天走时,由于看不见父母,心里也就不想这个事了,心里只想着打仗、立功、杀敌,而现在父母就在跟前,且马上就要与父母作最后的告别,自己即使是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又怎能无动于衷?

  他什么也不说,实际上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想用眼睛好好地多看几眼父母,让眼睛把父母永远地留在心里面。

  “娃,你在外不容易,这点钱你带在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场。”张幼芝这时将一块布包裹着的东西,往杨业龙手里塞去,继续说:”娃,这里面有一件棉袄,虽然破了点,但到了冬天还是可以用来御寒的,你给带上。”

  “娘,我不要,我不要!家里哪来的钱,你们是不是又向别人借的?”杨业龙有点急了,他知道家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钱来,他若收了这钱,今后,家里的日子怎么过呵。

  杨业龙对娘说:”这棉袄,娘,你更要拿回去,我拿走了,家里怎么办?”

  他知道这棉袄是家里唯一用来过冬的棉衣了,全家人就靠这一件破棉袄度过寒冷的冬天。杨业龙说着说着,将棉袄拿出来硬披在母亲的身上,此时,杨业龙心痛得要命,他哽咽道:

  “娘,钱,我带上,你就把这棉袄留下,给弟弟妹妹们过冬吧。”

  可张幼芝比杨业龙更急,杨大炎也在一边拼命地劝儿子收下,儿子一人在外,毕竟不如他们在家里,家里有再大的难,还是个家。

  可怜天下父母心。

  “集合——准备出发——”

  杨业龙一下子被李营长的喊声惊醒了,他紧紧地抓住母亲的双臂,用眼睛盯着父亲,抓紧时间说:”娘、爹,儿不孝,我走后,你们要多保重,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

  杨业龙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与父母离别,竟成了诀别。

  直到中国革命取得了最后胜利,新中国成立的时候,杨业龙才抽出时间回到故乡去看一看。他站在父母的墓前,听着乡亲们声泪俱下地讲述着白匪残害他们的情景,强忍的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父亲是在白匪们清剿”共匪”时被杀害的,母亲被逼得上吊,弟弟妹妹年小体弱,都未能挺过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只有姐姐外嫁他乡终于看到了新中国的诞生。

  1930年10同中旬,红一军在艰苦攻克河南省光山县城后,红一军前敌委员会审时度势,就地在光山县进行了整编,将红一军第一、二、三师整编为第一师、第二师,分辖第一、三团和第四、六团:随后,又以军属独立旅,黄麻补充营和中央独立第一师组成第三师。

  杨业龙他们就是从黄安、麻城过来的补充营。

  但杨业龙和另外3名同志没有随补充营进第三师,而是在光山县双桥镇,当李营长将队伍交给军部一个姓陈的参谋时,被陈参谋点名留了下来。

  杨业龙和郑维山(解放后曾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等4人,在陈参谋的带领下,来到镇东头的一间房子里,里面已有七八个人。

  见陈参谋进来,里面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来到陈参谋跟前。陈参谋上前与他握了握手,对他说:”老候,人我给带来了,4个小伙子都不错。”随即转身对杨业龙他们说:”这就是你们的队长候全林同志,今后你们就受他的领导。”说完,就离开了。

  侯队长上来与他们一一握手,并让同志们相互间作了自我介绍。

  这时,杨业龙才知道这是军部交通队。

  交通队的任务有三项:一是保卫军部首长和领导机关的安全;二是负责送信传达军部首长的命令指示;三是关键时刻作为战斗预备队拉出去。

  鉴于交通队任务的特殊,所以,交通队挑选人员非常严格,要求也非常的高,能被交通队挑上的,都是些比较优秀的红军战士。

  杨业龙能够被选进交通队,主要得益于他曾在地方是个村苏维埃副主席,还是个村赤卫队中队长,部队上需要这样的人,特别是保卫首长安全的交通队,需要一些思想上过硬、政治上坚定、能够坚持革命真理的同志。

  他们就是看上杨业龙这个履历的。

  这些都是后来候队长慢慢告诉他的。

  杨业龙心里美滋滋的。

  队伍一直在镇子里进行休整,没有什么任务。几天后,侯队长不知从什么地方抱来一堆衣服。边推门进房,边叫嚷开来:”杨业龙、郑维山......快来换军装了。”

  杨业龙正在跟着一位老同志学擦枪,一听,发军装了,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赶紧把手上的枪栓往老同志手心一放,围拢到了队长身边。

  军装是侯队长从后勤部门领来的,军装是用粗布做的挺新。杨业龙捧在手里,不停地抚摸着浅灰色军装,心里面一阵热乎。长这么大,从来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就是过年了,囊空如洗的母亲也只能将补了又补的衣服,洗洗净,算是新衣了。这还不算,杨业龙心里最热乎的,还是那军装上的领章、帽徽。有棱有角的军帽,嘿,刚好八个角,帽前沿上的五角星红光闪闪。呵,从现在起,自己就是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了,那他就可以上前线杀敌,为杨大哥报仇雪恨。

  “穿上,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不知怎地一下子就陷入沉思的杨业龙,猛地被队长叫醒了。杨业龙忙把军装穿好,按照队长旨意,在原地转了转,感觉特好,队长他们也一个劲地直喊好、合适。

  天渐渐地冷开来,时不时地北风呼啸着,风中裹着沙尘,更加使气温下降得很快,使冬天更冷。

  天老爷没能容部队准备好过冬的衣物。其实,部队本来就非常艰苦,连基本的武器装备都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又哪来得钱,买棉衣棉裤,更别说是买些柴火供部队烤火了。没辙,部队只好组织大家靠出操、训练来提升体温,抵御寒冷。

  尽管如此,部队虽然显得苦了些,但从另一角度讲,原本在休整的部队,得到了一次很好的锻炼。

  杨业龙体会得特别深刻。

  毕竟是初到队伍上来虽说过去也曾跟杨大哥、王大哥他们学习过瞄准射击,自己也曾使用过山村猎人用的鸟铳,但那怎么也无法与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相比。红军战±是要时刻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的,如果没有过硬的本领,别说是要杀敌人了,恐怕牺牲的可能性都要大得多。所队,随时随地地练好过硬的杀敌本领,是每一个红军战士都必须时刻要谨记的。因此,时间对于每一位红军战士来说,都是十分地宝贵。而时间对于杨业龙这样新参加红军的战士来说,则更是宝贵得万分。

  杨业龙懂得这些。所以,连日来,不管天气如何寒冷,杨业龙总是苦练杀敌本领。部队集体练习时,他一课也不拉;部队休息时,他就偷偷地跑到操场一个人练。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队长的话他深深地铭记在心里。

  1930年12月,寒冬腊月,天格外地冷。

  叛变中国革命的蒋介石,罪恶的嘴脸开始日渐显现。他已经不满足于几次搜捕,几次镇压,几次血腥的屠杀。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渐渐地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了实现自己野心路上的绊脚石。他日日夜夜就想如何根除这颗”眼中钉”、”肉中刺”,想搬掉这块堵心的”绊脚石”。

  于是,借着这腊月的寒冷,蒋介石疯狂发动了第一次反革命”围剿”。

  敌人第一次大规模”围剿”,是以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为重点,蒋介石亲往南昌部署。对鄂豫皖区的”围剿”则由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指挥,又专设了鄂豫皖三省边区”绥靖”督办公署,由投靠蒋介石的冯(玉祥)系军阎李呜钟为督办,利用收编的冯系部队,充当”围剿”“主力。

  为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中共中央派曾中生前来担任鄂豫皖特委书记兼军委主席。由于情况万分紧急,曾中生随即在七里坪召开了原鄂豫皖特委和临近各县县委负责同志的紧急会议,着重解决当前最迫切的组织领导和反”围剿”斗争问题。会议建立了鄂豫皖临时特委和临时革命军事委员会,统一领导和指挥反”围剿”斗争。会议还确立了这次反”围剿”方针,决定一方面以地方武装结合广大群众发动广泛的游击战争,迫敌不敢冒进和分散”清剿”;另一方面则准备集中红军主力,”突攻敌人的弱点以转变全部的战局”。

  遵照七里坪会议精神,红一军结束休整,开始从双桥镇途经冈集、豆腐店等地,东进皖西。

  这天,途经豆腐店时,前面先头部队发生了激烈的枪声,原来与参加军阀混战而返回的肖之楚第四十四师相遇。

  军部首长立即作出指示,决定趁这股敌人立足未稳、尚不知他们是红军主力的当儿,就在豆腐店附近将敌人歼灭。

  但此时,随军部一起行动的红一师已经与敌人交上火了,而三师先前己越过了豆腐店,军部想让三师杀个回马枪来,与红一师一起夹击,呈合围之势,实施前后夹攻,一举将敌消灭。

  那时,红一军还没有无线电台等先进设备,传达命令指示,只能靠交通队的队员们一双脚。这双脚不单单地是要跨河越山,更重要的也是最危险的就是要穿越枪林弹雨。

  这次任务就要交通队员穿过敌我交火的前沿阵地,再穿越敌腹地,将指示送到红三师。

  时间紧,任务重。

  这么紧急的任务交给谁合适呢?候队长脑袋迅速地将队员的情况转了一下,立即做了决定。

  “杨红,杨业龙——”

  “到!”杨红和杨业龙几乎在同时,回答队长的指令。

  杨红是位老同志,战场经验丰富,机智灵活,多次出入生死线执行重大送信任务,次次都能够圆满完成,任务交给他,侯队长心里就踏实了许多。杨业龙尽管是个新战士,但思想要求上进,身体健壮,头脑灵活,是个好坯子,现在需要的就是到实战中去摔打锻炼。此次,是个机会。再者,让杨红去带他,他也放心。

  “你们这次任务非常艰巨,任务是否能够成功,直接关系到此次战斗是否能够胜利。”候队长一脸严肃,走到杨红跟前,对杨红说:”杨业龙是个新同志,缺乏战场经验,你要多照顾他,任务必须完成,但也要安全地返回,特别是要把杨业龙同志带回”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杨红声若洪钟。

  随后,侯队长又走到杨业龙跟前,他又左手轻轻拍了拍杨业龙的右肩,语气低缓但充满坚定和关心,他说道”你这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自己一定要万分小心,一切行动要听杨红的命令。”

  侯队长顿了顿,用手又检查了一下杨业龙身挂的盒子枪,把手榴弹的挂带掖了掖。

  杨业龙满脸庄重,坚决而果断地大声答道:”坚决完成任务!”

  候队长再次用眼睛看了看杨业龙,立时一转身,果断地下达命令:”出发!”

  杨红把信放好,迅速带领杨业龙翻出战壕,借着我方的枪声作掩护,向前方冲了过去。

  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子弹”飕、飕”地在杨业龙和杨红的头顶、左右、脚下飞窜。杨业龙紧紧地跟在杨红后面,时而哈着腰,借着子弹的空儿,小跑一会儿,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时而在敌人子弹密集的时候,匍匐前进,以减少身体的暴露面。

  杨红边带领杨业龙巧妙地躲避着敌人的子弹,边鼓励着杨业龙要勇敢。

  “小杨,怕吗?”

  “嗯,有点儿。”

  “不用怕,第一次参加战斗都会这样的。记得我第一次参战,子弹从耳边旁过,我听着,差一点被吓得叫出声来。”

  “哟,你也怕呵。”

  “当然喽,大凡第一次都会有点儿的,如果说不怕,那准是假的。”

  “那你后来怎么不怕了呢?”

  “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在怕的时候,多想些敌人是如何杀害我们的亲人,多想些我们身边的战友是如何倒在敌人的枪口下的,你就会陡增仇恨,你就会对敌人恨之入骨,就想为亲人、为战友报仇雪恨。此时,你恨不得将敌人杀个一干二净,哪有时间还怕敌人的子弹呢?”

  ......

  “趴下......走......”杨红在鼓励杨业龙的同时,还及时地教他如何判断、躲藏敌人的子弹:”步枪子弹打来像哨声,容易躲,只要左闪右晃,或者趴下,就不会被打着;不容易躲的是机枪,那家伙打过来是一大片,左闪右晃是不行,你怎么闪晃都不及子弹快,因此,一遇到机枪扫来时,一定得卧倒,这样才能保存自己不被打着。”

  杨红继续匍匐前进,继续教着杨业龙:”卧倒也有讲究,一定要找个坎儿,要不一个树桩儿,一个墙堆什么的,总之千万不能将自己的头部暴露给敌人的子弹,否则趴下也不管用。

  还有,机枪子弹是有空儿的,一般扫完一阵,机枪要换弹匣子,这时是个机会,要学会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摆脱掉敌人的机枪子弹。”

  ......

  子弹似乎越来越密集了,好像敌人发现了他们两人。

  “注意,小心!”杨红时不时地叮嘱着杨业龙,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

  忽然,杨业龙看见,跑在前面的杨红一个踉跄,身体歪了一下,随即又敏捷地迅速卧倒在左前方的一个弹坑里。杨业龙急忙一个鱼跃,也迅速地跳进了那个弹坑。

  杨业龙上前查看杨红的伤势,只见他左大腿已全是血,子弹射进了大腿的内侧。杨业龙解开身上的急救包,想给杨红进行包扎,被杨红一把制止了。

  杨红严肃地命令道:小杨,不要管我,送信任务要紧,看来我是无法完成任务了,下面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安全、准时将信送到三师首长那里去。”

  “那你......”杨业龙有点担心杨红的伤。

  “不打紧,只是伤了点皮肉,还不至于死。我能够照顾自己。快去。”杨红再次催促道。

  “是。”

  杨业龙把急救包往杨红手上一放,接过杨红递来的信,迅速收好,又从杨红身上拿了两颗手榴弹,往前方迅速爬去。

  子弹仍在前后左右翻飞着。杨业龙此刻什么也不想,双眼炯炯地盯着前方,只要敌人子弹一喘气。他就快速一跃,呈小跑之势,向前冲去,子弹又密集时,他就快速队下,匍匐前进。他按照杨红教给他的办法,边躲避着敌人的机枪子弹,边插空迅速向前冲去。

  真是老天保佑,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杨业龙身边的子弹声也稀薄了。杨业龙估摸着可能是敌人看不见自己了,于是,他抓紧这个空儿,一跃而起,迅速地脱离交火区,朝三师的方向冲去。

  时间不长,杨业龙就追上了三师。他立即将信交给三师首长王树声:”报告首长,军部的信。”

  王树声一见是杨业龙,还了个军礼,接过信,笑着说:”龙娃,我知道你也参加了队伍,本来想把你要过来,可是军部首长不让,你要好好干,保护好军部首长的安全。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杨业龙见首长还记得自己,心里一下子热乎了许多,一边喝着战友递过来的水,一边憨憨地笑着。

  王树声看完信,立即发出命令,队伍停止前进,按军部指示,杀个回马枪,对敌人实施合围夹击。

  杨业龙没有立即赶回军部,而是随三师一起战斗。

  由于信送到及时,抢占了先机,一师和三师前后包抄,一鼓作气,吃掉了敌人一个团,俘虏了大批的敌人,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豆腐店战斗取得了重大胜利。

  军部首长在总结这次战斗经验时,特意表杨了杨业龙。

  杨业龙心里甭提有多高兴,连续多日脸上都挂着笑容。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继续加强苦练杀敌本领,多打敌人,多为革命做贡献。

  接着,红一军乘势进击。12月14日,一举攻克了金家寨,歼敌千余人;30日,于麻埠东、西香火岭地区,歼敌三个团,溃敌三个团;1931年1月3日,红一军由皖西地区西返,继在商城四顾墩歼敌第三十师一个团。至此,敌第一次反“围剿”破产

  1933年初冬,方面军第三十一军主力一部正在正直崖执行阻击任务。

  正直崖是通往南江县城的一条咽喉要道,处处皆山,只有一条道可以通过,只要把这条要道守住,纵使再大的本领也无法飞跃过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

  敌第二路军妄想通过此道,解救正被我方面军主力围困的第五路军刘存厚部。

  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敌人在飞机大炮的火力支援下向正直崖红军发起多次猛烈的进攻,但每次不是在阵地前沿留下大片的尸体,就是最终被打得狼狈逃窜。可是,敌人仍不肯罢休,战斗已进行了三天三夜,依旧不肯放弃,敌第二路军总指挥田颂尧亲自上前督阵。

  为进一步了解敌情,打击敌人嚣张气焰,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和副总指挥王树声决定前往正直崖实地考察敌情。

  这天,雪后初霁。

  杨业龙所在的手枪队一排跟随首长前往正直崖左峰顶察看地形和敌情。由于情况特殊,首长前往正直崖时,事先没有通知在此执行阻击任务的第三十一军部队。

  大约到了下午3点左右,第三十一军的部队突然转移战场,撤出了正直崖前沿阵地,向右边锋阵地移地,这样一来,陈昌浩和王树声带领的这部分红军就成了前沿阵地。待杨业龙他们发现这种情况时,敌人已先发现了他们。

  下午的阳光格外炽烈。敌人从冷落了的枪声中,突然发现,正直崖左峰顶上还有一小部分红军,便成网状似的迅速包围了正直崖三面,切断了杨业龙他们所有下山的全部退路,而山的另一面则是陡峭的崖壁

  形势一下子变得万分危急起来。怎么办?

  这次明显不同于往常。过去也常常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危险,这对于交通队红军战士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保护首长的安全。但过去一般都是和大部队在一起,或者不是太远,一打起来,不到一会儿,大部队就能赶过来,许多情况下,真正解决危险的都是部队。因为方面军总部交通队的战斗力没有部队强大。这里说的战斗力并非是指他们交通队的指战员素质不如部队而是说交通队的火力配备没有战斗部队强大如交通队的手枪队,几乎配备的是清一色的短枪。像今天的情况是交通队未曾遇见过的特殊情况。

  手枪队队长江记春眼看敌人从三面围攻上来了。正急得不行,这时,副总指挥王树声命令已下:

  “同志们,赶快抢占有利地形,准备战斗!”

  王树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处理这一特殊情况,有如张飞吃豆芽,只见他不慌不忙,掏出腰间手枪,一边命令战士们抢占有利地形,作好战斗准备,一边吩咐几名战士跟随陈政委左右,保护好首长。

  江记春见首长这样,此时也已定下神来,他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立即下达命令:“杨业龙,带领六班狙击左面的敌人;王启员,带领七班狙击右面的敌人:陈卫东,带领五班随我狙击正面的敌人;陈副队长带领八班保护首长撤退。”

  随后,江记春跑到陈昌浩和王树声跟前,报告道:“请首长撤退。”

  转眼间,敌人上来了。50米、40米、30米.........

  “打!”杨业龙甩手对准前面的一个敌人就是一枪,敌人一个跟头栽倒了,霎时间,枪声、手榴弹声大震,敌人一下子被打懵了,没死的赶紧将头藏起来,躲在石头后面不敢再往上冲了。

  趁着敌人没反应过来,江记春催促着陈副队长抓紧保护首长撤退。

  幸好,昨天的那场大雪有如天助,使悬崖峭壁看起来不再那么危难了。陈副队长带领两名战士顺着雪坡先滑下去,探出一条雪路来,随后,陈昌浩和王树声以及机关参谋人员顺着那条雪道,也滑了下去。

  几分钟后,敌人见和他们交火的都是些短枪和手榴弹,立马反应了过来,认定这不是红军的战斗部队,而是一级指挥机关,还可能是红军的首脑机关。于是,敌人像注入了兴奋剂,不要命地一个劲往山顶上冲。

  杨业龙用的20响的盒子枪,打完了一梭子,得重新装填子弹。借着敌人被一阵强烈的子弹和手榴弹压下去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杨业龙迅速往弹梭子里面装压子弹,他一边压着子弹,一边鼓励着班里的战士,说: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必须坚决顶住,保证首长安全撤离。注意节省子弹,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班长,敌人又上来了。”边上的一个新战士曹永康有点紧张。

  “别急,等再靠近些。”杨业龙双眼紧紧地盯着敌人,仿佛他的眼光就是子弹,恨不得能够盯一眼敌人,敌人就能够倒下。他接着说:“等我一扔手榴弹,你们就狠狠地打。”

  “轰”地一声巨响,手榴弹在敌群中开了花,敌人倒下了一大片,随后,战士们仇恨的子弹也射向敌群,只见敌人死的死、伤的伤,狼狈不堪。但敌人也并非是一盘豆腐任你捏。不一会儿,敌人便有组织地开始反攻。

  他们组织重火力向杨业龙六班扫来,直扫得杨业龙和战友们抬不起头来,而一股又一股敌人仍不断地往上冲。

  “同志们注意,一定要利用地形,隐蔽好自己,要打一枪换个地方。”杨业龙说着又向敌群发射一梭子弹,便灵巧地快速地转移到另一个石堆后面,随即又向敌群扔出一颗手榴弹。

  与此同时,敌人的火力更加猛了,子弹在耳边直叫,炮弹声、手榴弹声也在身后直响。10多分钟过去了。尽管阵地前面敌人丢下了一大片尸体,但敌人似乎总也打不完,还是一股一股地往上冲。

  突然,曹永康身体一歪,倒下了,杨业龙赶紧冒着弹雨爬过去,一看,小曹已经牺牲了,杨业龙来不及落下半滴眼泪,也来不及思考什么,一个侧身滚,抱着小曹闪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他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的枪弹再“伤害”着已经牺牲了的小曹的尸体。这是杨业龙的一个永远的原则,每次战斗,只要能有时间和可能,杨业龙都要将牺牲的战友尸体处理好,绝不让战友的尸体横抛野外。即使不能得到处理,他也总是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不让已经牺牲了的战友尸体,再受子弹的侵袭。

  杨业龙迅速将小曹身上未打完的子弹和手榴弹解下,一个不留地将它们射向、扔向敌群。

  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指挥机关战斗力不是十分强大的部队,他们却怎么也攻不下来,一次又一次地进攻,换来的却是一具又一具尸体,硬是没能前进一步。

  就在敌人开始继续增兵的时候,江队长见首长已经安全撤离,任务全部完成,便大声命令道:

  “同志们,撤!”

  杨业龙和战友们打出最后一梭子弹,扔出一排手榴弹,立即顺着首长下滑的雪道往山下撤。

  坡陡雪滑,大雪只绐大树留了个树梢,战士们下滑的速度又非常地快,有的战士手枪套便被树梢给挂住了有的脸上也被树枝划破了,军帽挂丢了,更多的是战士们的衣裤被树枝挂破了。

  当敌人爬上山顶时,瞧着红军战士滑雪而下的悬崖峭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像红军战士那样滑下去。最后,只好壮胆似的胡乱朝着雪道方向放几枪,就灰溜溜地无功而返。

  摆脱了敌人以后,杨业龙和战友们在天黑时终于赶回了营地。这次正直崖遇险杨业龙他们虽然牺牲了5位战友,但由于手枪队的同志勇敢果断,抓住战机,使总部首长及时地撤离危险区,避免了红四方面军的一次重大损失。

  由于长期战争的消耗、破坏和执行“左”的政策,使川陕革命根据地已没有能力再支持大规模的反围攻斗争了。为摆脱困境和打破敌人正在准备的又一轮“川陕会剿”,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依托老区,发展新区,向甘南发展”的战略方针。

  1935年1月22日,中央军委电令红四方面军:为“集中红军全力向西进攻”,四方面军即准备全部渡江西进,以策应中央红军渡江北上。

  3月28日,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从此,离开了战斗27个月的川陕革命根据地。

  从这时起,红四方面军实际上已经开始了长征。

  5月下旬,红四方面军命令第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和第九军军长何畏率领第三十军第八十八师和第九军第二十五师、第二十七师各一部,由岷江地区兼程西进,策应红一方面军的行动。

  6月8日,笫九军部队攻占懋功(今小金)。此时,红一方面军已先后占领安顺场和泸定桥。

  6月12日,红四方面军第二十七师第八十团和红一方面军第二师第四团在夹金山北麓胜利会师。

  6月18,党中央率领中央机关到达懋功,受到代表红四方面军的第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带领第八十八师部队的热烈欢迎。

  懋功会师是一个伟大胜利,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它粉碎了蒋介石妄图阻止一、四方面军会师的计划,为两支红军在中央和军委直接领导下开创新的局面创造了有利条件。

  6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于懋功县两河口召开会议,讨论战略方针问题。并于28日做出了《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战略方针的决定》,确定“集中主力向北进攻,在运动中大量消灭敌人,首先取得甘肃南部,以创造川陕甘根据地,使中国苏维埃运动放在更巩固更广大的基础上,以争取西北各省以至全中国的胜利”。

  7月下旬,中央到达毛儿盖。

  毛儿盖,位于川北的一个小镇,北临茫茫草地。常年聚居着藏族同胞。

  这里一直是国民党军占领的地方,国民党反动派在这里犯下累累罪行,他们终日欺压藏族同胞,奸杀抢掠,无恶不作,藏族同胞受尽了他们的欺凌侮辱,使他们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红军要打到这里来了,国民党军惶惶不可终日,但他们仍作垂死挣扎,临逃跑前,在藏族同胞面前强行灌输反共反红军的谬论,说什么共产党就是共产共妻,红军就像红毛鬼,碰不得近不得,否则就会把人撕吃了。

  红军大部队来到这里以后,国民党军队早已闻风而逃,但藏族同胞们由于不了解红军,以为红军就像国民党一样,于是纷纷逃离家园。

  适时正是毛儿盖丰收的季节一片片金黄色的青稞沉甸甸的垂下了成熟的头,眼看就快到收获的时候了。

  党中央在毛儿盖,见到这种情况,立即意识到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政治任务:

  正因为藏族同胞对红军不理解、不了解,红军更应该做好,不能损害藏族同胞一点儿利益,这是关系到党的民族政策问题,关系到红军在藏族同胞心目中的形象问题:

  于是,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审时度势,立即在广大红军指战员当中发布了一条特殊的命令,要求全体红军指战员们要倍加爱护藏族同胞的一草一木,要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当时为六项),并把这一条特殊命令作为战场纪律来贯彻执行。

  与此同时,党中央还觉得不够完善,特别指派林伯渠同志担任“护青”领导小组,具体负责红军在毛儿盖这股时间的保护藏族同胞切身利益的事,并允许林老成立一支专门的“护青”队,由林老直接领导。

  任务落在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交通队警卫排。此时,杨业龙已升任警卫排排长。这天,交通队队长周伯青把杨业龙叫到屋里,对杨业龙说:

  “业龙,有一项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们排。”

  “什么任务?”

  杨业龙一脸的高兴劲。

  “看把你高兴的,现在又不打仗,难道还有攻坚任务?是不是一段时间没有攻坚,手头又开始发痒了?”周伯青幽默地对杨业龙道。

  “还是队长最了解我。”杨业龙也打趣地对队长说道:“不管是什么任务,我们坚决完成。保证不让队长失望。”

  杨业龙说完又凑到周伯青眼前,问道:”队长,什么任务?”

  周伯青瞧了瞧杨业龙那猴急的样子,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他觉得布置这个任务还是不笑的好,于是,他严肃地对杨业龙道:

  “上级决定把‘护青’的任务交给我们交通队,我考虑到,你这个攻坚排才有资格完成这项艰巨任务。怎么样,没有意见吧?”

  “队长,这叫什么任务?我当是......”杨业龙脸上表现出了不情愿的神色,嘴里也随之嘟囔起来。

  “哟,还嫌任务不艰巨是吗?告诉你吧,这是毛主席布置的任务,是党中央的决定,是一项非常重要而严肃的政治任务。”周伯青说着说着,有点激动“任务完成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党的民族政策和民族团结问题。党的民族政策,你懂吗?我的同志。”

  杨业龙一见队长急的样子,知道自己轻视了这个任务,也知道自己错了,立马一个立正:“队长,我错了,我坚决完成任务。”

  周伯青见杨业龙承认错误了,上前拍拍杨业龙的肩,说:“可不能小看这项任务,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直接执行党中央、毛主席交给的任务呵。”

  “是!”

  “此次任务由红一方面军的林老直接领导,你去他那里领受任务。记住,一定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按林老的指示坚决完成任务。”

  “是!”

  党中央和红一、四方面军总部大都住在毛儿盖,因此,不一会儿功夫,杨业龙就来到了林老的办公地点。

  “报告!”杨业龙走到林老的门口喊道。

  “进来。”

  杨业龙推门进来,见屋里有几个人,他不知道哪位是林怕渠首长,就在那里顿了一顿,这时,林怕渠见此,忙上前一步,握住杨业龙的手。杨业龙立即意识到这就是林伯渠首长。于是,一个立正,向林伯渠敬礼,并报告道:

  “首长,红四方面军总部交通队警卫排排长杨业龙,前来领受‘护青’任务,请首长指示。”

  “好,好。”林伯渠非常热情地招呼杨业龙坐下,随后对屋里的其他几位同志说:“今天就谈到这里,现在我要和我们杨排长谈更重要的事。”

  “杨排长,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呵,这里都是藏族同胞,长期以来,他们受尽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欺压和凌辱,他们对我们红军也不甚了解,因此,是否能够看护好藏族同胞地里的庄稼,直接影响到我们红军的形象,也影响到党的民族政策的问题。所以,我们只能看守好地里的庄稼,不让群众的庄稼受到损失。”

  林伯渠接着说:“我们到了这里,部队多,机关大,情况也比较复杂,尽管党中央向全体红军指战员们发出了爱护藏族同胞的切身利益的号召,也作了一些规定,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难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想象不到的问题,由此,需要我们去进一步落实。”

  杨业龙听到这里,明白了首长的指示,他向首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首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派一个班坚持在青稞地边巡逻,每天24小时不间断。另外,我每天向首长汇报一次当天的情况。”

  林怕渠一听眼前这位年轻的排长,考虑问题非常周密,心里特别地高兴,连声说:“好,好,这样做太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此后,杨业龙按照林老的指示,带领一个班坚持24小时看守着地里的青稞,并每天将看守情况及时向林老汇报,林老非常满意杨业龙的工作表现,“护青”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由于,红军在毛儿盖休整了一个多星期,这期间,杨业龙每天都向林老汇报工作,在彼此的接触中,林老对杨业龙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1935年8月中旬,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召开了重要会议,即历史上著名的“毛儿盖会议”。杨业龙的警卫排担负警戒任务。

  这天,会议结束后,毛泽东和几位领导人从屋里走出来,正在门口值勤的杨业龙见首长从屋里出来,“啪”地一个立正,给走在前面的毛泽东敬了个军礼。毛泽东见这个小伙子认真而严肃的样子,就走到杨业龙跟前,主动和杨业龙握手,并问道:

  “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排是在这里担负会议的安全警卫工作,保护首长安全。”杨业龙回答道。

  走在毛泽东后面的林伯渠见主席在问杨业龙,便随后上来,接过杨业龙的话对主席介绍说:“主席,这是四方面军总部的警卫排排长杨业龙。最近,他们排还负责‘护青'工作呢,干得非常出色。我们合作得很好。”

  毛泽东有点惊愕地笑笑道:“呵,原来你们还是‘护青'战友。好,好。”

  这时,跟上来的徐向前对杨业龙说:“小杨,这就是毛委员、毛主席呵。”

  杨业龙一听,瞬时脸上满面的惊喜和兴奋,他再次“啪”地一个立正,给主席敬礼,并嘴里叫道:“主席好!”

  这是杨业龙第一次见到毛泽东主席,很早以前他就对毛委员非常地敬佩,也常听徐向前等首长说过,只是一直无缘见到这位首长。想不到这次在这里终于见到了。

  毛泽东将杨业龙的手放下,继续关心地问道:

  “我们开会你们能听到一些什么吗?”

  杨业龙急忙回答道:“报告主席,我们有规定,我们只负责警卫,排里的任何人都不允许听开会的情况。”

  毛泽东用信任的目光笑着继续对杨业龙说:

  “你们自觉遵守纪律,这样很好。”接着,又关心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报告主席,我今年22岁了。”杨业龙回答道。

  毛泽东听后,左手掐在腰间,右手有节奏地打着手势,热情地鼓励杨业龙说:

  “你很年轻嘛,努力干吧,一定有前途,有前途。”

  主席说完,又和杨业龙握了握手,这才同其他首长一起离开了会场。

  毛主席那俭朴高大、和蔼可亲的形象,在杨业龙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其谆谆教导也一直激励着杨业龙在革命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过了夹金山,部队在山脚下宿营一夜,接着便翻越了党岭山,这时,总部首长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天。

  这天,杨业龙正在帮助排里的一些战士整理被装,手枪营营长周伯青来到排里,把杨业龙叫到一边,随手递给杨业龙一封信,说:

  “杨排长,组织上决定让你到红军大学去学习。这是介绍信。”周伯青望了望杨业龙还在吃惊的眼神,继续说道:“时间紧,你明天就到设在道孚的红军大学报到”

  周伯青握了握杨业龙的手,继续说:“这次组织上送你到红军大学去读书,你可要抓住机会,多学本领。不辜负党和总部首长的期望呵。”

  杨业龙从周队长手中接过介绍信,心里面既高兴又有点几心酸,听了周期队长的一番话,更是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朝队长点头。他知道,这是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和期望。也是组织上注重对自己的培养和栽培,他无论如何不能辜负领导的希望。但一想到又要和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分离,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毕竟自己一到交通队来,就和战友们生死与共,从枪林弹雨中冲杀过来,大家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比亲兄弟还亲。特别是当了排长以来,对排里的战友们更是情有独钟,每一次执行任务,每一次行军打仗,甚至每一次一起吃饭睡觉,大家都感到一种家庭的温暖,尽管这家庭是那样的穷,那样的不富有,可谁也没有怨言,大家有难同当、相敬如宾、手足情长。现在,自己要离开这些好战友了,心里如何不恋恋不舍?

  周报队长看出了杨业龙的心思,说:”业龙,别为这难过,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你只是到另外一个地方去读书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别难过,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和大家告个别,明天就去道孚红军大学报到。”

  “嗯”杨业龙擦了擦泪水,冲队长周伯青敬了个军礼:“谢谢队长。”

  排里的战友们一听说排长要离开他们,纷纷围拢到排长周围,和排长话长道短。

  “排长,那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排长,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

  “排长,以后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排长,我们舍不得你离开。”

  ……

  杨业龙被这句句肺腑之言所感动,他一一和战友们握手道别,一一交待着心里话:鼓励着他们要紧跟红军、紧跟党,将革命进行到底;要勇敢杀敌、勇于冲锋陷阵,保卫好总部首长和总部机关的安全;要多多保重身体,灵活机动。苦练本领,希望今后能够欢天喜地地见面......待和排里的战友们道完别,杨业龙已是泪流满面,就这样,战友们还是依依不舍,紧紧拉着杨业龙的手,不放松,最后,杨业龙只得一咬牙,将背包紧了紧,转头朝道孚方向走去,直到走出了二十来步,杨业龙这才转过头来。这一转头,杨业龙心头又是一紧:战友们正列队在向他敬礼告别。杨业龙马上也绐战友们回了个礼,手高高地举在额头,久久不肯放下......。

  红军大学设在道孚县城的一个地主大院内。杨业龙报到时,已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了。大院内不少学员和杨业龙一样,背着背包正在等待着分配。

  不一会儿,一个似乎眼熟的干部拿着花名册,走到了大院的一个高处,他大声地对学员说:

  “同学们,静一静,下面宣布分配名单,听到名单后请到所在连队那边站好,由连长带回。”

  “李相东——”'这位眼熟的干部拿着花名册一边读着,一边微笑地向读到名字的同学点点头,算是欢迎和祝贺。

  杨业龙仍在皱着眉,在想这位眼熟的干部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杨业龙——”杨业龙脑子还在想,没听见叫自己。

  “杨业龙——”眼熟的干部将声音提高了一倍,且眼睛不时地在大院里寻找着。

  “到——”杨业龙猛然醒了过来,高声答道。他想起来了,这位眼熟的干部不是自己刚参加红军时总部交通队的原一班刘班长吗?

  此时,刘班长顺着声音看到了杨业龙,他冲着杨业龙微笑地多点了一个头。杨业龙明白,刘班长已经认出自己了。杨业龙心里一阵高兴。想不到在这里还认识一个老领导。

  “杨业龙同志分配在政治连。请到左边的皮定均连长那里去报到。”

  杨业龙紧了紧背包,兴高采烈地朝大院左边的队伍走去。左边的队伍里面走出一人迎了上来,杨业龙猜想这人肯定是连里干部,于是,脚跟一并,“啪”地一个立正,小声地说道:

  “首长,总部交通队手枪营警卫连二排排长杨业龙前来报到。”

  “好,好”上来迎接的人上前一步,拉下杨业龙敬礼的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连长皮定均,他是指导员黄玉昆。欢迎,欢迎。”同时,将他身后的一位干部介绍给杨业龙

  报到的学员分配完了,刘班长朝杨业龙所在的政治连走来。

  “刘部长,还有什么指示吗?”皮连长迎上去问道。

  “没事,我是来看看我的老战友,交通队的杨业龙同志”刘部长挥了挥手说道。

  皮连长把刘部长带到杨业龙跟前,杨业龙一见,兴奋地叫道:

  “刘班长,真的是你。”

  “那还有假,当然是我。”刘部长上来握紧杨业龙的手笑道。

  这时,黄指导员上来对杨业龙介绍道:“你的刘班长现在可是大学的校务部部长。”

  杨业龙一听,立马朝刘班长一个敬礼:“部长。”

  刘部长笑了笑,说道:

  “好了,我们又在一起工作了,好好学习。”随后,他便向皮连长和黄指导员介绍说:”你们可别小看了我们总部交通队这位小同志哟,他可是位福将,打起仗来可是机智勇敢、足智多谋,你们要好好培养他。” 刘部长的话说得杨业龙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部长请放心.”皮连长答道。

  “好了,老战友,以后有时间再叙。”刘部长说完,同杨业龙握下手就离开了。

  刘部长的一席话,在杨业龙心里久久回荡。

  能静下心来,在大学里读书,一直是杨业龙梦寐以求的事。

  红军大学开学典礼上,方面军总部的领导也来了,并作了非常重要的讲话。特别是校长刘伯承的动员,更是字字入心,句句入脑,他从红军大学恢复的意义讲起,一直到红军大学所担负的使命,再到红军大学学员肩负的神圣责任,使学员们深感进了红军大学不仅仅是个人进步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为红军培养更优秀、更出色的中高级指挥人才。

  杨业龙更加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

  他全身心地将精力投入到学习上来。

  上课时,他注意认真听讲,积极做着笔记,下课了,依然不忘学习,临睡前,也不忘默记白天教员讲的课程。由于他以前就有文化功底,所以他学习起来比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同志轻松了许多,再加上他学习非常努力和用功,渐渐地,他的学习成绩开始在连里崭露头角,每次考试都是五分。教员喜欢他,同学们也喜欢他,黄指导员还经常在大会小会上表杨他,一时间,杨业龙成了连里“学习刻苦、成绩优秀”的模范标兵。

  不到两个月,枥业龙就因为学习突出,被破格提拔为二排排长。

  这一提拔,杨业龙顿觉压力更大了。

  你想,他能没有压力吗?过去在警卫连当排长,虽说也有的同志年龄比他大,但他们兵龄没有自己长,战斗经验没有自己丰富,何况更多的战士都是一直在自己身边成长着的,他非常熟悉和清楚这些战士,所以,排长当起来并不觉得累和有压力。可现在,能到红军大学里培养和读书的人,都是部队里的营、连级干部,不仅他们的年龄、兵龄都比自己大,就连他们参加的战斗也比自己多得多,别说战斗经验,那远远超过了自己。

  可是,面对这些,杨业龙没有退缩,他知道组织上既然任命他为排长,那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这就像打一场攻坚仗似的,没有退缩的理由和后路。他只能往前冲,也只有向前冲,那就是首先要在学习上带好头,其次,要多向那些部队里上来的老同志、经验丰富的营连长,虚心请教。耐心细致,不耻下问。

  一天下来,几天下来,十几天下来,排里的那些老同志开始理解和支持这个小排长了,大家互相帮助、相互融洽、互相补台。在学习上,杨业龙是尖子生,他就利用业余时间,不厌其烦、孜孜不倦、手把手地把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全部再教给排里的其他不会的同志;生活中,排里的那些老同志热心照顾着他们的小排长;平时里,他们还经常给小排长杨业龙讲他们英勇战斗的故事,向他们的小排长传授战斗经验。

  最终,他们排成为了红军大学里学习最优秀、战斗最勇敢、相互最团结的一个集体,近30人的一个排,全部优秀地从红军大学里毕业。

  杨业龙也被评为红军大学里最优秀的排长。

  1936年7月2日,由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等率领的红二、六军团,全部集结到了甘孜地区,与红四方面军实现了胜利大会师。任弼时、贺龙等亦与朱德、张国焘、陈昌浩在甘孜会见。

  5日,按照党中央电令,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任弼时任政治委员,肖克任副总指挥,关向应任副政治委员。所属第二、六军团番号不变,另将第三十二军编入红二方面军建制。

  接着依据中央精神,红二、四方面军先后开始北上。四方面军第四军第十师、第十一师、第三十军第八十八师和红二方面军为左纵队,由朱德、张国焘率领,从甘孜等地出发,经东谷、西倾寺、阿坝向包座、班佑前进;

  第九军、第四军第十二师、独立师、第三十一军第九十三师及方面军总部为中央纵队,由徐向前率领,从炉霍地区出发,经壤塘、查理寺、毛儿盖向包座前进;

  第五军及第三十一军第九十一师为右纵队,由董振堂率领,从绥靖、崇化地区出发,经卓克基、马塘向毛儿盖、包座前进。

  杨业龙所在的红军大学随左纵队前进。

  红四方面军部队第三次开始穿越茫茫数百里的大草地。

  第三次过草地,路程明显要比前两次远得多,时间相对也要长,为此,各部队在出发前都进行了充分的动员和准备。

  这天一红军大学的全体学员们在一块挺大的空地上集合,听校长刘伯承做第三次过草地动员讲话。

  杨业龙和二排的学员们坐在靠后的左边。

  远远望去,刘怕承校长站在前面用小桌临时搭起的讲合前,显得非常地有精神、有气度,他那不时地用手势挥舞着的讲话姿势,让杨业龙想起了在四方面军总部时的一些情景:徐向前首长讲话时也是这样的气势,王树声首长讲话时也是这样,还有许多首长,他们似乎部是这样......空地上,鸦雀无声,静静得能够听得到学员们深深的呼吸声。

  刘伯承校长神采飞杨、抑杨顿挫,大有气贯长虹之势。他说道:

  “同学们,我知道,南下以来,大家非常辛苦,环境恶劣,地域不熟,条件不好,致使战斗打得非常艰苦,尽管如此,但在我们红军指战员们的英勇顽强的战斗下,我们闯过来了。”

  刘校长顿了顿,把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些,便迅速环视了一下四用,接着说:“现在,我们直接接受党中央的领导,按照毛主席和党中央指引的路线,北上抗日,去实现祖国统一大业,是得民心顺民意的,在我们的前头将会是一片光明和更大的胜利。

  “这次过草地,意义十分重大,也是我们四方面军路线转折的一个好开端,兄弟部队中央红军已经在北方打了多个大胜仗了,我们也要赶上去,与他们并肩战斗,更多地消灭敌人,消灭日本鬼子。

  “蒋介石不抗日,还派军队来打我们,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典型的大卖国贼,是帝国主义的走狗。东北三省沦落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已经好几年了,东北广大的同胞在备受帝国主义的践踏和蹂躏,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是我们共产党的头等大事。因此,我们必须按照党中央北上抗日的战略方针,实施北上抗日,才能够最终取得解放全国的胜利。

  要北上抗日,就必须通过草地。实际上,草地并非不可战胜,我们不是已经两过草地了吗?虽然这第三次时间要长些,路程要远些,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克服困难,把草地踩在脚下,顺利到达抗日前线。”

  瞬时,空地上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杨业龙直觉得刘伯承校长的讲话入心入脑,把这一股时间部队南下打的一些窝囊仗,解释到自己的心坎上了,自己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明白了以前那些仗为什么打得很艰苦,为什么老是打不赢,为什么部队里会有一些怨声载道的事情发生,原因是这样。杨业龙顿觉心里豁亮。

  随后,校务部刘部长对这第三次过草地作具体安排,他说道:“这次过草地与前两次不同,这次路程远,走的时间要长。所以,同学们要多准备些干粮和柴草,干粮能背的就多背些,能背多少就背多少,每个人干粮不得少于15至20斤。柴草也要背上10斤。”

  接着,他又交待,每位学员的粮柴问题,由各排长抓落实。

  回来后,杨业龙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又开了个小会,要大家抓紧多准备一些干粮和柴草,并一一对他们的准备情况作了检查,直到他认为可以了这才放下心。

  部队成8路纵队行进。这是从前两次过草地时总结出来的经验。部队这样既可以提高大部队行军过草地的速度和进度,又可以在草地上彼此纵队之间的横向照应和管理,从而在运动中保持一种快速、敏捷、互动的战斗队形。

  “卅里草地廿里水,荒无人迹鸟不飞。如有行人误入内,十有九个去难归。”这是当年流传于川西北草地的一首民谣。

  从甘孜、炉霍到阿坝、毛儿盖,到班佑、包座,再到罗达、腊子口地区,中间必须经过的就是这片纵横数百里的茫茫草地。川西北草原,位于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连接段,面积约1.52万平方公里,海拔在3000~4000米以上,其一望无际的地势由东、南、西3面向北倾斜,起伏较小,为典型的平坦高原。纵贯草地南北而注入黄河的白河(又称嘎曲)、黑河(又称墨曲)河道迂回摆荡,水流迟缓,汊河、曲流横生,由于排水不良,积水而成的泥潭星罗棋布,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多年的水草,长得盘根错节,覆盖于沼泽表面。只有河间地带,时有相对高度在百米以下的浅丘。一望无际如浩淼大海的草地,沼泽遍布,荒无人烟,满目凄凉,是一个雁过都不落脚的地方。

  夏季的草地,到处开放者各种颜色的野花,星星点点。把万物世界具有的色彩都涂抹在这草地上。但就在这繁花似锦的下面却隐藏着大自然最残酷的突然袭击和死亡的狞笑.茂密的杂草,远看如一层绿毯平铺,但走近伸脚,却是东一蓬、西一撮的蒲团大小的草墩子。真是草墩闪闪动,一步一惊心。

  这里从来没有坚实的土地。草墩子之间,则是积满酱黄色污水的烂泥潭,烂草、污泥、臭水搅浑一潭,软得象一缸缸豆腐脑,颤颤悠悠,晃晃荡荡。有的还“嘟嘟嘟”冒着水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每年5~9月是草地的雨季,占年降水量的90%。在这一时期,大量而水注入地表,使本来泥泞的沼泽地更加显得“千疮百孔”。这一地区在地域上隶属松潘管辖,因此又称松潘草地。

  站立草地边沿,远远眺望,草丛泥潭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无边天际,草地如灰绿色的海水,不见山丘,不见林木,不见村舍,不见道路。只见草连着天,天连着草。偌大的草地笼罩在阴冷潮湿的迷雾之中。

  “往北,只能走这条路。”

  “只能拣最密的草根走,一个跟着一个。以前,我就是这样,几天几夜走出草地的!”

  向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不时地提醒着大家。

  红军进入草地后,虽然有向导的带路,但是无日不雨的雨水不仅浇湿了战士们的衣服,也淹没了前面部队所设下的路标。即使在没有积水的地方,野草长得半人高,人踩过后,草又很快竖立起来,把前面人走过的“路”很快抹平。

  千年沼泽地很难找到人行走过的痕迹。浑浊的泥潭说大不大,但一步跨不过去;说小不小,要想到达泥潭对面非得绕个弯才行。而且这种泥潭在草地上那真是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为了避开各种危险地带,红军不得不七绕八拐地绕道而行。因此,许多人也就偏离了正确的行军路线,迷失了方向。莽荒原野,找不到参照物作为路标,连一棵大一点的树也没有。有的战士艰难地行进几个小时,结果又发现了自己前几个小时扔下的破草鞋,发觉又回到原地。草地的积水乌黑发臭,陈年衰草腐烂其中,闻到就使恶心,伤口感染上了这种水,即刻就肿溃。有时不慎摔跤,掉进毒水中的干粮也就不能吃了。

  有些骡马,或是因贪婪一旁那株绿油油的野草,或是走错了路,甚至有可能是迈错了步,陷入泥潭。结果是它越拼命挣扎就陷得越深,很快就不见了。

  那些因迷失方向陷入淤泥的人,往往也多会被泥潭所吞噬。掉进泥潭的人,别人很难来得及将其拉起来,转眼之间就会没顶,泛着恶狠狠眼睛般气泡的泥潭表面上漂起一顶军帽,有时会连救援者一并陷入泥潭,瞬间消失。有时常常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位红军战士掉进泥潭,身旁的战友急忙仲手去拉,可连自己也被陷进去,接着,第三名过来抢救的战士也被深陷其中......。

  魔窟似的沼泽泥潭仰天张着大口,像一头饿急了的野兽,随时都在趁机吞噬被饥饿、寒冷疲乏所折磨到极限的红军大队人马!

  后来,红军指战员从实践中学会了营救掉进泥潭中战友的办法,这就是谁掉进了泥潭,都不要乱动,由岸上的人伸出枪支、扁担或绳子,把泥潭中的人拉出来。这种办法可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可在最初由于不了解泥潭的特性,不知有多少急中生乱,结果是越急越乱动,身体越向下陷,还连带了其他人也沉入泥潭。

  说变就变的高原草地天气,春夏秋冬一天过。上午骄阳似火,下午就寒风骤起,即使半天中也是时而暴雨倾盆,时而大雪纷飞,狂风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是唐代诗人李白的诗。可在位于川西北的大草地,难在连蜀道都没有,难在找不到路,难在分辨不清脚踏上是深泥潭,还是可走过的路?草天一色的大草地,说不清哪里是路。向导指明的一条路,一个连队走过,这条路就变成了一条泥浆翮滚的深水沟后面的部队不从这里走吧,有被一边深水泥潭吞没的危险;从这里过吧,一个个走出这“大酱缸”后都成了出土文物兵马俑似的。

  一阵冰雹袭击过后,许多红军指战员会被打得鼻青验肿,帽落枪斜。

  如果说阅兵式是从一个极端显示出军人严整的军姿和体现了高度的集中,那么,这草地上的军容和队列则是另一个极端的展现。软绵绵的草地泥潭耗尽了红军指战员的体力,也形成了草地行军中这光怪陆离的队伍,左看右瞧不称其为队,横瞧竖看也成不了列。鞋子的千种万样就不必说了,就说这褴褛的衣衫中,有单衣、毛衣或棉衣,也有不称其为衣的棕皮、兽皮或牛羊皮;雨水中,有戴各种式样草帽、斗笠的,有打伞的,有顶油布的,也有干脆光着头的。

  草地上是如此风一阵,雨一阵;气候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战士们的身上是干一阵,温一阵;肚子则是饥一顿,饱一顿。有人即景写下《草地行军有感》:

  军行早,满目皆荒草。破衣遮得风雪寒,树皮草根充饥饱。北上是英豪。

  当夜幕降临无边的草海时,泥沼中的行人浑身已是疲惫不堪,瘫软无力,拖着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前挪动。此时是行人恐惧感顿生的时刻,漆黑夜空,弄错了行军方向或掉进泥潭都是说发生就发生的事。这时,大家最大的希望是能看到在前面不远处有一簇篝火。如果队伍中突然有人高喊:“看,火光!”那肯定是此刻最大的福音。因为走在前面的部队,每当到达宿营地后,总燃起一堆堆篝火,用来烧水做饭和取暖,更为后面的战友指引前进的目标。各级指挥机关,也常在高岗处,挂起一盏红灯,作为联络信号。时隐时现的灯火,透过黑沉沉的夜幕,照亮了赶路者的心头,为后面一步步挪近的指战员升起了希望。

  然而,所谓宿营,就是在地上蹲着,因雨下得到处是水,想躺下是不可能的,坐下也不行,所以只能蹲着,蹲累了就站一会儿,到了天明再开始出发。

  在草地上生火也不是件容易事。说来就来的暴雨把一切都打湿了,火柴等火种保存是很困难的,取得能引火的东西和柴火也非易事。有时,正当大家为全连的火柴被雨水浸湿而气恼时,有人突然从耳朵中摸出两根干燥的火柴头来。会令全连指战员欢呼一阵。大家不约而同地拣来树枝,有的战士拿出用油纸包着留作纪念的苏区纸币,有人把心爱的雨伞献了出来,这些都是引火的最好物品。这正是:

  时云又雨三刻睛,滚过泥潭水中行。咫内冰雹虹霞远,野水荒深无人停。夕阳桁草金蛇舞,满营篝火自煮茗。遍地沼泽无寸木,缺米短柴断火星。

  火石草纸装竹筒,茫茫草地保火种。草茂柴贫炊烟难,斗笠燃尽投枪柄。野菜熬水果腹暖,湿柴燃火驱天冷。烽烟舒卷作军帐,风露当饮月为灯。

  千里旷野的草地上响起了歌声和欢笑声,乐观的红军指战员歌风吟露,咽苦如怡。

  就这样,杨业龙和红军大学的学员们大约走了20多天,大多数的干粮吃光了,队伍也越走越困难。

  一天,红军大学的前卫排发现走在前面的部队一个营的人,吃了草地里的一种什么菜,全都中毒了。部队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这种野菜看上去非常地美观,可中看不中吃,人吃了就会上吐下泻。前面这个营就是这样被中毒的。

  刘怕承校长听到汇报后,立即就在这里召开了现场会,让后勤部分管卫生员把所有的野菜全部摆出来,把有毒的和无毒的分开放,然后,再一一教大家如何去识别辨认。由于这关系到每个的生命安全,所以,学校整整用了近3个小时,把如何认野菜、如何吃野菜等方面的经验和教训都作了总结。

  杨业龙听得非常用心,看得也非常地仔细,还时不时地把重要的东西拿出纸笔记下来。此时,他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非常重大,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必须把他这个排的人一个不拉地全部带出草地。否则,他不配做这个排长。

  杨业龙想到做到。一路上,他主动帮助体力弱的学员背枪。因他是排长,学校给排长以上干部配的是手枪。而其他同学都是步枪,班里还有一挺机枪。战争年代,大学是不能够正常进行学习的,校址也是不固定的,走到哪学到哪,一切得按照战场需要进行安排,要随时像战斗部队一样,投入战斗。

  渐渐地,因大家吃不上能够补充热量的饭食,只能靠野菜什么的充饥,有时,前面的部队将野菜都吃得一光二净,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啃树皮、吃皮带和草根。如此下来,不少同志身体再也无法挺得住了,掉了队。但大部队行军不能停,怎么办?此时,学校决定每个连留下一名身体条件好、素质高、具有独立指挥能力的干部,作后备队,把掉了队的同志集中起来,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带出草地。

  杨业龙在连里自身条件比较好,皮定均连长就让他担当这个重任。

  几天后,杨业龙就收容了4个人,他的二排有2人,其他一个是一排的,另一个是四排的。4个人身体部非常地虚弱,几乎自己不能独立行走了。杨业龙没有气馁,他一边搀扶着重一点的同志,一边不停地给大家动员、鼓劲、打气,要大家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很快就要走出草地了,便给大家讲当初他是怎么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事,希望大家能够象他一样,一定要挺住,要有坚强的信念。

  然而,四排的那个小战士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

  那天,阳光大发慈悲了,高高地把温暖挂了下来。刚走过一片沼泽地,几个人身上已是湿漉漉的,此时温暖的光线照射下来,使他们原本不太开心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杨业龙让大家就地在一块满是松软的土堆上歇着,然后,自己从身上掏出水壶,拿出小碗,给每个人递水他们只能靠水维持生命了。

  四排的那个战士刚端过碗要喝水,突然头一歪,倒下了。

  “喂,小同志,小同志。”杨业龙上前扶起这位小战士,大声地喊着。然而,小战士永远地合上了那双还是双眼皮的大眼睛。他是被饥饿夺去了年轻生命的。

  杨业龙含泪将这位小战士就地埋了,并用泥土为他写下了“红军小战士之灵墓“的碑文。

  快到目的地腊子口了,此时还需要再翻越一座大山。

  “瞧,我看到人了——”杨业龙排里的一位战士突然高声大叫起来。

  果然,杨业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位藏民似乎在卖什么东西。原来,他们日盼夜盼有人烟的地方终于到了,这里已是藏民生活区。

  不知不觉,他们4人脚下有了劲,快速地来到了藏民的跟前,果真藏民在卖大饼。

  望着大饼,4个人嘴在一个劲地往肚里咽口水,胃也在一个劲地反酸。杨业龙把手伸进几个衣袋,可惜拿出来时却是空空的,杨业龙脸上满是窘相。

  怎么办?老百姓的东西绝对不能白拿,尤其是藏民的,这不仅关系到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当时还没有完善到八项),而且还关系到民族政策问题。

  但如果他们几个人再不充饥,别说要爬这座山了。就连走路都快成问题了,那样的话,杨业龙他就完不成党交给的把掉队的战士们带出草地的艰巨任务。

  想着想着,杨业龙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东西可以和藏民换大饼。他随即从背上卸下背包,将惟一的用以御寒的毯子拿出来,用手和藏民比画着

  “排长,这不行,你这样以后怎么办,还是用我的吧。”一位战士急切地说。

  “排长,用我的。”另一个战士又说。

  杨业龙冲大家瞪了一下眼,说道:”你们不用争了。我是排长,听我的安排。”

  随后,从藏民手中换得一张大饼。杨业龙把大饼分成三大块一小块,一个一个递上饼和水,看着他们把大饼吃下,最后,这才就着水将那块小点的大饼吃了。

  有了这块饼,杨业龙4人仿佛浑身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劲,大家相互鼓励着,一鼓作气,翻越了大山。

  到了腊子口,杨业龙一看,沿途一路大部队走过的脚印还清晰可见,他知道大部队就在前面了,便鼓励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够赶上大部队了。大家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浑身也都有了劲。不知是谁这时轻轻地哼起了。“我们是光荣的红军战士......”,大家精神倍增,跟着都唱了起来,歌声高高地在天空中飘荡。

  第二天,杨业龙带领3位战士终于在甘肃岷县,赶上了正在这里休整的大部队。

  (本文摘选自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英雄无痕》)  
(责任编辑: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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