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位觀”的深藍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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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太平洋某海域,波飛浪卷。北部戰區海軍某驅逐艦支隊開封艦隨編隊執行實戰化訓練任務。
編隊指揮所內,口令聲與鍵盤聲碰撞,電子海圖上光點閃爍,數據奔涌。從駕駛室到導彈發射架,每個戰位都在高效運轉。
從近岸到深藍,遠海訓練的航跡不斷延伸。而在每道航跡背后,是無數默默堅守的戰位——它們是戰艦的神經末梢,更是戰斗力的基石。
走向深藍,需要用新思維去“讀懂”深藍
清晨,薄霧輕籠某軍港。開封艦解纜,匯入編隊,駛向深藍。駕駛室裡,信號兵郭喜歡挺立在他的“方寸之地”:一台望遠鏡、一部話筒。大海就在眼前,隔著舷窗,他一站就是十幾年。
“以前在近岸,工作挺‘固定’。”郭喜歡回憶,過去信號兵的任務基本是重復的旗語和燈光信號。這些年,艦艇遠海訓練任務越來越多,戰艦一次次駛向大洋深處。
舷窗外,海水顏色成了他心中的刻度尺:近岸渾黃,淺海碧綠,最終是深邃的藍。“看海色,就能估摸走了多遠。”他黝黑的臉上綻開笑容。這漸變,丈量著他從“家門口”到“風雲地”的心路。
真正讓他蛻變的,是遠海訓練中與外軍艦機的“面對面”。第一次通過電台用英語喊話時,“手心全是汗!”郭喜歡說。如今,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措辭精准。
“該喊話喊話,該警告警告,心裡穩得很。”底氣從何而來?郭喜歡說,“練得多,見得多,咱們人民海軍也日益強大!”
郭喜歡曾多次代表部隊參加國際比武,站在領獎台上,五星紅旗升起時,他豁然開朗:這小小戰位,是世界窺見中國海軍遠海訓練水平的窗口。
在距離郭喜歡的戰位不遠處,軍官王世源在遠海訓練中完成了一次“自我重塑”。這位年輕軍官剛隨艦走向遠海時,面對外軍艦機抵近滋擾,心裡總壓著一股火。
如今,遠海訓練次數多了,王世源變得越來越冷靜。“沖動沒有用。把深藍‘讀’懂、‘走’熟,才是最好的底氣。”他攤開陌生海圖,指尖劃過等深線與洋流標記,曾經的“火氣”化作鑽研勁頭——啃資料、析水文、規劃最優航線。
從郭喜歡的緊張到從容,王世源的沖動到沉著,細微之變,是遠海訓練常態化結出的果實。訓練海圖向大洋延伸,每個戰位被重新定義——不再是固定“工位”,而是需用遠海標准丈量的“前沿陣地”。
“對手在變,裝備在更新,腦子必須跟著變。”開封艦一名艦員說。這些年,遠海訓練從“少量次”變“常態化”,從“走航線”提至“高強度實戰化”,每一次深藍礪劍都是對戰位能力的考驗。官兵深知:走向深藍,需要用新思維去“讀懂”深藍。
航跡越遠,每個戰位的節點作用就越凸顯
大洋深處,雲譎波詭。開封艦隨編隊破浪前行。突然,警戒雷達戰位告警:數架外軍飛機從不同方向抵近,外軍艦艇也在編隊周邊持續徘徊。
“正好練兵!”編隊指揮員果斷下令,各戰位聞令而動。編隊迅即調整陣型,各艦作戰系統轉入戰斗狀態。
在遠海,每一次與外軍的海上“碰面”,都是一次不設預案的實戰化檢驗。編隊一邊保持專業應對,一邊借機展開針對性訓練——檢驗裝備性能、驗証戰術戰法、磨合協同流程。
從發現目標到方案形成,從信息上報到輔助支援,從編隊決策到戰位執行,整個鏈條高速運轉。
對於支隊參謀部呂參謀來說,每一次參加遠海訓練都讓他感慨萬千:“多年前第一次隨艦出遠海,心裡真沒底。”那時,編隊駛入遠海很大程度依靠“岸基保姆團”:氣象家裡報,目標家裡指,方案家裡定,安全返航就知足……
“這幾年,天翻地覆!”呂參謀自豪地說。
“航跡越遠,每個戰位的節點作用就越凸顯。”一級上士宗光聰12年操舵生涯握過三型舵輪。從老型護衛艦到國產新型驅逐艦,從近岸熟悉航道到遠海高精度編隊機動,他親眼見証了航跡延伸對戰位的重塑。
“舵輪偏一度,可能影響艦機協同、編隊機動,關乎體系效能!”他戰位旁磨破邊的本子,記滿不同風浪下的操舵參數。結合“肌肉記憶”,他梳理出《復雜海況編隊機動穩舵細則》,成新舵手“寶典”。
某部門區隊長常世凱將目光聚焦損管裝備。遠海高強度訓練中,他發現穿戴連體消防服耗時過長。他反復試驗,設計出快速取用挂架,縮短出動時間。
“小革新連接著大使命,小崗位托舉著大擔當。”常世凱說,遠海訓練中,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戰斗力。他用一次次鑽研証明:戰位是創新沃土,艦員是創新主體。
隨著深藍礪劍走向深入,官兵頭腦更加清醒:航跡越遠,對戰位節點的精度、速度、協同度要求越高。
每一次遠航,都賦予不同戰位新的內涵
遠海訓練,是戰艦遠航,更是使命延伸。崗位、職務、任務在變,標注戰位能力的“刻度”也在變。
徐昊對此感觸尤深。任副艦長時,“戰位”釘在艦上,思慮“今天”:艦艇狀態、訓練短板、艦員士氣,他的目光更多聚焦在“管好一艘艦”。
如今,作為支隊航海業務長,徐昊的關注點被拉到更廣闊的尺度——整個編隊的航行安全、遠海氣象的變化趨勢、陌生海域的水文特征。一次遠海任務前,他綜合研判多個氣象預報模型數據,建議編隊提前出發,成功避開惡劣海況。他的“戰位”,已延伸至保障編隊安全航行的無形航道上。
梁副艦長的成長跨越國界。他曾被選送到國外軍校留學,在那裡系統學習外軍在相關領域的前沿成果。
學成歸國,梁副艦長將所學轉化為戰斗力生成的“催化劑”。一次實兵對抗,編隊遭模擬“敵”無人機群飽和襲擾。危急時刻,梁副艦長結合所學,提出抗擊綜合方案。編隊採納協同,成功化解危機。從學術殿堂到硝煙戰場,他用行動回答:戰位有變,為戰而學、為勝而謀的使命永不變!
酷暑時節,某遠海訓練海域。開封艦官兵乘顛簸小艇,執行模擬“救援”。海浪裹挾咸腥,狠狠砸在臉上,迷彩服緊貼皮膚。“遠海放小艇,跟近岸天壤之別!風大浪急,離母艦遠,太考驗人!”然而,這“不起眼”的小艇,承擔著遠海救援、臨檢拿捕等遠海訓練中必不可少的科目。
“總得有人去闖‘沒人走過’的海域。”一位多次參加遠海任務的老兵說。遠海航跡延伸之處,戰位能力要求也隨之拓展。亞丁灣護航、遠海戰備巡邏、大洋聯合演習……每一次遠航,都賦予不同戰位新的內涵。
戰艦駛向深藍,戰位見証時代。從近岸到近海,從近海到遠海,每一個戰位都不容忽視,每一名官兵都不可或缺。因為他們站立的地方,就是戰艦駛向深藍的支點。
親歷者說
決勝,在炮響之前
■開封艦對海作戰部門部門長 徐閏先
我的戰位在主炮控制台前。每次訓練結束,總有人問我:“你最緊張的時刻是什麼時候?”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炮響之前。”
那一年,我們艦代表支隊參加海軍比武。主炮系統突發故障,距離開賽隻剩不到一小時。全艦氣氛一下子繃緊了——各專業人員圍在主炮邊上查線路、測數據、拆蓋板,空氣裡全是焦灼的味道。當時主炮班有個40多歲的康班長,平時話不多的他,圍著主炮轉了一圈就鑽到底艙排查去了。艦長問他行不行,他摸著滾燙的管線說了一句話:“炮響之前,肯定修好。”
倒計時2分鐘,蓋板打開,他鑽出來,滿身油污,沖艦長比了個“OK”。主炮射擊順利完成,成績出來——冠軍。炮打完了,主炮班好幾個人蹲在地上哭,康班長站在旁邊拍著他們的肩膀說:“哭啥,這不是打完了嘛。”
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反復琢磨一個問題:支撐康班長在那個蓋板底下熬過幾十分鐘的,到底是什麼?后來我想,這種底氣源於最朴素的信念——自己的戰位必須由自己來守。
這些年,隨著遠海訓練任務日益增多,我愈發認識到:遠海和近岸最大的不同,是“沒有退路”。近岸打靶,艦體穩,出問題還能靠岸補救﹔遠海風浪一來,艦體搖擺幾度,瞄准鏡裡的目標像跳舞。
一次遠海訓練,風浪特別大,我習慣性地想等艦體穩一點再鎖定,等窗口期過了大半才出手,彈著點偏了。指揮員沒有批評,隻問:“你在等什麼?等海面變平嗎?”這句話和康班長的“炮響之前,肯定修好”是同一個道理——敵人不會給你挑選時機的權利。
從那以后,我專挑風浪大的日子練瞄准鎖定,逼自己適應搖擺中的穩定。近岸訓練讓你相信自己能打准,遠海訓練讓你相信自己能在任何狀態下打准——前者是信心,后者是信念。
如今,每次帶新同志站炮位,我都會講起康班長的故事。他們問:“他怎麼就那麼篤定?”我答:是20年與火炮朝夕相處的默契,是摸透每個零件紋路的匠心。
在遠海,你按下的每一個按鈕,都不是為自己按的。是為這艘艦、為整個編隊、為身后的那片海按的。當四周除了海水什麼都看不見時,你才會真正意識到:戰位的分量,取決於在任何狀態下都能完成任務的底氣。這些底氣,是一年又一年的堅守積澱而成。
炮響之前,是無數個沒有退路的時刻。而我們,早已學會在風暴中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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