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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岂止“五斤”

张国锋 黄金建 王 豪

2015年05月23日02:36    来源:解放军报    手机看新闻
原标题:梦想岂止“五斤”

  他在藏族神圣的玛尼堆摆上自己手刻的石头,那是年少时迸出的第一个梦想——萨恰迭涅屯卓(走出香格里拉)。那一年,他10岁。

  他的发小远离家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给他描绘那里的华光异彩,他立马随辙前赴,将看到的繁华都市刻进心里,有了人生第二个梦想——呗呷玛布萨西(多赚钱)。那一年,他14岁。

  他以为这个世界除了放牧就是扛水泥,直到那一天看到大街上一队军人整齐走过,他用满身泥土在汗水里写下第三个梦想——玛米吉嘎卓(去当兵)。那一年,他17岁。

  打着背包来到41集团军某旅,班长问他名字怎么写,他将藏语音译成汉语,用仅会的几个字写下“五斤七林”。战友们都笑了,他脸一红,将名字默默涂黑。

  班长问:“你有什么特长?”他说:“我有一副好身板,一次能扛3袋水泥!”可是,战车铁甲不是水泥,他第一次站在高炮一号手的位置,看着视界里的十字,心里发蒙。班长告诉他,就跟你玩电子游戏一样,把准星压在射击点上就行。他一脸迷茫,CS是什么?准星是什么?射击点是什么?班长问,这么多堂基础理论课你有没有认真听?五斤点头,又摇头:“听了,听不懂。”那就去当三炮手。数数总会吧,匀速调距离刻度盘总会吧。五斤挺胸“没问题。”3天后,班长从地上一跃至五斤身边,瞪圆了眼睛直喘粗气“五斤你是故意整我吗?匀速匀速!你一边数数一边转就行了,为什么每次都跟不上?”五斤说,班长你教我的,一心不能二用。我数数的时候就忘记手上动作了。班长把手里的红黄指挥旗凌空乱舞,彻底抓狂:你就是我的“克星”!

  技术不行,那就压弹。第二天,五斤站在五炮手的位置,朝班长憨笑,班长你放心,压弹我行着呢。班长举旗:开栓,压弹!“叮叮哐哐”,班长听得心惊肉跳,一阵心疼:我的“媳妇”哟,我上个月刚上的漆啊!你全给我磕完了!五斤看着秒表,班长,7秒50,不赖吧?

  班长黑着脸跳上火炮,一把拎起五斤丢到炮下,退弹,关栓,恢复起始状态。班长说,五斤,在战场上装备就是你的媳妇、兄弟,你要爱护而不是摧残。班长给自己下口令:开栓,压弹!

  6秒00,班长行云流水般一套动作下来,五斤一口气还没提起来。

  在部队靠什么立身?似乎一次扛3袋水泥远远不够。晚上,五斤看着入伍那天被自己涂黑的名字,像在对自己诘问。

  他回到五炮手的位置,开栓,关栓,压弹,退弹,磕磕碰碰,一遍遍循环反复,看得班长心疼又欣慰。别人一次练3动,一天最多15动,五斤一次5动,一天下来,晚上抬胳膊刷牙时疼得龇牙咧嘴,牙膏泡沫直往肚子里灌。躺在床上,肌肉膨胀得快要裂开似的,班长查铺,看见五斤满眼泪光,错愕不已,他以为硬汉从不会掉眼泪。班长一拍脑袋,五斤一直表现出跟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实际上他才17岁,这么严格要求一名还未成年的孩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白天,五斤又生龙活虎出现在训练场,前一天的伤痛没有丝毫影响,他咬紧牙一遍又一遍,开栓,关栓,压弹,退弹,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叮叮哐哐”的磕碰声了,但他没有满足。

  6秒00!6秒09!这天,五斤感觉手感特别好,非要向班长挑战,两个人几乎同时报“好”,时间相差0.09秒。大家围着计时员要看成绩,五斤把人驱散,说,我输了。计时员偷摸挤眼睛,五斤挑挑眉毛。

  战友们在一起时,总有人笑话五斤,说他的梦想是“五斤梦想”,而他的梦想远远不止“五斤”,他从班长头上的白发里,看懂什么是梦想的重量,力拔千钧,每一道力都在这份艰苦却伟大的事业上。

  五斤在全旅尖子比武中斩获单项第一,并被评为“单兵课目优秀教练员”,他转了士官,他的发小依旧在电话里向他描绘外面的繁华世界。他问五斤,你还想不想赚钱了?五斤说,怎么不赚,我现在一个月好几千呢!

  班长去年退伍了,临走前问五斤,那次比武你怎么说自己输了,计时员说你比我快了0.09秒。五斤说:“班长,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扛起3袋水泥,但我感觉能扛起更重的东西。”他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两杆枪,你看——责任!

(来源: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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