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凸顯體系短板

反無人機不是單一作戰單元，而是防空作戰體系的一部分。從中高空長航時的察打一體機，到貼地穿梭的穿越機，再到成群結隊的無人機蜂群，不同類型無人機考驗著防空作戰體系的能力上限。

“夠不著”與“看不見”並存。當前，一些中高空新型無人機的巡航高度可達8000米，超出部分防空導彈的有效射高上限。即使防空導彈勉強能夠抵達，其剩余機動能量也幾乎耗盡﹔如果採用專用高層反導彈，又面臨效費比極差的問題。微小型無人機則呈現“看不見”的趨勢。今年6月，俄軍高速FPV無人機擊毀了烏軍的美制專用反無人機防空系統。該型FPV以210千米時速，沿村鎮房屋在10米至30米的超低空范圍內接近目標，等反無人機防空系統捕捉到FPV目標時隻剩極短時間的攔截窗口，系統來不及調轉而被命中。

“難干擾”成為新痛點。電子戰曾被視為非常經濟的無人機反制手段。然而，隨著光纖制導FPV無人機大量投入使用，遙控信號經物理線纜內部傳輸，可完全免疫電磁干擾，這令防御方苦心構建的電子戰防線形同虛設。搭載AI視覺鎖定模塊的無人機，即便末端沖刺階段被切斷操控鏈路，仍能自主鎖定目標完成任務。今年5月，黎巴嫩真主黨運用光纖制導高速FPV無人機對以色列鐵穹陣地防空網進行超低空突防，以軍標准射頻干擾設備完全無效。

“打不起”和“攔不完”凸顯容量困境。一枚現代防空導彈造價動輒數萬美元，而一架商用改裝無人機成本僅數百至數千美元。面對無人機蜂群飽和攻擊，傳統反導系統的火力通道與彈藥上限捉襟見肘。今年7月，俄軍在多布羅皮利亞方向投入加裝“競技場-M”主動防護系統的坦克集群。該系統單車最多可攔截7架來襲無人機，而烏軍隻需投入15架至20架FPV無人機實施飽和攻擊便能耗盡其攔截彈藥，導致俄多輛坦克接連遭遇打擊。傳統火力攔截在“量”的比拼中先天不足，極易陷入效費比失衡的窘境。

推進反制多元布局

面對實戰倒逼，多國將反無人機作戰擺到突出位置。反無人機手段不斷調整豐富，逐步呈現裝備多元化、體系一體化與戰法創新化並行的格局。

針對無人機應用呈現出小型化、蜂群化、抗干擾的特征，多國兼顧軟殺傷與硬殺傷手段，持續升級探測感知、反制攔截等全鏈條反無人機技術。2022年至2024年，美國陸續測試M-LIDS機動反無人平台、THOR微波武器、“吸血鬼”車載反無人機火箭彈系統，探索低成本攔截無人機技術。今年，美陸軍計劃採購約20套“蝗虫”X3激光系統，這是美陸軍首個正式列編的高能激光項目。美空軍緊湊型激光武器目前已在多個海外基地投入部署，另外還計劃在2026年底前為5個本土基地配屬定向能或高功率微波反無人機系統。以色列去年年底正式列裝功率達100千瓦的“鐵束”激光系統，單次攔截成本僅數美元，標志著定向能武器從試驗走向實戰。日本則將應對無人機集群攻擊寫入安保文件修訂議程，在2026財年預算中為高功率微波武器列支研制經費，加快激光與微波手段研發。

反無人機作戰在不斷的實戰檢驗中，戰法上也呈現出新的變化。在混合編組模式上，已有多國組建了融合防空、電子戰、偵察力量的混合反無人機分隊，把反無人力量下沉到連排級，實現戰場伴隨防護。在防御戰法上，構建遠中近多層防御——遠程預警發現、中層電子壓制、近層動能攔截，同時搭配陣地物理防護網、遮蔽偽裝等被動防御手段，實現主動攔截與被動防護相結合。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使用攔截型自殺無人機撞擊敵方無人機、巡飛彈，用無人機執行空域巡邏搜索敵方蜂群，“以無人制無人”的作戰樣式正在加速落地。烏克蘭國防部近期發布的戰況顯示，無人機成為烏低空反無人主力。

重塑作戰樣式形態

反無人作戰的困境，本質上是工業時代防空體系與信息時代無人化戰爭之間的代際差距。從納卡戰爭到俄烏沖突反復証明，單一手段、固定部署、高成本消耗的傳統防御模式已不能適應現代戰爭的要求。隨著人工智能廣泛應用，未來戰場將出現具備真正自主能力的反無人平台，實現“以智能應對智能”的全域防御。反無人防御正從基於特征識別的被動防御，邁向融合多源情報、運用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提前預判對手攻擊意圖的預測性防御，防御方得以從被動應對轉向主動布局。

算法對抗將重構作戰節奏與指揮模式。AI驅動的無人集群使對抗重心從火力密度轉向感知、決策、打擊等環節的決策速度，“發現即摧毀”漸成常態。傳統層級化指揮體系向“去中心化”轉變，指揮員從下達具體指令轉向設定任務邊界，分布式作戰趨勢更加明顯。美軍今年舉行的“捕蠅草計劃5.0”演習中，AI指揮控制系統自主進行目標識別、威脅分級、手段分配，完成了營級規模的無人機蜂群對抗。指揮員不再下達具體打擊指令，僅設定防御邊界與毀傷閾值，充分驗証算法優先於火力的作戰新范式。

軟殺傷與硬摧毀手段協同建設，攻防成本曲線持續博弈。俄烏戰場上，俄軍激光反無人機系統已經投入實戰，搭配電子戰壓制、專用攔截無人機構建多層防御體系。美軍范堡羅航展推出MORFIUS可回收高功率微波裝備，單次脈沖即可批量癱瘓數十架蜂群目標。激光武器“轉正”列編、攔截無人機批量上崗的動向表明，定向能武器與動能攔截、電子干擾、網絡攻擊的復合運用，正在織就軟硬兼備、多維全域的防御網絡。

多國在裝備、體系、戰法上的多元探索，正推動反無人機作戰由被動攔截轉向主動免疫、由火力摧毀轉向算法對抗。未來，誰在智能決策、體系融合、跨域協同上佔據先機，誰就將在無人與反無人對抗的博弈中掌握主動權。

（作者單位：海軍航空大學）