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艘艦艇“排長隊”待拆解

一艘排水量約17500噸的核動力巡洋艦為何退役31年后才啟動拆解？

這與美國海軍艦艇的退役現狀密不可分。“長灘”號核動力巡洋艦於1961年9月9日正式服役，是美國海軍第一艘核動力水面艦艇，也是世界上僅有的幾艘核動力巡洋艦之一。

該艦於1995年退役后一直停泊在華盛頓州普吉特灣海軍造船廠。2012年，美國海軍將包含約1萬噸鋼材、483公裡長電纜和450噸鋁材的船體作為廢料在網上密封競標出售，但交易后再無下文。2015年，普吉特灣海軍造船廠又對船體進行拆解，切除艦艏和艦艉。今年4月，美國海軍在一份艦艇歷史評估中指出：由於“長灘”號上層建筑、主炮、艦艏和艦艉等部件拆除，喪失了20世紀美國海軍軍艦的標志性特征，不具備作為博物館艦的資格。

同樣長期擱置的還有世界上第一艘核動力航母“企業”號。“長灘”號與“企業”號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1964年，它們與核動力巡洋艦“班布裡奇”號共同組成世界上第一支全核動力特混艦隊，完成“海上軌道”環球航行，展示出核動力水面艦隊的戰略機動性。然而在拆解這件事上，兩艦的難度差異極大。

“企業”號核動力航母排水量約93000噸，配備8座反應堆，2012年12月正式停用。與僅配備2座反應堆的“長灘”號核動力巡洋艦相比，“企業”號核動力航母拆解難度更高。

2025年5月30日，美國海軍向北極星海事拆解服務公司授予了一份5.367億美元的合同，但隨后因投標程序糾紛被勒令暫停。美國海軍最初估算報廢“企業”號的費用為5億至7.5億美元，到2013年攀升至10億以上，2019年，美國政府問責局預計完全處置可能需要超過15億美元。

從“長灘”號到“企業”號，美國海軍核動力艦艇退役后的等待之漫長、拆解之艱難，可謂屢見不鮮。

軍艦退役潮短期難化解

從目前看，美國海軍軍艦拆解困局並非短期可以化解，隨著更多艦艇陸續退役，拆解周期將持續延長。

美國海軍尼米茲級航母首艦“尼米茲”號計劃於2027年退役，該級航母的前幾艘將在未來10年內陸續退役。每艘尼米茲級航母配備2座反應堆，滿載排水量約10萬噸，拆解規模與難度遠超“長灘”號，且體量與“企業”號航母相當。如果“企業”號航母的拆解成本超過15億美元，那麼后續每艘尼米茲級航母的處置成本同樣不菲。

與此同時，美國海軍還有大量核潛艇排隊退役。俄亥俄級彈道導彈潛艇首艦“俄亥俄”號已於2021年2月啟動回收計劃，后續還有多艘同型潛艇等待處置，退役隊列不斷增長。

此外，核廢料長期處置方案存在爭議。目前核動力艦艇反應堆艙處置的主要方式，是在華盛頓州漢福德場地的94號溝槽進行淺層陸地掩埋。自1986年以來，已有超過130個處置包成功運往漢福德場地掩埋。外界普遍認為，淺層掩埋1萬年密封概率超過99.9%，但環境組織對地下水潛在風險提出質疑。可以說，核廢料“往哪裡放”的問題至今沒有令各方滿意的答案。

“長灘”號與“企業”號的拆解經驗也為未來核動力艦艇的全生命周期管理提供了參考。此次“長灘”號拆解是美國海軍第二次將核動力軍艦的拆解工作交給商業船廠。此前，“企業”號首次嘗試以商業合同方式拆解核動力航母。美國海軍預計，採用商業外包方式拆解可節省約10億美元，相比在公共船廠執行而言效費比更高。不過，“企業”號因投標程序糾紛被法院勒令暫停並重新評估合同的案例表明，商業拆解之路同樣並不順利，成本和時間容易失控將影響后續項目推進。

問題疊加延緩艦艇拆解工作

美國海軍艦艇拆解延緩是多重問題疊加的結果，主要有4個方面問題。

一是技術標准嚴苛。核動力艦艇拆解遠超常規艦船難度。以“長灘”號為例，即便提前卸載反應堆燃料，拆解工作仍難以推進。該艦船體老化，無法開展大洋拖帶工作，僅可使用半潛駁船、重吊船開展干式運輸，前期轉運成本極高。同時，艦艇殘留帶放射性的反應堆裝置，需精准拆除、專業封裝並轉運。此外，拆解還需兼顧核艙段保密、全程核監控、人員核防護以及核組件填埋等工作，各環節容錯率極低，大幅抬高拆解技術門檻。

二是監管權責交叉。美國海軍與核管理委員會在核動力艦艇拆解的商業船廠適用標准上長期存在爭議，行業規范不統一導致拆解工作合規標准模糊。核管理委員會的管轄范圍僅覆蓋美國部分州，這壓縮了可開展核拆解工作的廠址選擇空間。多重監管分歧與權限限制下，美國具備完整核艦艇拆解資質、符合標准的商業作業設施數量極少，從資質准入層面制約了拆解工作推進。

三是拆解產能有限。目前美國核艦艇拆解僅依靠普吉特灣海軍造船廠的回收計劃，這是全美唯一具備全流程核拆解能力的地方，每年僅能處理1至2艘艦艇。該設施雖然已完成上百艘核艦艇拆解，但仍有超過20艘退役核艦艇排隊待處置，供需缺口突出。此外，美國海軍核艦艇退役時間無規律，無法為拆解企業提供穩定訂單，企業難以賺取投入的涉核場地、設備及人員培訓成本，導致大量商業企業不願承接任務，市場化拆解力量不足。

四是環保管控嚴格。美國退役軍艦普遍含有高危污染物，拆解要在受控密閉環境下作業，污染物處置流程繁瑣、標准極高。蘇伊森灣“幽靈艦隊”污染事件極具代表性，57艘長期擱置的封存軍艦持續泄漏污染物，造成嚴重海灣水土污染，污染濃度遠超地方管控標准。該項目清理工作耗時7年，僅甲板清理出上百噸污染碎片，凸顯出艦艇拆解環保治理周期長、壓力大的特點。

總的來看，多重問題制約，讓美國海軍軍艦拆解長期陷入被動。即便是退役的大型常規艦船，拆解也面臨運輸繁瑣、成本高昂等問題。

隨著尼米茲級航母退役高峰來臨，以及更多核潛艇排隊等待處置，拆解困局將日益嚴峻。美國相關單位能否拿出更加高效的拆解方案，將直接影響美國海軍未來艦隊更新換代的節奏。

（作者單位：聯勤保障部隊工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