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化不应把模糊思维逼入死角 

2017年05月02日08:49  来源: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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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思维不是“思维的模糊”。

  ●战争历来是一个最难预测的领域,既是一门科学,又是一门艺术,它是确定性与盖然性的统一体,是一个非线性的开放复杂系统。如果单纯用数学的、精确化的思维来认识战争这个充满盖然性的复杂对象,得出的结论极可能是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

  ●模糊思维并不是要放弃精确,而是“当事物变得复杂的时候,精确的陈述会使事物失去其精确的内涵”,这时需要或者应该采取的一种新的思维方法,近似、灵活是其典型特征,折射出来的则是思维的敏锐和意志的果敢。

  战争中,作战要素运用和作战行动控制的精确化历来是军事家孜孜以求的理想目标。《孙子兵法》就有“多算胜、少算不胜”的论断和“经之于五事、校之于计”“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等精确运筹的具体描述。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信息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广泛运用,对军事行动精确化的追求越来越高。体现精确思维的“精确作战”“精确指挥”“精确保障”“精确动员”等理念已成为军事实践和学术研究的热点,大数据时代的到来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趋势。

  然而,所有的军事问题都可用精确思维方式解决吗?与精确思维相对应的模糊思维或者概略思维已经完全过时了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大家都知道,武器装备技术指标的精确,并不一定就决定其战场战技术性能发挥的精度;部队的数量和规模能够精确,军人的战斗精神、指挥员的临机指挥能力却难以量化;敌我双方人员、装备等物质要素对比可以精确,战场实际对抗中这些要素的运动变化则很难精确掌握……

  精确思维首先要求思维对象的精确,而任何时代人的思维都是对思维对象的近似反映。所以,即使思维对象是精确的,思维的精确性也只能类似于极限函数,只能无限接近地精确,却无法绝对实现。对于充满盖然性的战争领域,实现精确思维的难度更大。克劳塞维茨曾说:“战争中行动所依据的情况有四分之三好像隐藏在云雾里一样,是或多或少不确定的。”就目前而言,即便军事信息技术已经有了足够发展,可以为军事思维提供诸多便利条件,但也不能完全解决“战争迷雾”问题。同时,信息技术的运用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够让传统战争中那些“好像隐藏在云雾里一样”的情况越来越清晰,也会把战争的不确定性从传统空间延伸到信息空间。在信息技术运用势均力敌的对手之间,由于信息泛滥、信息过剩、信息欺骗所造成的“新战争迷雾”甚至会日益浓厚,单纯的精确思维既难以有效实现,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就连最提倡和善于精确作战的美军,其“基于效果作战”的理论,也由于过分夸大了战争的可预知性,将己方对敌情的精确掌握定位在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最后不得不宣布放弃。

  相对于精确思维而言,对于多因素复杂情况的认知和判断,模糊思维往往显示出更大的灵活性和实用性。在认知心理学中,模糊思维旨在使用模糊概念或模糊推理进行思维。就其思维特征而言,它不像精确思维立足于对事物作条分缕析,在弄清一切细节的基础上进行判断,得出非此即彼的结论,而是着眼于事物的个性特征进行思考,并做出灵活的决策判断。模糊思维不是“思维的模糊”,模糊逻辑也不是“混乱的逻辑”,而是认识复杂巨系统的一种方法。

  事实上,人们在认识事物时多综合采用精确、模糊等多种思维方式,因为支持精确思维的条件是很难完全实现的。从这个意义上讲,精确思维本身就包含着某种程度的模糊性。现代脑科学研究最新成果也证明,人们只有经过模糊性思维才能过渡到所谓“精确性”思维,思维的模糊性和精确性是相互联系、相互渗透的。只承认思维的精确性而否定其模糊性,必然助长思维方法上的绝对化观念,导致对客观事物缺乏全面整体的认识。

  军事领域是最讲究辩证法的领域,在这一领域我们不能突出强调某一方面而忽视另一方面。精确思维和模糊思维都是关于认识的科学的理性思维,在军事活动中都有其运用的功能和价值。有人认为,包括军事思维在内的精确化作战是信息化战争本质特征,概略化的作战将成为“地狱”。显然,这种认识是片面的。战争既是一门科学,又是一门艺术,它是确定性与盖然性的统一体。战争历来又是一个最难预测的领域,是一个非线性的开放复杂系统。如果单纯用数学的、精确化的思维来认识战争这个充满盖然性的复杂对象,得出的结论极可能是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老子曰:“质真若渝,大白若辱。”从模糊的角度看,误差是客观存在的,过分的精确往往会导致过度的繁琐。一味追求战场行动、作战指挥中的精确性、精准度,可能导致决策思维上的“绝对信息依赖”或者“精确忧虑”,前者的典型表现是离开足够的信息支持就不会思维,恨不得穷尽影响决策的一切信息;后者的典型表现则是总感到做出的决策还不够精确,迟迟不敢付诸行动。

  模糊思维并不是要放弃精确,而是“当事物变得复杂的时候,精确的陈述会使事物失去其精确的内涵”时,需要或者应该采取的一种思维方法,近似、灵活多变是其典型特征,折射出来的则是思维的敏锐和意志的果敢。因此,模糊思维作为一种更久远、更常用的思维方式,不应因追求精确化而被逼入死角,打入“冷宫”。

(责编:黄子娟、闫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