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旅偵察引導組觀察遠方目標，為呼叫空中火力支援收集信息。曾陽程攝

“‘金雕01’，現將航空簡令報送你……”深冬塞北，野外訓練場，第81集團軍某旅偵察排排長陳聰隱蔽在灌木叢中，通過電台呼叫空中火力支援。

不一會，兩架戰機低空掠過山脊，精准投彈，火光照亮天際。

“陸軍單兵順暢呼叫空軍戰機，這是我們緊盯一體化聯合作戰能力短板狠下功夫取得的實效。”走下訓練場，陳聰向記者介紹旅隊開展跨軍種聯訓取得的成果。

“與空軍部隊並肩作戰不是新鮮事。”陳聰一邊整理戰術簡報一邊說道，“但以前很多時候，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協作‘契合度’與實戰要求相距甚遠。如今，我們實現了互通有無、配合默契，取得‘1+1>2’的效果。”

該旅郝參謀長介紹，在過去一段時間裡，陸軍部隊呼喚空中火力支援，很多時候要等空軍引導員到位、靠引導員指揮。2024年深秋的一場跨軍種對抗訓練，讓該旅官兵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紅方偵察組深入“敵”后，發現一處隱蔽的裝甲集結點，立刻請求空中火力打擊。可陸軍上報的目標坐標格式與空軍不兼容，兩邊官兵只能反復核對確認。等空軍引導員趕到現場，藍方裝甲部隊早已轉移陣地，紅方還因暴露位置遭到反扑，導致3名戰士“負傷”。

“戰場態勢瞬息萬變，稍有耽擱便可能貽誤戰機。單純依靠空軍引導員，信息傳遞鏈條長、響應效率低，難以滿足實戰需求。”郝參謀長坦言，陸軍官兵對空域管控規則、戰機技戰術性能、火力打擊精度知之不深﹔空軍飛行員對地面部隊的戰術節奏、實時戰場感知、前沿火力需求也是“霧裡看花”。雙方指揮體系分屬不同建制，術語規范不統一、通聯手段不兼容、數據接口不互通……凡此種種，成為掣肘聯合作戰效能釋放的“隱形壁壘”。

陸軍新軍事訓練大綱明確：基層作戰分隊必須編配兼職引導員，偵察專業軍官須具備空地聯合引導能力。這一要求，為破解聯合作戰難題提供了制度保障。

在集團軍協調下，從去年開始，該旅與常年配屬協同的空軍某旅打破建制界限，攜手開展空地聯合引導員人才培養。

在相關集訓中，該旅官兵走進空軍飛行塔台、指揮所，學習空域管理規則、聯合通信協議、戰機打擊性能參數﹔空軍戰友則深入該旅偵察班排，了解地面態勢研判流程、目標識別標准、戰場動態更新機制……集訓結束時，雙方明確6項訓練標准、完成7個訓練課目的組訓與考核，制訂《戰術引導員訓練手冊》，用統一的術語、標准化的流程、可復用的模板，把“陸軍語言”和“空軍語言”翻譯成彼此聽得懂的“聯合代碼”，摸索出一套聯合訓練機制。

本著謀聯合、共成長的原則，集訓結束沒多久，雙方就組織了一場空地聯合對抗訓練，針對引導打擊過程中發現的難題，共同改進演訓方案、研究協同良策、探索“最優”思路。陸軍引導員從“被動接收指令”轉向“主動研判協同”，空軍飛行員從“單向接收信息”轉向“雙向感知戰場”……這次訓練，讓兩支部隊在實戰環境中，逐步熟悉對方的作戰節奏、戰術邏輯、戰場習慣。

此后，他們又在多個復雜課目中反復錘煉，從夜間引導到電磁干擾環境下的協同，從多目標分批打擊到臨機突發目標的快速響應……每一次訓練，都是對默契配合的考驗﹔每一次成功，都是向“聯合制勝”的邁進。經過近一年的磨合，他們已建立常態化聯合合作機制，並依托大項演訓任務，圍繞重難點課目展開攻關。

前不久，雙方組織聯合對抗訓練，該旅空地聯合引導員迅速完成建立聯絡、指揮交接、態勢更新、攻擊規劃等操作，引導多波次空中火力，對“敵”彈藥庫、指揮所等高價值目標進行定點摧毀。

聯合作戰演訓場上，“隔牆對話”的尷尬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同屏研判、同頻指揮、同向發力”的協同圖景。“如今，在我們的作戰指揮鏈條上，空地聯合引導員已成為融合戰場信息、實施火力打擊的重要節點。”該旅領導介紹，他們將與更多軍種單位建立聯系，攜手培養聯合戰術引導員。（曾慶旺、王若龍、宋子洵）

親歷者說

站在聯合的前沿

■第81集團軍某旅偵察排排長 陳 聰

作為空地聯合引導員，我第一次在實兵對抗訓練中呼叫空中火力支援，是去年6月。

當時，硝煙籠罩著靶區，我站在遠處，感覺心跳比耳邊的風聲還響。直到耳機裡傳來指令，仿佛整個世界都突然安靜下來——“准備引導，目標坐標已鎖定。”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戰術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電子地圖，將“敵”前沿指揮所的坐標輸入系統：“‘敵’炮兵陣地，確認為高價值目標，請求打擊。”“收到，目標已確認，攻擊編隊正在轉向，預計90秒后進入攻擊航線。”

2架戰機呼嘯而至，爆炸聲未落，我已通過態勢感知系統更新目標狀態——“已摧毀”。

看著目標建筑化為廢墟，我忽然想起空地聯合引導員集訓剛開始時的場景——在空軍某旅的飛行塔台，我和參訓戰友被一群飛行員圍著問：“你們地面部隊，到底想讓我們打哪兒？”

實話說，這個問題我們當時並不知如何回答：一個在地上跑，一個在天上飛，怎麼協同？怎麼聯合？我們又靠什麼引導空中火力？

果不其然，第一次實操課，雙方溝通就遇到了“障礙”。我打開地面態勢圖與飛行員對接，對方卻一臉茫然：“這個紅點是什麼？是炮位還是裝甲群？”我也是一愣——原來，我們習以為常的戰術符號，在對方眼中卻很陌生。當我們說到“敵方指揮所隱蔽在林地邊緣”時，飛行員們更是直皺眉頭：“林地邊緣？哪片林地？面積多大？我們飛得高，看不清地表細節。”

集訓期間，我們和空軍飛行員一起坐在電子沙盤前，從最基礎的通信頻率、識別代碼、坐標格式學起。他們教我們如何用空地協同簡令傳遞信息，我們則把地面偵察流程、目標優先級判斷、戰場動態更新規則等，一個個掰開揉碎講給他們聽。

一位空軍飛行中隊中隊長曾對我說：“地面部隊是‘眼睛’，我們是‘拳頭’。‘眼睛’看不清，‘拳頭’再硬也沒用。”我意識到，身為空地聯合引導員，不僅要找准目標、引導火力，更要成為一座打通軍種的“橋梁”。

如今，我已能熟練使用空地聯合通信系統，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目標識別、坐標傳遞、任務規劃與簡令發送。像我這樣的官兵，以后會越來越多。那道曾經橫亙在軍種之間的“隱形壁壘”，正被一點一點打破。何其有幸，我親身經歷並見証了這個過程，站在了聯合的前沿。（盧大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