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崗時,哨兵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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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夜,哨兵與星空為伴。張秋賢攝
“當兵站崗,責無旁貸,武警部隊更是如此。”來到武警襄陽支隊採訪多日,記者對這個說法感觸更深了。
該支隊地處中部,執勤點位分布甚廣:城市、鄉村、航道、山區……這就意味著,同一時間,一個支隊這麼多人,散在各個點位,做著同一件事——站崗。許多官兵告訴記者,在他們看來,站崗就是戰斗。
可站崗時,戰士們或多或少會感到疲憊﹔深夜時分,也難免會“靜夜思”一番。記者不免心生好奇:站崗時,官兵們會想些啥?
為此,記者決定去“查哨”,實地探尋答案。
盛夏的荊楚大地,即便在深夜,氣溫依然超過30℃。在該支隊營區正門前,偶有零星行人匆匆走過。夜色如墨,上等兵馮逸航身姿挺拔,佇立哨位。
馮逸航盯著警戒區,記者在遠處“盯”著馮逸航。下哨后,記者小跑上前,表明身份,與他攀談了起來。
“小伙子,你是因為啥來當兵?”“想保家衛國唄!”“那你現在當上了兵,很驕傲吧?”“驕傲是驕傲,就是總站哨……”這名腼腆的上等兵撓了撓頭,好像自己說錯了話,隨后趕緊蹦出一句:“但班長說了,哨位就是戰位。一是不能鬆懈犯困,二是把這班哨站好。”說完,我們倆都笑出了聲。想必他不知如何回答,索性引用班長的話。
笑聲拉開了話匣子,馮逸航說,記者的問題他也問過自己,可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次,他道出了小心思,沒搪塞。他告訴記者,剛站崗時,挺激動的,可到了后半夜最難熬,老犯困。
“我就數經過的車燈,看天上的星星,想想家裡今晚飯吃的啥……”馮逸航跟記者說,新兵站崗,總是難免會有那麼幾個瞬間身在哨位心飛揚。
“可這樣,會不會影響狀態,耽誤戰備執勤?”面對記者疑慮,馮逸航一板一眼答道:“絕對不會。我們也許會有疲勞的時候,但哨位對我們而言是戰場,站在那裡,就是開始了一場戰斗。也許因為年輕,我們會經驗不足,會溜個小號,但我們的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想躲過去。”
隨后他嘿嘿笑了聲,語氣急轉彎:“班長教給我一個土辦法,讓我一直在心裡默念上哨前他的叮囑和要求。他說,念的多了,眼裡隻有警戒區,也就不想別的事了……”
第二天中午,記者在食堂與該支隊領導聊起此事。他哈哈一笑:“在咱們單位,像小馮這樣的戰士,日均執勤近5個小時,除了用餐和就寢,一天大半時間都在哨位上度過。”他語氣又沉下來,“時間長,不少地區又偏得很。在不少老兵看來,‘哨位是戰位’不是口號,而是大實話、心裡話。”
鄰桌的某部指導員王聖琪也參與進來。他告訴記者,在他看來哨位也是開展思想工作的小課堂。隨后王聖琪道出一段經歷。
有天夜裡王聖琪去查哨。在某點位對口令時,他發現哨兵雖然回令正確,卻給人感覺一愣一愣的。“有什麼心事嗎?”王聖琪關心道,哨兵卻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那我陪你站會兒。”當王聖琪和哨兵並肩站立時,驚訝地發現略遠處一大片金黃的油菜花,在月色路燈下翻滾涌動,景色極美。“指導員,我家對面也有這麼一片油菜花,小時候經常在地裡玩……”哨兵嘀咕了一句,讓王聖琪恍然大悟。
“現在這兒也是你的家。”王聖琪拍了拍這位剛剛下隊執勤的河南小伙,“那就好好守著它,每次花開的時候,你家也到了快豐收的時候,這就是你站在這裡的意義。”
王聖琪告訴記者,在他看來,戰士們站哨,既是履行職責使命,也是直面自我,心裡的小疙瘩很容易在這時“長大”,同樣也更好“摘下”。
王聖琪的經歷讓記者想起《士兵突擊》裡“草原五班”的那句名言: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隨后,記者隨補給車前往支隊最偏遠的南河廟單獨執勤點。這裡地處連綿的桐柏山脈,風硬水冷,晝夜溫差大,人煙稀少,這兒的官兵說他們是“大山六班”。補給車路過時,二級上士邱志澳挺立在哨位上,敬了一個頗有老兵味的軍禮。下哨后,他跑過來和我們一起搬卸東西。我察覺到,他的臉頰顏色黑紅,隨車干部說這叫“山裡紅”,邱志澳聽完沖我笑了笑,我借機和他聊了起來,問他剛剛站崗時在想啥。
“我在想,怎麼帶好我們班的兵。比如,上等兵劉厶語總不敢晚上站崗。”邱志澳面對記者不打怯,嗓門大。這位二級上士坦言,半夜在大荒地裡站崗,年輕人需要時間適應,他能理解。9年前,他第一次執勤,那時崗樓還是紅磚房,夜裡漆黑一片。要是沒有老兵陪著,邱志澳的心裡直突突,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緊張。當時他的班長主動提出陪他一起站夜崗,教他怎樣攜帶裝備、詢問盤查。
“后來,我也是這樣帶自己的兵,幫他們盡快適應。”邱志澳話鋒一轉,“唯獨這個劉厶語,到現在還總讓我陪。”邱志澳覺得好氣又好笑。
晚飯過后,記者找到劉厶語,他悄悄告訴記者,他並非膽小害怕。“咱當兵的還怕黑?在這兒站崗,除了風聲就是心跳聲。一個人時,看到老遠處有燈火一閃一閃的,忍不住念叨家裡,想得心口疼。有班長在就不一樣了,心裡踏實。”這名戰士操著東北口音,信誓旦旦說道,“下次排到晚上的崗,不用班長陪!”
採訪結束即將離開,記者在高鐵站候車時,遇到了即將上哨的一級上士孫耀保。這位老兵已服役14年,曾多次處置突發情況,先后榮立個人三等功2次、集體三等功1次。記者問他同一個問題,他脫口答道:“高鐵站地段復雜,人流量大。徒步巡邏時我得時刻根據環境變換巡邏隊形,觀察周邊哪些人、車可疑,哪些人在拍照,按照‘三快’處置流程怎樣應對各種情況……”他的回答專業理性,正在候車的記者安全感滿滿。
上車后,列車疾馳,窗外城村相接、山巒相疊。記者腦海中突然回想起此前在山區採訪時一位老兵的隨口一答:“這兒是無人區,人得與山為伴。我當兵之初曾經也在站崗時胡思亂想,但我現在隻想一件事,那就是把這班崗站好了。”(劉嗣予、方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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