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美國國會擬撥款8100萬美元為4架U-2S偵察機實施基地級翻修延壽，以支持該型機能夠繼續執行情報監視偵察任務。自1955年首飛以來，這款冷戰時期的偵察機歷經多次升級，如今卻因接替機型交付遲滯，不得不延期服役。

與此同時，退役31年的“長灘”號核動力巡洋艦啟動拆解流程。作為美國海軍第一艘核動力水面戰艦，1995年“長灘”號退役停泊在華盛頓州普吉特灣海軍造船廠，之后戰艦部分設備被拆除，直到今年4月，美國海軍評估其不具備作為博物館艦的資格，並啟動整體拆解工程，自此“長灘”號核動力巡洋艦黯然落幕。

為何一型飛了70多年的“老爺機”仍在延壽？一艘退役31年的核動力巡洋艦緣何剛剛啟動拆解工程？兩則新聞，共同指向了美軍老舊裝備全生命周期管理中面臨的困境。其背后的種種原因和細節，頗值得分析與解讀。

9個月研制一款高空偵察機

U-2偵察機是冷戰時期美蘇對峙的軍事產物。20世紀50年代初，美國迫切需要一種能夠穿透蘇聯領空實施戰略偵察的平台。1954年12月，美國中央情報局與美國空軍聯合提出研制高空偵察機需求，美國臭鼬工廠承接了這一研制項目。

第一架U-2於1955年8月首飛，從項目啟動到完成首飛僅用時9個月，開創高空偵察的先河。該型機採用細長的大展弦比機翼，外形酷似滑翔機，在21000米以上高空執行任務時座艙氣壓較低，飛行員需穿戴類似宇航員的壓力服。

憑借優異的高空性能，U-2在蘇聯防空導彈尚無法攔截的高度實施偵察，一度如入無人之境，直至1960年5月1日，飛行員弗朗西斯·加裡·鮑爾斯駕駛U-2在蘇聯上空被地空導彈擊落，並引發舉世震驚的外交危機。

此后數十年裡，U-2參與了古巴導彈危機、越南戰爭、海灣戰爭等幾乎所有重大軍事行動，成為美國全球情報體系的重要支柱。在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中，U-2拍攝的照片確認了蘇聯在古巴部署中程導彈的証據，直接推動了后續的外交博弈。盡管隨后偵察衛星技術飛速發展，U-2仍然憑借可靈活部署、搭載多種傳感器等方面優勢，在軍事偵察領域處於重要地位。

當前美軍服役的U-2S並非原始型號，而是經過多輪升級后的第三代產品。20世紀90年代，美國空軍將第二代U-2R升級為第三代U-2S，換裝通用電氣新型渦扇發動機，性能明顯提升。在役的23架U-2系列戰機中，包括20架單座型U-2S和3架雙座型TU-2S教練機，平均機齡已超過40年。這些老舊戰機老化問題日趨嚴重。單座型任務完備率從2023財年的76%降至2024財年的61.9%，雙座型則從81%降至59.2%，備件供應不足，推高了機務維護成本。

盡管如此，2025年8月，一架TU-2S執行了長達14小時、航程約1.1萬公裡的紀念飛行，慶祝U-2首飛70周年，展現出這款“老爺機”的生命力。

讓“老爺機”保持“健康”繼續服役

U-2之所以還在投入使用，關鍵在於美軍邊服役邊升級的策略，以及對其任務定位的重要考量。

一方面，U-2S的傳感器體系較為全面且持續升級。每架U-2S可同時搭載光學條形相機、SYERS-2A多光譜光電紅外成像系統、ASARS-2A合成孔徑雷達以及信號情報有效載荷，融合多種偵察手段於一身。該型機採用開放式架構，新傳感器可在數周內即插即用。

當前機隊正推進新一批次升級，主要內容：一是換裝ASARS-2B合成孔徑雷達，提升高空縱深偵察和移動目標跟蹤能力﹔二是更新導航系統，增加衛星拒止環境下的自主導航能力﹔三是數據鏈現代化改造，兼容多種數據鏈，使U-2能夠在第四代與第五代戰機之間充當通信中繼節點。

2020年，U-2首次在空中運行Kubernetes集群，將多台機載計算機算力集中起來運行機器學習算法，隨后又部署了改進型自動目標識別模型。今年3月，英國BAE系統公司獲得合同，繼續為U-2的AN/ALQ-221先進防御系統提供維護和升級，該系統集成遠程傳感器、雷達告警和電子對抗手段，強化執行平流層任務時的態勢感知能力。

另一方面，U-2S在運用靈活性方面具有衛星和無人機難以比擬的優勢。衛星雖然能覆蓋全球，但受軌道限制，無法對特定目標實施長時間監視﹔而U-2S可根據任務需要部署到不同地點，攜帶不同設備，在目標區域長時間飛行。

從加利福尼亞州比爾空軍基地第9偵察聯隊出發，U-2S可輪換部署至英國費爾福德、韓國烏山、塞浦路斯阿克羅蒂裡等前沿基地，除戰區情報任務外，U-2S還承擔邊境監視、反毒品行動、山火測繪等任務。

此次美軍對U-2S偵察機實施基地級翻修延壽，絕非簡單換件保養，而是一次翻新再造。維修中，飛機完全拆解，剝除全部漆層，檢查超過1800個零部件和4萬顆鉚釘，逐一排查結構裂紋與腐蝕情況，重新組裝噴涂並進行試飛。

美國國會撥出8100萬美元對4架U-2S偵察機實施此類維修，釋放出的信號很明確，讓“老爺機”保持“健康”繼續服役。

美圍繞U-2S退役與延壽爭論不休

過去幾年，美國空軍曾提出退役U-2S的想法，多方圍繞其退役與延壽的爭論不休。之前，五角大樓發布的一份兵力結構報告指出，該平台在高端對抗中不再可行，繼續運行帶來的安全、后勤和財政風險超過其剩余價值。

一方面，現代防空體系日益嚴密，在高烈度沖突中生存能力堪憂。另一方面，機型老化導致任務完備率持續走低，為U-2S延壽意味著資金投入不菲。

然而美國國會並不買賬。此次已是美國國會與空軍圍繞U-2S命運展開的第三次拉鋸戰。“2021財年國防授權法案”曾禁止退役U-2S。2023年，時任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簽署豁免許可，美國空軍以為終獲自由。不料2024年6月，眾議院撥款委員會在2025財年草案中再次禁止任何退役活動。

2025年12月，“2026財年國防授權法案”允許退役不超過8架，並撥款5500萬美元用於維修。今年6月，2027財年國防撥款草案進一步收緊，僅允許退役2架，且必須修復4架。

美國國會的關切在於替代裝備尚未就緒。太空軍的天基監視衛星早期部署設定於2028年，且衛星受軌道約束無法長時間監視﹔被外界稱為RQ-180的隱身無人機雖然已於今年4月在希臘被拍到飛行畫面，但機隊規模和作戰能力均未公開﹔而曾被視為U-2S替代者的RQ-4“全球鷹”無人機，有效載荷小於U-2S，且自身也計劃於2030年退役。

若此時退役全部U-2S，勢必造成情報監視偵察能力的缺失，這一缺口可能長達數年。從更深層次看，美軍正加速推動情報偵察體系能力轉型。從有人平台到無人平台延伸、從空中向太空拓展、從單一傳感器到多域融合演進。面對困局，美國空軍希望將資金投入到天基衛星和隱身無人機，集中力量發展更適合未來戰場的新裝備﹔美國國會則堅持在新一代偵察體系成型之前，U-2S仍將充當新舊交替的重要裝備。

可以說，這場圍繞U-2S的拉鋸戰，折射出美軍在新舊能力交替期面臨的深層困境。美國空軍的現代化訴求與國會的風險規避之間，短期內難以達成共識。U-2S能否擔負起新老交替期的軍事偵察任務，美國空軍與國會的拉鋸戰何時塵埃落定，還需時間給出答案。

（作者單位：聯勤保障部隊工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