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仿着做文人墨客

● 文/刘洪彪

2010年12月30日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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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仿着做文人墨客
  八年前,我曾出版一部日记体散文集《缀连琐碎》。家乡的兄弟姐妹人手一册,从未有过地倾听我喋喋不休地唠叨。秀兰姐姐打电话连连发问:“你怎么还记得那么多儿时旧事?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你怎么天天想那么多的问题?你怎么能把世事人情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

  也难怪,我在姐姐的眼里,不就是一块儿在萍乡高坑老虎冲那几间破旧阴暗的茅屋里同生同长的洪彪吗?不就是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同班同学至初中毕业下井挖煤的洪彪吗?不就是十五岁从工二十岁入伍、再也没有进过一天学校门的洪彪吗?在她看来,我在《缀连琐碎》中的造句行文技巧和叙事说理能力,似乎与实际上只有初中学历、想象中并无著书资格的弟弟对不上号。

  不知姐姐想过没有,到现在,我离开家乡三十六年了!三十六年虽然转瞬即逝,真如弹指一挥间,但是,三十六年的时间,几乎是一个人生的半辈子。这么一个长度的时间段,人类可以做出许许多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伟业。作为个体而渺小的我,尽管先天不足,后天不富,但如果用心尽力,有三十六年的时间,哪怕生搬硬套,也能搬来一些、套住一点有用的东西的。

  何况,我七八岁开始练毛笔字,三年级就在学校获得毛笔字第三名、钢笔字第一名;十岁开始跟着老师办黑板报;十一岁进入学校文艺宣传队唱歌跳舞、敲锣打鼓;自己买过最廉价的二胡、笛子、口琴天天吹拉弹唱;十二岁就尾随大人们到处刷标语,写大字报;从小就爱看小说,中外名著见一本通读一本;十六岁就进入煤矿团委担任宣传干事,除了写字作文,还学画画,曾经爬上脚手架,协助完成巨幅宣传画……现在看来,这也算是有点童子功吧,也算是浅涉了书法、美术、文学、音乐和表演等诸多文艺吧。

  何况,我自作主张离开工作了近五年的煤矿团委,入伍从军,跟随部队南移北迁,东游西转,看奇山妙水,听古曲民谣,摹名碑法帖,访高人韵士,不知不觉间,少时在心底埋下的舞文弄墨的种子,发出壮实的芽来。三十岁后,我将曾经画过的速写、素描、水彩、水墨放下了;我将谱写过的十几首歌曲存入了箱底;我将刻印的刀石收藏起来;我将有过开头没有结尾的小说手稿统统销毁……从此一门心思,集中精力,只舞与墨有关的文,只弄与文相伴的墨。我一心一意要做一个有点意思的文人墨客。

  更何况,很多年前我给自己提出了几点要求:“打开电视,浏览世界;翻阅典籍,涉猎百科;俯首书斋,思连今古;置身床榻,心游乾坤。”说得极端一点,只要活着,只要醒着,就去看、去听、去想、去做。无论是天造地设的自然世界,还是被人改造的人文社会,都尽可能去关注,去联系。其实,世界万物相关,诸种艺术相通。见多而识广,思深而悟彻,积厚而心宽,艺高而胆大。一个人如果所有时间都充分利用,所有经历都悉心体味,那是一定能日有所得、年有所进的。

  坦率地说,我坚持要做舞文弄墨之事,决定要走文人墨客之路,实在是好高骛远,胆大妄为。回想起来,当年那样冲动,那股劲头,不知究竟因何而来。我只记得小时候读过的一些书,让我对巴尔扎克、高尔基、巴金、郭沫若、齐白石们心生景仰,无比神往。我确实想过,像我这样一个八岁丧父、十五岁辍学的普通煤矿工人之子,要想走出一条有点前途的长路来,谈何容易。没有学历,没有知识,不谙世事,不通社情,从政不能,科研不能,经商不能,任教不能。我甚至连一副好身板都没有,做工也不会有多大出息。唯一可以利用的,或许就是那点机灵和敏感,或许就是从小就显露出的那点摹仿能力,或许就是尚有开发价值的艺术潜质。我真就依据这样的粗浅分析和草率判断,几乎是用排除法,最终定下了自己的发展方向。

  经过几十年的摸索和思悟,我得到了一点切身体会:艺术就是摹仿!我曾把这个结论说与朋友听,朋友用质疑的眼光和口气对我说:“这可是亚里士多德说的。”我闻之窃喜!不但没有因自己未曾读过古希腊美学思想的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的摹仿说而羞愧,反倒觉得自己与这样一位在逻辑学、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诸方面均有很深造诣的伟大人物居然有一点所见略同而自鸣得意。依我看,文艺界不是讲继承吗?继承就是摹仿!不是讲学习吗?学习就是摹仿!不是讲借鉴吗?借鉴就是摹仿!采风也是摹仿,写生也是摹仿,临帖也是摹仿……任何一个艺种的高成就者,无不是具有超强摹仿能力的人。

  于是,一无家传、二非科班、三未拜师的我,就靠着摹仿过日子、讨生活。不是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来也会诌”吗?我就录唐诗,读唐诗,琢磨它的规律,玩味它的韵辙。对联是中国人喜爱的文字游戏,也是书法家惯用的书写样式,我就揣摩它的外在形式和内在规律,反复推敲平仄对仗。祝辞是人际交往中常要表达的好话吉语,也是书法家不能回避的应酬,只要大量地熟悉成语,理解汉字,修辞造句就不是难题。短信是信息时代的产物,手机短信是介乎于口头表达和文字表达之间的一种时尚表述方式,很难将它归于一种什么文体。但我敢断言,短信用户之普及,受众之广泛,必将成为影响人们生活和社会思潮最为直接的新型文体。我尝试着把它用作书法素材,编成专集,也算是与时俱进吧。文论不同于论文,文论是言论的书面表达。如果是杂文,事杂理莫杂;如果是散文,文散神勿散。我写文章从不固定什么格式和套路,能把事情交代清楚、把情理诉说明白就行。我就是从鲁迅、丰子恺那儿摹仿来的。

  我知道摹仿还需要见识和学养的支撑,需要理性的监督和约束。但我也意识到,假如待到见多识广、学深养厚再去摹仿,那摹仿力已迟钝麻木了;假如过分依赖于理性的监督和约束,那鲜活的人事和真实的情感可能就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依然胆大妄为地将过去摹仿自然、摹仿社会、摹仿今人、摹仿古贤而获得的诗稿、联句、祝辞、短信、文论,分编五册,集于一函,让大家看。我明知道这里面有许多幼稚青涩的东西,但为了保留蹒跚学步时的天真和纯朴,我无意去修饰它们。我并不惧怕读者笑话,唯一指望的,就是那些见多识广、学深养厚、具备理性监督和约束资格的先生女士,能够不吝指教,帮我摹仿得与真正的文人墨客更接近一些。

  (《刘洪彪文墨》/刘洪彪著/解放军出版社/定价:368.00元〈全套共五册,分别为诗稿、联句、祝辞、短信、文论〉)

  (文章来源:《军营文化天地》2010年第12期)

(责编: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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