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荣:成分是个兵

● 文/本刊记者 邢玉婧

2010年12月30日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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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水荣:成分是个兵
  时间倒退5年,沈水荣正在空军政治部宣传部“爬格子”。当时,如果谁说让沈副部长负责数字出版和建办公楼,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玩笑。如今,沈水荣是人民出版社的纪委书记,社里的这两件大事,正是由沈书记分工负责。

  2006年,沈水荣到人民出版社报到,“起初的3个月并没有具体工作”。3个月后,沈水荣开始“轮战”——除了做纪检工作,还分管行政后勤工作、党务工作、数字出版工作、第二财务室工作以及审计室工作。

  都说“隔行如隔山”——从部队到地方,面对看似不搭界的各个岗位,沈水荣总是一句话:凡事方法相通。这位业务单位的纪委书记,起初被臆测为“不专业”,现在,沈书记讲起话来,同行都要“竖起耳朵听”。

  村中“宝贝”

  练就“多项全能”的本事,沈水荣的基础打得早。17岁那年,沈水荣从德清县第一中学毕业,作为“回乡知识青年”,高中毕业生沈水荣俨然成为村里的“高科技人才”。用沈水荣的话说,自己当时在村里“宝贝得很”。

  自然,“高科技人才”是闲不住的。高中毕业后的两年间,沈水荣在村里的“跨工种作业”从未间断——赤脚医生、电工、拖拉机手、植保员、测绘员……做赤脚医生,沈水荣负责“打预防针”和“化验大小便”,而测绘员的工作,沈水荣做得“最长最出色”。当时,村里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生产大队决定找3个“文化高”的人负责绘制水利规划图,一位老木工带领沈水荣和另一个高中生“上阵”了——白天量、晚上画,历时数月,那片“沟沟坎坎”的水网地带终于详详细细地体现在图版上,“就按这个图干!”大队书记拍了板。改革开放初,村里添置了一张航拍图,和沈水荣手绘的老图一比,竟然相差无几。

  每天在村部忙活,沈水荣挺高兴——既能逃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强体力劳动,又能拿到生产队的平均工分,何乐而不为?而对于小儿子的“不务正业”,父母亲却并不看好——“不会干农活能有什么出息?”沈水荣不爱农活,偏爱读书。家境拮据,每逢雨天,母亲便会担心儿子仅有的一双鞋子被雨水打湿,而为了不耽误上学,沈水荣总是赤脚走向1里地外的学校。也许,正是由于经过了无数次这样“徒步行军”式的锻炼,沈水荣的入伍体检才显得格外顺利。

  奢侈新兵

  19岁那年,沈水荣成为全乡入选空降兵部队的两名新兵之一。名额少,只因空降兵的选拔条件更为苛刻——身体要好,文化也要高。高中生沈水荣的“文化”水平自然不在话下,可说到身体素质,沈水荣自己的心里都直打鼓。读高中时,全年级240多人,每次文化课考试,沈水荣的名次都在前三,而每次体育测试,沈水荣的名次都要倒数。因此,当沈水荣在入伍体检时得到了“虽不强壮但没什么问题”的评语后,大伙都感到难以置信:“他能体检上?”事实证明,沈水荣不仅“体检上”了,还成为当年全县入伍新兵中唯一一个高中生。

  村里的锣鼓又一次为沈水荣敲响,“第一次是因为我考上高中,第二次是因为我入伍。”锣鼓声中,新兵沈水荣启程了。先是坐船到县城,接着,换乘一辆特殊的公共汽车——“车里没椅子,挤满了新兵蛋子。”转眼到了嘉兴,沈水荣又随队伍挤进了一列“闷罐车”,还是没有椅子,所有人拥挤着席地而坐。不知是谁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往哪开啊?”沈水荣听到“带队首长”这样回答:“武汉军区!”火车“吭哧吭哧”地前行,沈水荣觉得“越开越冷”,扒着车厢的缝隙往外一看,沈水荣吓了一跳——怎么白茫茫一片?不是去武汉吗?武汉还下雪?火车终于进站,沈水荣活动着酸麻的双腿下了车,刚刚踏上站台,沈水荣又是一惊——当地人和家乡人的穿衣风格“决然不同”,“尤其是男人,都光着身子穿着黑棉袄,腰间用根绳子一扎。”整队时,沈水荣看到了站台上的牌子:兰考县。沈水荣的脑子里瞬间意识到两个问题:一、这是到焦裕禄“家”了;二、原来武汉军区和武汉不是一回事。

  到部队后的第一顿饭,沈水荣没吃饱。“说是云吞,实际上就是面片。”想起家乡的馄饨,沈水荣愈发觉得那“云吞”难以下咽。接下来的几天,沈水荣却越来越为自己不懂得珍惜而懊悔,因为专为招待新兵而准备的“云吞”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黑馒头”。这让沈水荣和一群吃惯了大米的南方兵极不适应,因此,“偶尔吃一次大米”时,战友们挤得连帽子都差点掉进锅里。可惜的是,面对诱人的白米饭,沈水荣“属于挤不上去的少数人”,这让沈水荣不得不想到自己糟糕的体育成绩。

  沈水荣那批新兵,来自浙江、四川、湖北三省,家乡的相对富裕很快在新兵连显现出来——浙江兵大多拥有尼龙秋衣和手表。这让另外两个省份的新兵相形见绌,也让连长觉得“太奢侈”。在连长的命令下,沈水荣的尼龙秋衣和红旗手表都压在了箱底,可每次连长举着黑馒头搞政治教育时,扫视浙江新兵的次数还是相对多一些。尽职“下手”

  告别新兵连,沈水荣成为空降兵某部二炮连的一名战士,“主管”高射机枪的弹药箱。每天,沈水荣都要数百次地将20多斤重的弹药箱举过人头高的机枪,并要非常准确地卡在视力范围之外的机枪槽上。起初,一天训练下来,沈水荣感到“手臂酸痛得好像再也抬不起来了”,时间长了,沈水荣练得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机枪槽的位置,“一举就卡上”。两年的时间,沈水荣天天练“托举”,“给炮手打下手”。

  身在空降兵部队,跳伞训练自然也是家常便饭。离机、着陆、折伞,每天几百次的模拟训练练到腿肿。第一次跳伞,沈水荣和战友们呼喊着“谁英雄,谁好汉,800米高空试试看”的豪迈口号,“在一片嗷嗷叫声中,一咬牙就跳下去了。”——“这是部队,就是让你去死都不能说不,没什么好迟疑的!”沈水荣最后一次跳伞,是在1983年,那次历险,让沈水荣至今难忘。降落至低空,沈水荣的伞和另一位战友的伞在风力的作用下突然重叠,如果不尽快排除险情,会造成两伞交替关闭,这就意味着,最终有一个人会摔死。沈水荣心中念叨着伞训员的教导,手里拉着操纵杆尽量使自己的伞避免和战友的伞同向,脚下拼命把战友的伞往一边拨,殊死一搏终于奏效。低空历险让沈水荣多了一份人生感悟:“很多人,事到临头了还想有更多的选择,只有经历过生死瞬间的人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有退路。”

  破格干部

  每天操枪弄炮、跳伞训练,时间刷刷流过,眼看着退伍的日子临近了,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呢?提干?沈水荣没想过。当兵之前,沈水荣就知道部队提干的名额少得可怜。退伍后去县广播站!沈水荣暗自谋划。为了给自己的竞争力和说服力加分,沈水荣决定练练笔杆子。沈水荣的“处女作”,“豆腐块儿大”,记录了连队的“好人好事”,谁都没想到,竟然在武汉军区的《战斗报》上“露脸”了。《战斗报》激发了沈水荣的战斗精神,一个“非分之想”油然而生:连里一名和自己同年入伍的战友已经到团报道组3个多月了,一篇稿子都没见发表,我的稿子发表了,那我能不能去团报道组呢?

  这个想法在沈水荣肚子里憋了好几天,如果向指导员汇报,沈水荣觉得“后果”无非两种,一是指导员把自己“狠批一顿”——“怎么不安心连队工作?”二是指导员感到“很欣慰”,积极向团里建议。一天吃过午饭,沈水荣端着饭碗刚刚走到连部宿舍的转角处,正好遇到指导员,“择日不如撞日”,沈水荣一鼓作气,毛遂自荐。

  就这样,沈水荣成为团报道组的一员,由于“文风还不错”,“连续上稿”。没过多久,沈水荣又进入师报道组,《战斗报》、《空军报》、《解放军报》都成为沈水荣的“主阵地”。

  沈水荣提干了。这位“写通讯报道写出来的干部”只当了15天排长,便被调入团宣传股任宣传干事,如此“不拘一格降人才”,轰动全团。其实,对于沈水荣来说,“提干既是好事又是坏事”——1979年,是非应届生可以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年,当年提干的沈水荣向团宣传股长提出自己想考大学的想法后,股长说:“考大学就是为了不回农村,你已经提干,还是把名额让给别人吧。”

  终身“老兵”

  沈水荣说,浙江人的基因让自己的经营意识和务实作风与生俱来,而人民军队则为自己刻上严谨细致、艰苦扎实的深刻烙印。

  初到人民出版社,沈水荣不会上网,“就会打个字”。如今,沈水荣已经经手了六七十个科技合同,“从来没有出过纰漏”。沈水荣的方法只有一个:严谨细致。刚到空军机关工作时,一位校稿“过目不错”的干事总是受到处长的表扬,“思维跳跃”的沈水荣自知自己没有这种天分,选择苦练——“磨练的过程,就像在平坦的桌面上磨出一道沟,这道沟,就是在长期工作中磨出的好习惯,一旦练成,只要沿着这段轨迹走,没天分照样能成功。”

  务实——这是沈水荣为人处世的原则,也是沈水荣“选人”的唯一标准。“性别、年龄、学历都是虚的,在守法的前提下,我只看这个人能不能干活、是不是出活,左右逢源和阿谀奉承没什么用。”招聘数据整理上传人员,沈水荣认为只要让应聘者去数国家大剧院外墙装饰的那些“圆轱辘”的数量就行——“在规定时间内,录取数得又快又准确的准没错,这项工作要求头脑必须清醒,不能单看学历、经历。”“选人好比选一把刀,如果刀刃不好,那么,即使这把刀是黄金做的也没用,因为刀的价值关键体现在刀刃上。”

  因为“想给社会留下痕迹”,沈水荣选择转业。有人说,对一名军人而言,转业相当于“归零”。沈水荣觉得,如果从工作成绩和职务角度理解,这句话有一定道理,但从根本上讲,转业实际上是为自己积累多年的、相对成熟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的施展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一个人的职务看似是上级领导任命的,其实是社会任命的,是群众给的。地方需要能干事的人,尽管环境复杂,但有本事的人还是受尊重。”

  在军机关宣传处时,沈水荣曾面对100多名团以上干部,把一堂历史唯物主义课“讲得乱七八糟”。课后,处长只对沈水荣说了一句话:“你的每句话,都要送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听众耳中。”现在,沈水荣已经可以在各大场合自信地侃侃而谈,当年那个以“腼腆”和“不会说话”而著名的宣传干事已经华丽转身。但沈水荣说,“无论怎样改头换面,我的成分永远是个兵。”

  (文章来源:《军营文化天地》2010年第12期)

(责编: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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