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是一种力量

文/冯梦瑶

2011年03月17日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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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是一种力量
  由于正在排演总政歌舞团的大型舞剧《铁道游击队》,苏鹏的日程格外繁忙,直到晚上快9点,他才从剧场结束一天的排练前来接受采访,他的笑容腼腆而温和,不善主动谈论自我。对于抛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会先用微笑接住,细长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孩子般单纯的光芒,说起话来直爽而随性,但是讲到对舞蹈的许多看法,言语深入浅出,细腻而深刻:“舞蹈这个职业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把人的灵肉割裂开来,在一个演员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太年轻,缺乏生活阅历和情感体验,所以舞蹈跳得很幼稚。好不容易学会去体悟,具有表现力,却熬成了大龄演员,肢体的机能无情地退化了。所以我们永远在寻找一个心智与身体的平衡点,可是每次都非常沮丧。我只好在这种冲撞中栖身。”

  苏鹏曾参加奥运会开幕式“展开的中国画卷”的演出和大型音乐舞蹈史诗《复兴之路》的演出,在全军文艺会演和双拥晚会的舞台上担任多个舞蹈的领舞,还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去年,他的舞作《乘风归去》又一连收获第五届CCTV电视舞蹈大赛古典舞组第二名,以及文华奖第八届全国舞蹈比赛个人表演金奖双料大奖。

  从舞蹈中学习勇敢

  古典舞《乘风归去》从最初编排到比赛,历时三年打磨,成就了苏鹏“桃李杯”舞蹈大赛、CCTV舞蹈比赛和“文华奖”全国舞蹈比赛的全部梦想,也使他完成了从学生向专业演员的转变。如今的《乘风归去》更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轻灵飘逸的笔墨意境,洒脱自由的内心视像,舞蹈元素简朴至极,舞蹈内涵却开阔而宏大,显得简洁干净而意味深长。这一切美的呈现,都根源于舞者蕴藉圆熟的舞蹈技巧,游刃有余的身体控制,坦率赤诚的真我释放。舞境就是心境。难怪著名编导陈维亚会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像苏鹏这样跳舞,已然进入一种境界。”

  苏鹏说:“我并不知道如何达到那种境界,但是一个好演员应该是无所畏惧地在舞台上尽情地敞开心扉。做到这般纯粹,绝非易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做到,所以还在努力。”跳舞讲究条件和天分,苏鹏坦言小时候自己并不是条件最好、天分最高的学生。舞蹈专业教室的三面墙壁上的把杆代表了不同的等级,学生所属的位置使其专业成绩一目了然,能站在中间把杆的学生大多是最好的,不起眼的苏鹏总是默默地在旁边把杆的角落里安静地听课和练功。他不是个张扬的孩子,不习惯被关注,这与舞蹈的表演属性相背离,是他必须克服的心理障碍。每当下课后,教室里空无一人时,他才大着胆子站在教室的中间给自己加练。苏鹏忘我地练功,心底强烈的念想幻化成汗水汹涌而出。要努力,要坚强,要变得强大,要不断进步。之前的他总觉得老师不批评就好了,然而舞台不需要安分守己的演员,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再好一点,因为他可以再好一点。一个学期过去了,苏鹏从旁边把杆的角落被调整到中间,又一个学期过去了,他站在了中间把杆的旁边,并且不断地进步着。

  直到现在成为总政歌舞团的专业演员,苏鹏依然喜欢独自在排练厅的把杆上练功,在这最初给予他勇气和力量的地方找寻他的归属感。苏鹏格外喜欢柏拉图在《理想国》里的一则关于洞穴的寓言:人们坐在阴冷的洞口渴求着阳光,当一天阳光普照之时,他们勇敢地爬出山洞,眼前便是真理。如果排练厅正是这个神秘的洞穴,苏鹏便在这其中放下羞涩,用勇气化作一双翅膀划破沉重的黑暗,在耀眼的舞台上流露自我。

  尖叫是最动听的声音

  当问到在舞台上最享受的时刻,苏鹏坦言无疑是演出谢幕的那一刻,观众汹涌而来的掌声和尖叫声将自己淹没,在这一瞬间,他总会听到自己心底的那一声尖叫,那是属于他和舞蹈最私密的声响。

  令苏鹏印象最深的是他自己的第一次尖叫,是13岁那年走进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上的第一堂专业课。老师让这群新来的舞蹈小兵们将一条腿放在把杆上,摆正胯部,膝盖伸直,固定腰部,前胸贴向把杆上的那条腿。就在苏鹏感到大腿韧带酸痛不已,想要赶紧把腿从把杆上解救下来的时候,老师走到他的身边,用有力的手一下子紧紧地按住了他的后背,一点点试探着往下压。顿时,肌肉被撕裂的痛感占据了苏鹏的全身,疼得他失声尖叫起来。这无助而凄厉的叫喊,是一种对舞蹈的屈服,是对无知肉身的放逐,似乎是向无忧无虑童年的一种告别,又似乎是一个舞蹈演员庄严的宣誓。在军艺学习的六年时间,对苏鹏而言是身体与灵魂打通经络的一场神秘而美妙的灾难。经历汗水、泪水、疼痛、苦涩洗礼后重生的苏鹏最终以优异成绩毕业。

  然而,多年练功落下的腰伤也成为苏鹏这身超凡脱俗气质的代价。2009年全军文艺会演期间,苏鹏担负着兰州军区和总政歌舞团两台节目中一个独舞和两个领舞的重要任务。他像一个空中飞人般往返于兰州和北京,穿梭在两地不同的剧场,掉进昏天黑地的排练之中。超负荷的工作使苏鹏的腰伤复发了,他突然倒在地板上一动不能动。父母和战友陪同他到医院诊治,结果是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胸椎凸起,需要牵引治疗。当听到医生无情地告诉他说:“小伙子,再找一个行当干吧。”苏鹏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20岁出头的他还不过是一个舞蹈的新生儿,有那么广阔的艺术空间等待着他去摸索去享受,有那么多陌生的舞台等待着他去熟悉去感觉,有那么奇妙的舞蹈语言等待着他去学习去表达,这突如其来的宣判使他几乎忘却了肉体的疼痛,陷入无助之中。每次轻轻的翻身,他都能清楚地听到身体发出“咯吱”的声响,提醒着他不能够放弃。眼看就快临近演出的时间,修养一段时间后的苏鹏决心用自己的意志力来对抗病痛。他开始进行恢复性锻炼,“肯定能好”成为苏鹏心底最强烈的信念,最终苏鹏又回到了久违的舞台。

  随时准备起舞

  苏鹏讲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块儿跳舞的材料基于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境,那次的“大事件”简直使他受宠若惊。他一如往常地在课余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练习“横飞燕”的动作,突然老师推门而入,告诉他即将编排的舞蹈里有一段需要演员炫技的段落,就决定用他刚才的几下“横飞燕”,要他继续好好练习。苏鹏简直被这从天而降的机会蒙住了,“从来没有被关注过的孩子第一次觉得有了展示的机会,那种喜悦,让人疯狂。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我要成为一名舞蹈演员了,应该时刻做好跳舞的准备,我要可以随时起舞。”

  于是,多年下来,苏鹏有了非常独特的生活方式。平日里没事就淘来一堆文艺片在家看,去体会迥异的人物情感,闷得熬不住睡了过去,醒来电影还在继续,他揉揉眼睛接着继续看。看电影是他认识世界最速成的途径,越闷的东西往往越真实,他乐在其中。苏鹏笑言:“舞蹈是一种艺术,舞者不能成为摆弄肢体的匠人,跳舞一定要走心。所以,必须要丰富自己的艺术感觉,好比看到玻璃杯打碎,悲伤得掉下眼泪的那人,一定最懂艺术。”

  (《文章来源:《军营文化天地》2011年第1期》)

(责编:罗君琳(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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