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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雷达兵的眼泪是绿松石

2012年02月17日14:55    来源:《解放军生活》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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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松石,是雪域蓝天的精灵。

  在世界屋脊看见第一块绿松石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那高贵圣洁的蓝绿色是来自天空的颜色。

  没想到,这认定竟与古印第安人不谋而合。

  雪域雷达兵的眼泪是绿松石。

  在青藏高原采访了不知多少雷达兵后的一个上午,我的脑海倏然划过这朵思绪火花。

  绝无参照,因为颜色,更因为精神。被熊吓哭的小兵

  “当高原雷达兵22年,我流过3次泪。”那天,驻藏空军雷达某团副团长朱永剑,操着带有浓郁云南口音的普通话给我平静讲述时,蓝天绿松石般湛洁明净。

  1990年隆冬,大雪封山。当兵不足一年的朱永剑,在海拔4900米的某边防雷达站当操纵员。一个清晨,天还没亮,班长命令操纵员胡晓勇去开机。齐腿深的大雪,封死了房门,封住了操纵班到雷达机房的路。4名战友奋力挖通雪道,可胡晓勇刚钻出去,便一脸恐惧地哭号着爬回来:“熊……熊!”大伙爬过去一看,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两头健硕的黑熊躺在洞口,如雷的香酣震得雪洞直掉雪渣,刚过了20岁生日的朱永剑顿时吓哭了。上级规定8点必须准时开机,怎么办?暴风雪把阵地上的各班隔成了一个个小孤岛,叫人也来不及。几人商量过后,在一名老兵的带领下,朱永剑鼓足勇气,硬是从熊身上跨了过去。开机时,他的身体还都惊悸地颤抖着。

  “这是我当兵后第一次流泪。”朱永剑说,上阵地前,他就做好了承受困苦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么直接。青春年少,怯懦尚存,但这泪珠事关旋转的天网,因为庇护的雪域长空,贯穿成长的征途。就如绿松石的形成,必须经过地下水过滤、在矿脉中沉淀形成结核、被岩脉基质包裹这一系列艰辛过程……

  思念女儿的父亲

  1995年12月一个大雪漫天的日子,在世界最高人控雷达站甘巴拉任副站长的朱永剑,收到了妻子孟竹仙从老家寄来的信。他急火火地拆开,眼泪“刷”地冲过刚毅黝黑的脸颊。那是这个26岁的极地雷达兵渴盼已久的母女平安的喜讯,已降生近一个月的女儿的照片。 内疚、高兴、等待的焦心、初为人父的喜悦……那一刻,化作泪珠不停歇。站里干部紧张,妻子生孩子的事他只字未提,在阵地上一带班就是两个多月。这期间他无数次掐算过,妻子20多天前就该生了。可阵地不通电话,大雪封山送给养的车几周才上来一次,收到的还是妻子没生时姗姗来迟的书信。

  在银色雪域5374米的高度,每天忙完空情保障任务,油机停止发电时,这个一向坚强敦实的云南汉子会点支蜡烛,呆坐在风雪尖号的长夜,任凭对妻儿的惦念漫过伸手就能摸到的天空。“雪菲!”含泪凝视照片上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稚嫩小脸的那一刻,女儿的名字,在氧气不足内地一半的“生命禁区”苍鹰般掠过这年轻父亲的脑海。“雪域高原花草芬芳”,第2年,花草芬芳的8月,9个月的小雪菲被母亲抱上了世界屋脊,被父亲抱上了5374米的阵地。“现在想想有点愚昧,但当时就是执著地想让她感受这种极限。”朱永剑现在说起来还一脸霸道和自豪,“我女儿创造了一个纪录,自甘巴拉雷达站存在以来上阵地年龄最小的人!”绿松石素称“成功之石”,代表成功与吉祥,在西藏,被用于第一个藏王的王冠。而朱永剑这第2次流泪,深藏着与他坚守的地理制高点比肩的成功与吉祥。

  对父亲亏欠的儿子

  朱永剑接下来给我讲述他的第3次流泪,让我想到那个美丽传说:“女娲补天”所用的黄白赤黑绿五彩石,就是金、银、铁、石煤、绿松石……

  2000年5月2日,已有11年兵龄的朱永剑是团军务参谋。那天,他正在办公室加班,团政委找到他:“你姐给我打了3个电话,说如果你走不开就不要告诉你。但我和团长想了想必须说,你父亲突发心肌梗塞已经不在了……”仿佛被高原飞石重重击中,朱永剑傻了一样懵在原地。泪水,雅鲁藏布江水一样滚滚滔滔,脸却如僵硬的永冻层。父亲是参加过滇缅游击队的老革命,军旅情结,让父子情如高天厚土。当朱永剑在团里特批下赶回家时,父亲已去世4天。他守在墓前,一周没吃没睡。“男子汉是守天下的,不能守在家……”父亲生前的嘱咐一遍遍回响耳边。他知道父亲在天有灵,原谅了儿子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儿子是高原雷达兵!雷达兵是“补天兵”!

  “绿松石的碎屑可作颜料,藏医还将绿松石用作药品”、“据专家考证,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和氏璧是绿松石所制。与‘价值连城’等成语故事直接相关……”走进西藏,我像迷恋绿松石一样醉心它的功效与传说,因为我总觉得无论颜色和内里,它都极像雪域雷达兵的眼泪。就如朱永剑的3次流泪,跨越10载岁月,描绘军旅之路,医治懦弱,伴随成长,淬变成价值连城的精神力量。

  对妻子许下诺言的丈夫

  时光,在高寒缺氧的雪域游走到2009年初夏——朱永剑当兵的第20年,西藏刚刚从冰冻的雪季跨越到阴冷的雨季,时任团参谋长的他便带着3名助手奉命开拔。肩上的担子沉重而清晰:勘测预选阵地,不让高原“千里眼”成为“近视眼”和“青光眼”!

  这是一段漫长险峻的路程。预选阵地都在海拔4900米以上的山尖,有些亘古无人涉足,2天甚至3天才能爬一座。他们每天清晨5点出发,背着勘测仪器和干粮一座座攀登。粗重的喘息,骇人地撞击着连氧气都紧缩供应的峭壁险峰。山下山顶温差30多摄氏度,几个人便把大衣扣子一件件扣在一起,组成挡风墙,围坐在里面。最多的一天爬了3座山;雾最大的时候为勘测等了4天;最危险的一次深夜3点多遭遇塌方……超越生命极限披星戴月跋涉整整1年,朱永剑带队踏遍了西藏的冰峰雪岭,足迹3万余公里,为雪域“千里眼”的明亮开阔做足了准备。他的脸上被高原酷日揭了一层皮、烙上了褐色的深疤,原本就肥大的心室更加促狭,高血压魔鬼般缠身。“不算啥。”朱永剑轻描淡写,这是当年那个被黑熊吓哭的小操纵员吗?

  “等老了,她做我的拐杖,我做她的眼睛。”朱永剑语调浓重。已跨过42岁年轮的他,在2011年八一建军节和结婚17年一直分居两地的爱妻,许下的美丽约定。伴随护卫雪域领空44个春秋的团队坚守西藏22载,朱永剑驻扎一线11年,难缠的高原反应侵蚀了他的身体,但作为雪域“千里眼”,他的眼睛却如艰苦守卫的碧空般明净。

  我想,那时候,这位将青春颜色融入雪域长空的老雷达兵,会不会幸福地笑出第4次眼泪来?那泪珠,一如历经岁月洗礼、艰险砥砺、使命滋养的绿松石,碧绿澄澈,细腻坚韧,价值连城……
(责任编辑: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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