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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一萍:握笔远行

● 文/王 瑶

2011年09月08日12:59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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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卢一萍是一个懂得感恩文字的人,为了心中的文学梦想,他毅然放弃了安定的工作环境,为人生布下一条条曲径,踏上了艰辛的寻找之旅,实现着对过程之美的追逐。

  卢一萍的文学王国里少有拒绝崎岖的平原缓坡,他的王国处处是奇山险脉、湍流急道,写满了他对祖国山河炽热的爱,对这片脚下土地深沉的眷恋。卢一萍的写作带着藏域的灵气和对生命不舍地追问,使每一位接触过他文字的朋友,都会为他的先锋而惊艳、被他的纪事而打动,在他的抒情长调与温婉道来中颔首赞许。

  选择纯粹:先锋体写作

  生于寒素之家的卢一萍,祖籍四川南江县,有着苗裔血统。幼年时穷苦的生活经历,磨炼出他以苦为乐的坚强意志。卢一萍说读书是他最幸福的事。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他就读他大哥的高中语文课本,四年级后,他大哥考入师范,他又通读他大哥的师范语文课本。并立志成为像周立波、曹雪芹那样的著书人,记录人间善恶。1990年3月,卢一萍作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选择,参军来到驻新疆某摩托化步兵师高射炮兵团。在这里他当过炮手、侦察兵、文书。早在1992年卢一萍已有中篇小说集《生存之一种》出版,但他却说自己真正的写作生涯开始于1994年的长篇小说《黑白》。

  说起自己对文学独有的见解,卢一萍总要提起自己与军旅文学的结缘。1993年9月,卢一萍考入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从这座军旅作家的摇篮里,走出了许多军内外知名的作家。入校的第一学期,卢一萍就创作了第一部先锋小说《黑白》。这是一部讲述理想王国破灭故事的预言小说——一个完美、强大、诗意的王国最后因为一句童谣而毁灭。《芙蓉》在1995年第二期以“长篇未定稿”的形式发表了这部作品。三年后,它更名为《激情王国》,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单行本。因其先锋的探索性,在若干年后,该书进入了丁帆主编的《中国当代西部文学史》。

  《寻找回家的路》是卢一萍的另一部有分量的先锋小说,这部小说于1997年在《芙蓉》的“70年代人”栏目刊出,曾被作家莫邪誉为“最好的先锋文本之一”。这个栏目对作品的挑选颇为严格,注重文学品质和探索精神,其初衷是要挖掘可能具有新的意义的群体,给沉闷的文坛注入新的活力和新的声音。《寻找回家的路》使卢一萍在文坛崭露头角。但后来随着其他媒介的介入和炒作,使“70年代人”栏目很快充满了舞台效果。卢一萍看到,一种企图以年代划分来确立某种文学目标的做法再次流于简单和宽泛,以至最终对文学创作的探索不但不可能,反而起了破坏作用。从那以后,卢一萍选择了“背对文坛”,开始“寻找回家的路”。

  在卢一萍自觉的小说探索阶段,那些发自内心的文学情愫都带着一种生命的有力撞击。卢一萍还在寻找“文人与战士的同体”的方式——希望让思想情感与抗争方式同体,像普希金和十二月党的诗人们一样,既是文人,也是战士。只要作家心怀良知,他就不会退避,而依然会满怀创作的热情、纯洁的理念、献身的精神,跨越已有的写作方式,来开创文学的前景。卢一萍始终坚信想象力——作为作家成熟的标志——只有在良知的背景下,才能生长;只有在良知的天空中,才能飞翔。

  卢一萍对待先锋写作的姿态,成为他人生第二个重要选择导向。1996年6月,20出头的他在面临毕业去留的问题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奔赴祖国最西端的帕米尔高原边防哨所。在校时,他作为班长、最有潜质的创作人才,是北京各大创作团体的首选对象。但他婉言拒绝了在很多人看来千载难逢的留京工作机会,执意要回到“世界屋脊”的寂寞中去,与士兵们一同感受生命的尊严与牺牲的快意。

  半个月之后,卢一萍抵达南疆军区政治部报到。新疆军区创作室是他当年考入军艺的出发地,他谢绝了创作室主任的挽留,选择了比北疆条件还严峻恶劣的南疆。在南疆军区机关,军区政治部主任希望他留下来,可卢一萍还是坚持奔赴了某边防团当了一名政治处干事,而后,他又借着下连蹲点的机会,一头扎到了艰难困苦的红其拉甫哨所。此后,少则3个月,多则半年,卢一萍始终没有离开过海拔5000多米高的边防连前哨班以及季节性的执勤点。

  坚守在途:纪实性写作

  有人说,新疆的土地适合出产两种文学,一种是最高的虚构、狂想式的;一种是最真实的记录。记录的力量有时会超越想象的力量。正是新疆这片神奇的土地,使卢一萍的文学梦想在此沉淀、蕴蓄力量。行走成为他选择放步天涯的唯一生存状态。与战士们巡逻的日子里,他带领小分队骑着牦牛荷枪实弹跋涉在国境线上。几个月的行走,令他们长时间骑在牛背上的双腿,在睡觉时都合不拢。对于常人来说,国境线不过是地图上用手指可以触摸到的曲线。而对卢一萍来说,真正的边防线,是从一个界碑向另一个界碑延伸的距离。一步步地丈量过祖国的山川江河,风餐露宿自不待言,身上的处处血口更是刚在刺骨的寒风中愈合,又被无情地撕裂。这样艰辛的征途,使卢一萍的行囊一天天沉重起来。为了完成一位驻守南疆13载的老“笔杆子”的临终嘱托,1999年,他利用半年时间,在两万多公里的国境线上,跑坏一辆北京吉普,完成了后来获得解放军文艺大奖的长篇报告文学——《神山圣域》。

  卢一萍沿着时间的足迹一路进发,与历史的隐秘发生了震撼人心的碰撞。2006年,卢一萍31万字的报告文学《八千湘女上天山》在北京十月文艺出版。这部历时五载,三易其稿的倾心之作,先后荣获中国报告文学大奖和昆仑文艺奖。卢一萍在这部书中采用全新的视角,通过湘女们回忆录般的口述纪实,完整而客观地再现了那段被时光所遗忘的陈情悲歌。

  《八千湘女上天山》是那些白发苍苍、垂垂老去的湘女们集体的回忆录,卢一萍说:这部口述文献“唯一的价值也许就是对抗对大众记忆的抹杀”。“她们做了男人们所做的一切,有许多人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爱情。如果说唯有爱能战胜一切,唯有爱能挽留时光,那么,牺牲了爱的她们的生存不知要比别人付出多少倍的艰难和困苦。但她们以人类、以妻子和母亲的坚韧战胜了一切。”

  报告文学的灵魂贵在真实。作为共和国历史上首批大规模进新疆的年轻女性,后人听到的大多是关于她们的传说。卢一萍在采访时搜罗了兵团的史志,也很难找到有关她们进疆的记述,大多只有“某某年,多少名湖南女兵到我师”的字样。为了采写到更为详细的内容,卢一萍环塔克拉玛干沙漠采访南疆,再沿准噶尔盆地周边采访北疆,行程两万公里,在新疆160万平方公里的沙漠荒丘、戈壁碱滩中穿梭采访,还先后深入湖南、四川、北京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十多个农业师寻访了上百位湖南女兵和其他当事者。经常是找到一些湘女的线索后,匆匆赶了上千里的路,但见到的却是荒草掩埋的坟茔,有些湘女因无法面对人生的不幸和伤痛拒绝他的采访。

  卢一萍因这部书,感动了大江南北。然而,他总挂在嘴边的却是:“关于这本书,如果说取得了一些读者的认同,与我的关系不大,因为这件事的本身就很有力量,足以震撼人心,我只是一个收集者、记录者。”

  《八千湘女上天山》之后,卢一萍又有拨动民族心弦的报告文学《卡德尔与一个村庄的传奇》问世,这使他在报告文学的道路上又迈进一步。

  波斯诗人穆萨的智言是他常爱引用的话,“人的一生如果活90岁,就应该用30年来游历,30年来读书,用剩下的30年来写作。”他意识到“游历”在整个文学国度的中心位置。2000年之后,卢一萍在塔里木盆地、在帕米尔高原、在喀喇昆仑山脉和昆仑山脉之间、在阿里高原、在云南三江并流地区、在滇西南等等景象之中背包行走,这些身心俱用的行走,使他能站在大地之上,与灵性的泥土和流水亲密地接触。随后他的游记《黄金腹地》和《云南天堂》相继出版。

  作家莫邪曾经这样评价卢一萍:他的游记、他的纪实文学,只不过是他的两次变脸。他从虚构进入现实,再从现实进入虚构。这些足迹虽然只有三个点,却犹如一次文学的长征。这样的路径,已经使他现在的文字多了生活的底气,多了泥土的腥味,多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热拥生命:抒写体写作

  报告文学的采写,使得卢一萍从写作的观念回到了对现实重新的解悟,潜入了新、藏的泥土之中。他的胸怀中筑起了自己的世界——“这里面有草原、湖泊、河流、雪山;有风云变幻,四季冷暖;有背景、意象、语调、标点和人物的表情及命运”。他要在这样的疆域中寻找自己世界的基点,让读者领悟世间“一种普遍但并不深奥的价值”,让读者感受到一丝锥心的疼痛或温暖的慰藉。

  越是至简的文字,越是难以捕捉。在理念无法汇成文字的日子里,卢一萍走遍了新疆、藏北、河西走廊、川西和云南。接近十年的漫游,他感到更多的是中亚文明的光芒,是塔吉克这个游牧民族的生活形态。面对眼前这个充满浓郁神话色彩的疆域,他把所见所闻渐渐融入了自己内心的小世界。漫游帮他发现了自己多年寻觅的世界基点——人类内心中的爱和善良。站在表达的中心,却仍然无法尽意的书写,卢一萍像是一棵闷在土里的芽苗,等待着发出破土的生命初音。在创作谈中,他这样说道:“回到高原的一天晚上,我躺在塔合曼草原的毡房里,长期的高原生活曾损伤我的记忆,但在那个时刻,以前的一切——我的感受和见闻,都一一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使我不禁潸然泪下。那一扇门就在那一夜静静地打开了,他们就在那里,只等着我用一种与其气质和个性相匹配的文字把他们写出。”

  纪事体散文承载了这样的使命,卢一萍《世界屋脊之书》追述了一个旅人在放步慕士塔格、帕米尔、昆仑、阿里之后的生命反思。有书评这样评价《世界屋脊之书》:这是当代作家第一次把喀什噶尔、帕米尔、喀喇昆仑、阿里在一个文学疆域里进行表达。它讲述了一个行者从世俗快乐的塔什库尔干出发,经历了帕米尔,喀喇昆仑的险阻耽搁,抵达满是神性启示的阿里山脉的种种见闻感受。《世界屋脊之书》不单单是青藏高原那片海拔高地的地理概念,这里更渗透了作者独有的生命感悟,感动的文字比比皆是。

  “我命如一萍,而路是负载它的河水。我一旦停下,必然水竭河枯,浮萍萎黄。天地之大,石头累累,略高者为桌,略低者为椅,足矣。”(《叶城的味道》)

  “就像已分手多年的爱人,你在某段短暂的时光——神以全部的仁慈只能赐予的那点时光,突然感到你仍然爱着。此时,你欲哭无泪,你的心一阵阵绞痛,心灵脆弱如冰,不能趋向温暖,也不能承受打压,只能在寒意中寂然不动。”(《行走的群山》)

  这些文字像生命力顽强的格桑花,在亚洲大陆,在喜马拉雅山脉与天山、昆仑山系之间,在满山积雪、青草、岩石与羊群中怒放。

  卢一萍说:“走在路上对我而言,便是生命的形式了。只有这种形式能检验我灵魂的轻与重,生命的存与亡。”世界屋脊带给他强烈的流浪意识,这种在路上的美学表达,令他反复吟唱:“既然如此,远行吧,用我们的生命和灵魂。”“上路者已没有故乡”,他只把流浪作为自己唯一的生存状态,这也是作家心中两个故乡景象的典型展现。流浪本是为了寻根,跋涉就是整个人生。若以行走为中心点,那么,它的一端是行旅,一端是苦旅。远行的本质是寻求,远行的境界是抵达,远行的可耻之处是半途而废。悲壮的远行者或是死于路上,或是在抵达之地瞑目。有时也有抵达之后回归的人,但到那时,原来的出发点已成了新的目的地。他在文中说:“我赖于此并扎根于此,可我还是走在路上。走在路上,于我,已是一种宿命。”“故乡在远方”的理念让流浪与寻根达成了一种内生命的契合,这是对宗教的追寻、对内心的回顾。

  1998年至2000年间,卢一萍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儿子;而他也远离了年少时的故乡,失去了祖母和父亲。他在《长路随想》中写道:“父亲在世时,我曾收到他的一封来信,他问我是否还走在路上。”亲人的离开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年少轻狂的人生选择,他无法忘记亲人的一颦一笑,一直不肯相信现实的真实,他说,在我的感觉中,他们还在故乡劳作,还在盼我回去……这本干净的书充满了浓浓的亲情味道,卢一萍说,这本书献给我的亲人,我爱你们,我是你们用贫寒养育的孩子,这是我永难报答的恩情。

  (文章来源:《军营文化天地》2011年第8期)
(责任编辑:军事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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